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衝還要爭辯:「父親,孩兒如何愚蠢了?孩兒不明白呀!」
「你能明白什麼?!」長孫無忌嘆了口氣,道:「李牧此子,我竟還是小看了他!」
長孫衝委屈巴巴,卻不敢再問了,他怕再捱打。
長孫無忌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為長孫衝解釋:「以前,我只當他少年得志,因此才狂妄了些。今日聽他這三首詩,才知道此子竟然看得如此通透。年紀輕輕,竟有這等境界,若他日與我長孫家為敵,必是大患!」
長孫衝實在忍不住,小聲嘟噥:「那您還讓我拜他為師……」
「你懂什麼!」長孫無忌又罵了一聲,道:「事在人為,他會不會成為我長孫家的大患,要看以後。就算他成了大患,他的一身本事也是真的。你若能學到他的三成本事,也不枉今日的一番折騰。」
「父親,您太高看他了。」
「我只怕還是看低了!」長孫無忌冷哼一聲,道:「衝兒,你記住我的話。你可以不服他這個人,但是你要服他的本事。他不是瞧不起你麼?不是讓你減肥麼?你就減給他看!用自己的努力,讓他瞧得起你。有朝一日,你用從他身上學到的本事超過他,才是男兒大丈夫所為!否則,背地裡說什麼,都如‘彈劍而歌’的馮諼,不過是矯情罷了!」
「父親……」長孫衝一聽,真要去減肥,腿肚子都轉筋,眼巴巴地看著長孫無忌,希望他能收回成命。
「看我也沒用!我就是太縱容你了,才讓你蠢笨如豬!」長孫無忌是鐵了心了,語氣之中無半點圜轉的餘地:「今日之後,就算你心裡對李牧有一萬個不滿,你也要給我憋在肚子裡。明天,去他的府上請安,像個徒弟樣!」
「父親,用不著如此吧,這也太……」
「還用不著?已經說得如此明顯了,你還沒聽出來?當真是蠢!李牧要甩手不管了!你不去,難道要我去?」
這時候,忽然有人敲包間的門。長孫無忌立刻停了下來,對長孫衝使了個眼色。長孫衝來到門口開門,看到是高公公,趕緊道:「公公怎會來此?難道陛下也……」
高公公豈會不知長孫衝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但也沒有戳破,笑意盈盈道:「陛下剛來,聽太上皇說,國舅在此,便讓老奴來請,王侍中已經過去了。」
「勞煩公公了。」長孫無忌起身來到門口,隨著高公公向李世民所在的包間去,路上,不留痕跡地遞過去一塊銀子。高公公接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約莫二三兩重,擱在從前自然不算少,但跟李牧的三條‘大黃魚’相比,一下子不夠看了。
但畢竟螞蟻再小也是肉,不能指望天天吃‘黃魚’,高公公還是收下了。在心裡琢磨了一下,快到門口的時候,小聲道:「陛下心情不太好,國舅爺可謹慎著些。」
「多謝公公提醒。」
長孫無忌說了一聲,高公公幫他開門,長孫無忌進入包間,高公公又把門帶上,並沒有進去,而是守在了門口。
包間裡,已經支上了一桌麻將。
李淵、李世民,父子坐對家。李淵的左手邊,坐著王珪。右手邊空著一個位置,見長孫無忌來了,李淵往那個空位一指,長孫無忌怪怪坐了上去。
嘩啦啦的搓牌聲響了起來。
如今麻將已經成了長安上流社會的一個標誌,家裡沒有麻將的人,不會玩麻將的人,幾乎都算不得貴族了。像孫氏這樣的國公夫人,閒來無事就會湊在一起玩兩把,算得上是一種交際。即便是不跟外人玩,自己在家,也得湊幾個丫鬟打幾把,這東西,玩起來上癮。
李淵就是如此,李牧給他送來麻將之後,什麼象棋圍棋,通通束之高閣了。每日醒來就是麻將,吃喝也都在麻將桌上。天上人間的生意他也不在乎了,只要有人陪他玩麻將就行。玩起麻將來,便是小陳公公和李有容這樣的年輕人,都熬不過他。
碼牌,抓牌。
李淵把牌捋順了一下,打了一張‘北風’。
在座的四個人,也就他一個算是真正有心思玩牌了。其他人哪有這份閒心,李世民在想,李牧剛剛做的詩。而長孫無忌和王珪則在想,李牧撂挑子不幹了,公司可怎麼辦!
玩了兩把,李淵都胡牌了。但是君臣三人一點也沒投入進來,讓李淵非常不高興。他把牌一推,道:「一個個都心不在焉,怎麼個意思?陪我這個老傢伙玩兩把,不樂意?」
李世民趕緊道歉:「父皇,兒子樂意。兒子怎能不樂意呢,只是……想著剛剛李牧作的詩,心裡有些感慨。」
「感慨?」李淵冷笑一聲,道:「怕不是感慨,是愧疚吧?」
這話也就李淵敢說了,李世民反駁不得,只好點了點頭。
李淵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大口放下,已經全白的眉毛挑了一下,道:「你們這些人吶,心思太複雜。想的事情呢,也太多。而李牧小子,初出茅廬,經歷也少,心思也單純,跟你們這些人混在一起,自然是要吃虧碰壁的。剛才他說的,朕也都聽到了。無非就是怨念嘛!他就是很簡單的想做事情,根本也沒想過要得到多大的利益。而你們呢,做事情不行,分贓倒是在行。事情還沒做成,就一心想著怎麼分了。呵呵,讓朕猜中了吧?」
王珪和長孫無忌忙道:「太上皇目光如炬,臣等汗顏不已。」
「用不著汗顏,人之常情!」李淵像是在跟老友閒聊一般,完全像是一個不相干的人:「所謂君君臣臣,還不都是那麼回事麼?誰不是為自己著想呢?我且問你們兩個,若是今時今日,你們沒有今天的地位,只是一個小小縣令,你們對朝廷的忠心,還會是如此麼?」
此言誅心了,長孫無忌和王珪慌忙站起來,躬身道:「太上皇,吾等無論身居何職,都依然忠貞不二。」
「哈哈!」李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指了指長孫無忌,又指了指王珪,沒有說什麼。但是二人心裡都清楚李淵的意思:就你們兩個,也配說‘忠貞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