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冊 第五卷 逍遙煙浪誰羈絆 第四十七章 血染宮門柳

小太監柱子端著晚膳推門而入,衝著榻上半躺著的黃儼輕聲喊著:「二叔,用晚膳了!」

黃儼「嗯」了一聲,直起身子。柱子將飯菜擺在炕桌上,又將筷子遞給黃儼。

「見過她了?」黃儼夾了一口熗炒鱔魚絲,就著雙色米飯,細細地咂著嘴。

「是!」柱子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回道,「說是陛下最近身子骨大不如從前,可是又硬撐著不請太醫。晚上多咳睡不踏實,也不怎麼……」

黃儼白了他一眼:「什麼話至於如此吞吞吐吐。」

柱子面上漸漸紅了起來,低下頭答著:「說是如今都不讓她吹簫了,她伴在聖駕身旁,也就是為聖上端個茶、遞個水、捶捶背。聖上萬事都懶懶的,精神是大不濟了!」

「哦?」黃儼把筷子輕放在桌上,眉頭緊皺,「那香餅她用了沒有?」

柱子怔了一下,立即明白過來:「說是沒敢用,這些天陛下煩躁不安,睡不安穩,只點了寧神的松香,不敢用別的香,怕陛下察覺……」

「今兒護軍中可是孟賢當值?」黃儼突然問道。

「這個……」柱子搖了搖頭。

「去,去通知孟賢與王射成明日午後在城東泌芳樓相見!」室內燭火昏黃,映得他神情陰柔,看起來冷峭峭的十分詭異,誰也參不透他此時心中在想些什麼,一個顛倒乾坤的計劃在他胸中漸漸明朗起來。

多少年的籌謀與等待,終於要付諸行動了。

這一刻,沒有欣喜倒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涼。

東華門外十王府鄭王朱高燧的府第內,被夜色掩襯著的一個瘦小乾枯的身影如入無人之境,從側門穿過西苑,一直步入朱高燧的書房。

「仲父!」鄭王朱高燧立即將他迎入內室。

落座之後,鄭王迫不及待地問道:「何事須仲父親自出馬?叫小柱子走一趟不就好了?」

夜訪鄭王府的正是司禮太監黃儼,他摸了摸光禿禿的下巴,笑而不語。

鄭王見他神色古怪,不由得緊張起來,打量著他的神色,臉上那意味不明的笑在夜色中是如此的神秘莫測,眼中的光華又那般奇異:「聽說仲父最近身子不爽,著人送去的補藥可服了?」

黃儼環顧室內,這才開口說道:「老奴好得很,宮裡是有人生了病,不過不是老奴!」

鄭王聽他此言,滿腹疑慮,正要開口相問,突然見門口閃過一人,立即大喝道:「是誰在外面?」

「回王爺,小人王瑜送來明日王爺狩獵用的箭弩。」門外響起一個悶如洪鐘的聲音。

鄭王與黃儼對視之後,走入外堂。

「進來吧!」

「是!」應聲入內的是一位身著王府護軍總兵服飾的中年男子,長得其貌不揚,而那雙小小的眼眸裡卻精光四射,透著幹練與英武之氣,他雙手捧著箭弩,輕放在案上。

「你試過了?可還鋒利?」鄭王打量著他。

「是,這是兵器營新制的,說是極好使。」他如實回話。

「好了,下去吧!」鄭王揮了揮手,看著他退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黃儼從內堂踱步而出:「此人可靠嗎?」

「入府快十年了,一直跟在本王身邊,仲父不必擔心!」鄭王將黃儼讓到椅子上,「仲父今日為何突然造訪,剛剛所說的又是何意?」

黃儼卻並不直接回答鄭王的問話,只是盯著案上的箭弩若有所思:「殿下明日要去狩獵?」

「是!」鄭王笑了笑,「本王如今閒散極了,除了自己找些樂子,還能做什麼?此次父皇回來,本王幾次前去請安,都被擋了駕,恐怕父皇都不記得還有本王這個皇子!」

「殿下,明日多打些野味,可直接入宮孝敬聖上!」黃儼目露精光,話中自有深意。

「什麼?」鄭王愣了。

「此次聖上北征無功而返,心裡鬱郁成疾。這身體和精神大不如從前,這正是天賜的良機。」黃儼的目光久久地凝視著鄭王,唇邊浮起一絲笑容,「明日有人將為聖上獻上靈丹一枚,那時,禁軍統領孟賢將控制皇宮內的禁軍、儀仗,欽天監王射成會將兵符與印璽搜入囊中,而老奴就在聖駕左右,老奴自會為殿下求到一份詔書。那時殿下正好狩獵歸來入宮獻禮。後日,這鄭王府便就是天子的行宮!」

鄭王的腦子隨著黃儼的話語飛快地旋轉著,他是說要裡應外合、毒殺父皇然後兵諫奪宮,以偽詔將自己推上帝位?

是的,這是自己盼了多年的結果,可是為何事到臨頭,鄭王反而覺得那麼難以決斷。

「仲父,此舉太過兇險,就算一切如我們所願,大哥那邊不足為懼。滿朝文武忌憚我們手中的遺詔也不足為慮,可是二哥那邊呢?他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怕是……」鄭王面露難色,坦然說中心中的顧忌。

「漢王嗎?」黃儼微微一笑,「鄭王殿下放心,老奴手中有一本賬,諒漢王不敢妄行。」

「哦?」鄭王彷彿不信。

「那年聖駕北征南歸途中,權妃因何而死?前年和去年,山東的災民又為何起事叛亂?這些事情如果抖出來,不管誰當皇上,他這個王爺都當不了!」黃儼言之切切,不容人有絲毫置疑。

看他一臉篤定,鄭王也漸漸放下心來,此生只搏一次,一次之後不管是何種境遇,他都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