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曾是李淵的臣子,卻策劃了玄武門之變,他是李世民的從龍第一功臣,就是李淵的第一號叛徒。而王珪呢,就更不必說了,李建成待他推心置腹,他現在不也做了李世民的官了麼?
李淵的每一聲笑,都像是一個個嘴巴,抽在了二人的臉上。李世民也是有點尷尬,當年的事情怎麼就繞不過去了,怎麼又扯上了。
笑了好一會,李淵才止住笑聲,道:「這便是朕看不上你們,卻看得上李牧的緣故了。這等虛偽的話,你們說得出,李牧卻說不出,因為他心裡沒你們想這麼多,甚至他都不會去想這些。這也是他的可貴之處,若他與你們一樣的心思,他也不會有這麼多的煩惱了。」
說著,李淵嘆了一聲,道:「李牧說得還不夠明白麼?看他最後一首詩。他不願學許由、伯夷之輩,清高自許什麼都不做。他想做些事情,但也不願像伍子胥、李斯之流,功高蓋主,最後死於非命。他想學西晉的張翰,功成則及時退身,這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避禍麼?」
說著,李淵點指李世民君臣三人,道:「瞧瞧!瞧瞧!你們把一個孩子逼成什麼樣了!不給你們辦事,你們不許。給你們辦事,還得擔心遭到猜忌。沒辦法,只好作詩抒懷,告訴你們。給你們辦事,也不要功勞,功成之後,他就學著張翰一樣歸隱山林,免去你們的擔憂,嘖嘖……欺負人還得怎麼欺負呀?小小年紀,言語之中,愣是多了幾分暮色,你們喲,太過分了些!」
三人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露出了愧色。
李世民道:「父皇教訓的是,兒臣這次來,就是想跟父皇說這件事。李牧被誣告這件事,兒臣確實愧對與他,兒臣偏聽偏信,讓盧智林等人得逞,誣告了李牧,害得李牧吐血,兒臣慚愧已極。」
「兒臣不是不想幫他出氣,可是偏偏這時候,盧智林的父親去世了,他上奏摺請丁憂守孝,此乃孝道,兒臣總不能不許吧。」
「呵!孝道,又是孝道……」李淵不無譏諷道:「朕聽到孝道二字,怎麼覺得這麼刺耳啊。好像這兩個字,偏是為朕添堵來的。朕怎麼就沒感覺到孝道在哪裡呢?哦,差點忘了,李牧前些日子,因為一個御史罵了他的母親,憤而殺人,這倒是孝行,可是朕怎麼記得,當時他被關了起來呢?那時候,你怎麼不說孝道?」
李世民無奈道:「父皇,兒臣最後不是放了嘛!」
「你開始就不該關!」
眼見著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又要抖落出來,李世民忙道:「是是是,父皇教訓的是,兒臣知錯了。」
「還有你們!」李淵看向長孫無忌和王珪,道:「李牧,乃是大才,奇才也!古往今來,除了傳說中的范蠡,你們見過誰賺錢的本事及得上他?那個什麼大唐礦業,大唐鹽業……朕也有耳聞,你們參股,佔了便宜,心裡不清楚麼?朕真想問問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就不談情誼,只談利益。你們不知道沒有李牧,你們的生意玩不轉?你們若是知道,為何沒一個人站出來聲援?腦袋裡都進水了嗎?」
李淵憤憤然道:「換位思之,你們若是李牧,能不心寒?一邊幫你們君臣賺錢,一邊受委屈的時候,還得一個人扛著?欠你們的?還是說,你們真的把李牧當成了牛馬,就算是,你們也不想想,既要牛耕地,又不給牛吃草,牛會給你們幹活?」
見三人不語,李淵長嘆一聲,擺了擺手,道:「說到底,你們還是因為李牧年幼而輕視於他。罷了,懶得與你們說了!都給朕滾出去,看你們就生氣,滾,都滾!」
「父皇保重,兒臣過幾日再來探望。」
「太上皇,臣等告退。」
三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李淵扣手敲著桌子,搖了搖頭,喊道:「門外還有沒有鼻子出氣的,進來三個,陪我打麻將!」
三個服務員進來坐下,嘩啦啦,洗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
李牧的意思,經由高公公派出的小太監之口,準確地傳到了御史們的耳中,所有人都傻了眼。
盧智林死了老爹,逃過一劫。李牧把怒氣都撒到了他們身上,逼他們寫‘軍令狀’,讓他們倒戈,否則就要把給盧智林準備的夜香,全都給他們送過來。
這可如何是好?
一個個都拿不定主意,無奈之下,只好聚集在一起商量對策。
十幾個御史湊在一起,互相看著眼色,誰也不肯先說話。眼看著太陽要落了,終於有一個忍不住,開口道:「諸位同僚,李牧已經傳過了話來,讓我等為他gongsongde,否則就要用屎尿潑我們,他是能做得出來的,依我看,不如……」
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人打斷:「呸!你要說什麼?難道要向李牧低頭不成?你怕潑糞,我卻不怕!我王某人鐵骨錚錚,豈能被他嚇住?別說是潑糞,就是讓我吃屎,我也絕對不會改變立場。想讓我為他gongsongde,斷不可能!」
言辭鑿鑿,擲地有聲,頓時得到了無數響應。
「說得好!我等身為御史,風聞奏事乃是本分,就算是出了紕漏,那也是正常,何錯之有?李牧,佞臣也,仗著陛下寵信,便要無法無天?我等偏不能讓他如願!明日我等一起上書,痛斥李牧罪狀,與他鬥爭到底。只要我們眾志成城,陛下也會有所顧忌!」
「沒錯!我等身為御史,都是有風骨之人,豈能朝秦暮楚?他不是讓咱們天黑之前把奏摺送去工匠坊的印務監麼?我建議,咱們就在這兒坐到天黑,誰也別走。這樣一來,也可免遭懷疑!」
「好!就這麼辦!」
一群御史,又拿出了同仇敵愾的架勢,聲威震天。
與此同時,工匠坊,印務監,卻迎來了一些陌生面孔。
「敢問,誰是畢監正麼?我是王御史家管事,奉我家老爺之命送來奏摺的副本……」
「我是鄭御史家門房……」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