檀灼喝多了此時後勁兒上來了,細白指尖揉了揉腦袋,有種天旋地轉之感,根本分不清那是海底還是在室內。
少女的手心撐在玻璃體上的剎那間。
宛如催動了開關。
忽而一道破開水流的聲音在安靜室內響起。
檀灼下意識看向聲源處,眼底頃刻間染上一抹震撼與驚豔,呆呆的站在原地,久久反應不過來。
隔了一層玻璃、宛如深海的層層水波之間。
是她正在找尋的人。
男人肌理分明的上半身纏繞著一道道鎖鏈經文,冷白肌膚與黑色鎖鏈交織成神秘幽暗的畫卷,檀灼視線慢慢下移時,整個人呼吸都停止了。他腰腹以下竟然是一條昳麗至極的銀白色魚尾,此刻正穿過魚群,朝她游來。
沉在水中的面容俊美出塵,像極了一隻華美詭譎的鮫人。
朝徊渡輕鬆甩動魚尾,游到檀灼面前。
而後,他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指,隔著透明的玻璃,似與少女十指相扣。
檀灼被這一幕徹底震撼了,眼睛像是黏在他那條銀白色的魚尾上,睫毛眨都不眨,生怕一眨眼,她的美男魚都遊走了。
直到朝徊渡從一側恍若洞穴的出口浮出水面。
溼漉漉地濺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而他身上的魚尾還在,宛如一隻潮溼的、擱淺的、任人欺負、沒有反抗能力的美人魚。
更明顯的是,除了魚尾男人脖頸上居然還掛著皮圈鈴鐺,隨著呼吸,鈴鐺輕輕作響。
又伴隨著水珠不斷往下跌落,充滿了性、暗、示。
衝擊力極強。
檀灼那點酒精都被這一場‘生日表演’給震沒了。
緩慢地蹲在他面前,用指尖戳了戳那條模擬的魚尾,又戳了戳他脖頸上的鈴鐺,不小心觸碰到男人的喉結。
而後被朝徊渡潮溼的指尖握住。
大概是下潛時間太長,男人原本清潤的嗓音染了絲絲縷縷的啞,「你的生日禮物,喜歡嗎?」
那可真是喜歡極了。
一輩子都忘不掉這場生日禮物。
檀灼從來不會掩藏自己的喜好,主動探身親吻他貼著皮圈的喉結:「喜歡美男魚。」
「也喜歡這裡。」
「不過……」
少女沿著他那一道道經文刺青往下,最後落在銀白色魚尾,在璀璨吊燈下,只要魚尾稍稍移動,便像是反著細碎的流光。
她將未盡的話說完:「我們的美男魚該怎麼洞房呢?」
趁著朝徊渡這副模樣,還不是任由她……
檀灼想得非常美好。
然而朝徊渡低低笑了聲,拉著她的細指到魚尾上方一條縫隙之間,「開啟這裡。」
「你想怎麼洞就怎麼洞。」
長睫半掩住眸色,語調卻似是蠱惑。
檀灼被蠱到了一般,聽從他的話,緩緩開啟——更像是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
下一秒。
朝徊渡便將少女纖細身子抱到滑溜溜的魚尾上。
檀灼總是坐不穩,時不時的往下滑。
甚至手心也撐不住。
「別……」
檀灼混沌間,總覺得她在上一條魚,根本受不了這場面。
尤其是這條魚脖子上那一晃一晃的鈴鐺。
清脆又繾綣的聲音又急到輕,又由輕至急。
攪亂了她的思緒。
偏生朝徊渡還帶著喘笑音節,挺拔身軀靠在玻璃壁上:「寶貝,是你溼還是我的魚尾溼。」
「更滑了,我都抱不住你。」
「手臂環我脖子上。」
檀灼原本還信誓旦旦的要在洞房裡給朝徊渡好看,現在只能乖乖地環住他的脖頸,以免不小心坐到地上。
地面太涼。
朝徊渡的腰腹力量很強,即便腿被魚尾束縛,依舊能輕輕鬆鬆地抱著檀灼,在她每一次坐下時,迎上去。
檀灼身上的那把精緻小鑰匙立刻與男人沒入魚尾邊緣的鎖鏈尾端重疊。
新房鋪滿了鮮花的床上空蕩蕩的,唯獨緊靠深海的牆壁一側角落,傳來溼噠噠,彷彿永不停歇的水聲。
因為是睡衣party,又加上是她的主場,檀灼身上穿了件姜清慈特意為她選的紅色露背睡裙,長長的裙襬鋪散在銀白色的魚尾上,清冷的銀白與熾烈如火的紅色慢慢交融,毫無割裂感,更像本該如此。
他們本該如此親密。
不知過了多久,甚至不知他身上的魚尾何時脫落。
檀灼發現自己被他抱起來,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向窗戶。
她像是一隻考拉,只能牢牢地攀住樹幹,鬆手便會掉下去。
這裡的窗戶不大,邊緣雕刻著精美繁複的花紋,看起來並不狹窄,尤其是從視窗能看到城堡外佇立著一座巨型鮮花蛋糕。
高達6.21米,由金屬框架支撐起來,最底層鋪滿栩栩如生的鮮花,由幾十位蛋糕師耗費許久完成,價值不可估量。
外面海洋神秘又美麗的生物彷彿正圍繞著蛋糕游來游去,卻觸碰不到一點。
檀灼起初以為蛋糕是假的。
直到——
朝徊渡不停,卻又伸出長指從窗外勾了點奶油過來,慢條斯理地塗抹到檀灼臉頰,突然笑了:「想吃蛋糕了。」
檀灼柔若無骨地趴在他肩膀上,呼吸都是灼燒後的玫瑰荔枝香,伴隨著酒精揮發,手臂顫巍巍抬起,想抹掉臉頰上的奶油。
「你想吃就吃。」
抹她臉上幹嘛,「我又、不是、不是你的蛋糕盤。」
檀灼被放下的同時,纏繞在身上的紅色布料終於完全掉落。
輕鬆的同時,突然感到一涼。
垂眸一看,朝徊渡這狗男人居然又把奶油抹到了她刺青了小鑰匙的位置,而且是一朵芍藥奶油花,此時因為撞擊的緣故,小鑰匙邊緣的肌膚已經泛著淡淡緋色,粉白色芍藥奶油襯得肌膚越發可口。
不止這一朵。
朝徊渡將外面那一朵朵靠近窗戶邊緣的奶油芍藥,全部完整地抹到她身上,像是綻開了一朵朵逼真的芍藥,又美又純。
「你幹嘛!」
檀灼掐住他的手臂,一動都不敢動,生怕全都糊身上,雖然現在離糊身上也不遠了。
朝徊渡似是不怕疼一樣,氣定神閒:「給我的蛋糕盤裝上蛋糕。」
檀灼:她說了不是!
朝徊渡握住她的手腕,長腿曲起,習慣性地半跪下:「別動,我要開始吃蛋糕了。」
「先吃小鑰匙上的那朵粉白色的,很漂亮。」
「心口怎麼長了一朵天藍色的,很甜,和紅色的小櫻桃一樣甜。」
「這裡……」
「還有這裡。」
「嗯,這朵緋紅色的芍藥,怎麼有點奇怪,居然能淌甜水兒,比小櫻桃還甜。」
「求你……閉嘴。」
檀灼視線落在不遠處大理石地面上那脫落的魚尾,甚至想重新給他套上。
免得,現在,她跑都跑不了。
只能任由他把自己當蛋糕盤。
這一夜洞房,朝徊渡一共吃了六朵小巧精緻的芍藥花,和檀灼的生日月份一致。
聽他‘算賬’時。
檀灼混沌地想。
粉白色、鵝黃色、天藍色、淡紫色、湖綠色,不是隻有五朵嗎?
不自覺把話說出口。
朝徊渡意猶未盡地提示:「還有一朵緋紅色,忘記了?」
檀灼閉眼:「……」
睡了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也不會羞恥!
起初是裝睡,後面是真的睡著了,連他什麼時候抱自己去洗澡都不知道,滿腦子都是色彩各異的芍藥花-
誰知。
檀灼一覺醒來,竟看到一束真正的芍藥花。
朝徊渡穿著家居服,神色淡然地倚靠在床頭,正在撥弄一束製作成永生花的芍藥,
這是那束他日日夜夜放在辦公室玻璃展櫃收藏、未曾送出的花束。
檀灼逐漸轉醒,怔怔地看向朝徊渡手裡那捧熟悉的花束,甚至能清晰記起那個雨天,在古董巷子裡,她砸到他懷裡那束。
當時檀灼說:「既然沒有愛,朝總送我芍藥不合適吧。」
兩年後的今天,朝徊渡重新將那束芍藥重新送到她面前:「這束芍藥,現在能收下了嗎?」
昨天他說‘求愛’時沒哭。
海底城堡的婚禮沒哭。
漫天花海沒哭。
生日驚喜沒哭。
而在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早晨,他送上這束並不鮮豔、甚至看起來還有點狼狽的芍藥時,檀灼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花瓣上,像是不會枯竭的泉水。
那束芍藥彷彿逐漸充滿了生機。
當朝徊渡想伸手為她擦淚時,少女忽而抬眸,用那雙水霧朦朧的眼睛望著他說:「其實我已經接受你永遠不會愛我。」
「甚至想過,願意用一輩子來教你學會重新愛我。」
朝徊渡長指蹭了蹭她泛紅的眼尾:「可我不捨得。」
從小到大,從不捨得讓她受半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