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傻站著幹嗎,難道要等這兩個惡魔吞下斑馬肉生出力氣來你再動手嗎?
這是一個絕好的奪取帕蒂魯獅群領地的好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假如因為你的過分謹慎而錯過了這麼好的機會,你會後悔一輩子的啊!
黃巨鬣已從小斑馬身上咬下爪掌大的一塊肉來,剛要塞進嘴去咀嚼,紅飄帶倏地躥撲上去,冷不防一掌擊中它的嘴,斑馬肉飛到空中,它的嘴角也被撕得皮開肉綻。
無鬣公獅緊隨其後,撲向正在啃咬斑馬頭的辮子雄獅。
兩對雄獅,摟抱著,撕扯著,噬咬著,在風雨中奔突,在泥水中打滾,風聲雨聲獅吼聲響成一片,血水雨水泥漿水混在一起。
按照獅子社會雌獅不參於雄獅問王位爭奪戰的習俗,帕蒂魯獅群的母獅們站在大樹下,作壁上觀。幼獅們被驚天動地的獅吼聲和激烈的廝殺場面嚇壞了,一個個躲進母獅懷裡,瑟瑟發抖。
黃巨鬣雖然空著肚子飢寒交迫,卻不乏掌門大雄獅的勇氣和膽魄,面對凌厲的撕咬,面無懼色。紅飄帶憑藉精神上的優勢,猛衝猛撞,越戰越勇。黃巨鬣撕破了紅飄帶的脖子,紅飄帶咬傷了黃巨鬣的下巴,雙方打個平手,一時難分勝負。
無鬣公獅和辮子雄獅這一對,卻很快分出了優劣。無鬣公獅雖然在葫蘆荒地生活了幾個月,身體強壯了許多,臉部和脖子上長出了一兩寸長的鬣毛,但它以前有很長一段時間到處碰壁到處吃敗仗,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自卑心理,缺乏殊死搏鬥的勇氣;再說,它的形體較之辮子雄獅,瘦弱半圈,力量上明顯有差距。
幾個回合下來,無鬣公獅就顯得體力不濟,被辮子雄獅撲撞得東斜西歪,連連滑倒。啪的一聲,辮子雄獅雙爪撲在無鬣公獅的脊背上,把無鬣公獅摔翻在地,打了個滾,好不容易爬起來,渾身塗滿泥漿,活像只泥捏的獅子。還沒等它站穩,辮子雄獅又撲了上來,在它肩頭狠狠咬了一口。它號叫著,節節敗退。
蜂腰雌獅在一旁看得很清楚,要是得不到幫助的話,用不了多長時間,無鬣公獅就會被咬得遍體鱗傷,無法支撐下去,哀吼一聲掉頭落荒而逃。敗局已定,對無鬣公獅來說,現在無非是在苟延殘喘而已。蜂腰雌獅心急如焚,明擺著的,無鬣公獅一旦敗走,辮子雄獅立刻就會和黃巨鬣合在一起對付紅飄帶。紅飄帶與黃巨鬣一對一較量都不能取勝,辮子雄獅一參戰,只能被咬得落花流水狼狽潰逃。
眼下這麼好的機會都無法將惡魔黃巨鬣和辮子雄獅驅趕下臺,以後恐怕就更沒有什麼希望了啊!
兩度殺子之仇何日得報?難道它們這輩子永遠要在既缺乏食源又缺乏水源、狹窄而又貧瘠的葫蘆荒地過日子?
不不,無論如何它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紅飄帶再次遭到慘敗!
蜂腰雌獅冒出一個新奇而又大膽的念頭:衝上去助無鬣公獅一臂之力。它做出這樣的決定,是頗為不易的。因為,獅子社會的遊戲規則,就是雌獅不干預雄獅間的地位爭鬥,而讓雄獅間公開公平地競爭,這符合汰劣留良的自然法則,也有利於物種的進化。對一個生命來說,要改變行為規則的指令,要改變本能,是非常困難的。蜂腰雌獅有一種走向深淵般的擔憂,有一種溺水般的恐懼。
黃巨鬣和辮子雄獅不是正常的雄獅,而是患有殺嬰狂的惡魔,對付惡魔不必拘泥於正常的遊戲規則,它再次這樣替自己的行為解釋。
讓母獅不介入雄獅間的地位爭鬥這條禁忌見鬼去吧,該出手時就出手。蜂腰雌獅咬緊牙關,繞到辮子雄獅的背後,出其不意地撲上去,在辮子雄獅的屁股上咬了一口。
辮子雄獅沒料到背後會受到襲擊,驚吼一聲,迴轉身採,無鬣公獅趁機朝它腦殼上抓了一掌。
有蜂腰雌獅幫忙,兩隻獅子纏住一隻獅子撕咬,形勢刻急轉直下,辮子雄獅的氣焰被壓了下去,連連後退。
歐啊,歐啊,辮子雄獅一面勉強招架,一面發出責問的吼叫,意思很明白,是在抗議蜂腰雌獅違反常規的做法,好像在說:
--你算什麼雌獅,你怎麼能參與到我們雄獅的地位之爭來?喔喲喲,你還往死裡咬我,我算是倒了黴了,碰上你這只不守規則的鬼獅、離經叛道的妖獅!
當無鬣公獅明顯佔據上風時,蜂腰雌獅又冷不防躥到黃巨鬣身後,撕打偷襲。雖然黃巨鬣警惕性頗高,及時躲閃,讓蜂腰雌獅撲了個空,但注意力分散,正面的紅飄帶個跳躍,壓在它身上,咬下一大口黃色鬣毛來。
嗚嚕嗚嚕,黃巨鬣一面抵擋著紅飄帶的撲咬,一面朝樹底下轉移,準確地說,是向聚集在樹底下觀望的帕蒂魯獅群母獅們靠攏,示意性地拼命甩動尾巴,並用一種奇怪的音調連續叫喚。
蜂腰雌獅一顆心懸了起來。黃巨鬣的意圖十分明顯,是在召喚帕蒂魯獅群的母獅快來助戰。通常雌獅是不參與雄獅間爭鬥的,但這一禁忌侷限於雄獅間為爭奪獅王寶座而進行的地位爭戰,不包括為保衛領地和爭搶獵物時與其他獅群發生的摩擦;當兩個毗鄰的獅群為領地和食物鬧矛盾時,雌獅也經常會捲入其中,尤其當一方的雌獅已動手幫助自己的大雄獅,另一方的雌獅也會義無反顧地站在自己族群的大雄獅一邊,雄對雄,雌對雌,各自為維護自己的權益大打出手。
假如此時此刻,帕蒂魯獅群的母獅們將眼前這場爭鬥視為兩個族群間的食物之爭,又因為它蜂腰雌獅已經打破禁忌參與了搏殺,它們是完全有理由躥上來幫黃巨鬣和辮子雄獅的。別說帕蒂魯獅群有十多隻母獅,即使兩三隻母獅躥上來,也立刻能幫黃巨鬣扭轉敗局。
蜂腰雌獅乜斜起眼睛提心吊膽地觀察大樹下帕蒂魯獅群母獅們的反應,它看到一個奇怪的現象,絕大多數母獅忙著舔理自己幼獅身上的雨珠,連頭也不抬,彷彿集體耳聾失聰,什麼也沒聽見。在這節骨眼上,裝聾作啞,麻木不仁,毫無反應,正說明這些母獅的情感立場並沒有因為它蜂腰雌獅的參戰而改變。
萁瑪老母獅和白胸脯母獅蹄則豎起耳朵轉動頭顱瞪起警覺的眼睛四處在尋找什麼。有一隻年輕的雌獅,張著嘴,興奮地嗚嗚叫著,身體往後蹲,視線緊緊追隨著蜂腰雌獅,擺出欲撲擊的姿態。萁瑪老母獅和白胸脯母獅立刻從左右兩側圍過去,撲咬撕抓,年輕的雌獅抱頭鼠竄。
蜂腰雌獅鬆了口氣,懸吊的心也放了下來。
辮子雄獅採取孤注一擲的戰術,當蜂腰雌獅向它撲去時,不跳躍不躲閃,悶著腦袋迎面相撞。咚的一聲,兩隻獅子頭重重地碰撞在一起。蜂腰雌獅被撞得眼冒金星,辮子雄獅跳將過來,摟住它的肩,張嘴來咬它的頸側。這一招十分兇險,要是咬準,蜂腰雌獅立刻就會血流如注,癱倒在地。就在辮子雄獅的利齒叼咬到蜂腰雌獅的頸皮時,無鬣公獅已躍到跟前,咬住了辮子雄獅的脖子,狠命擰動。噗,傳來頸皮撕裂的聲響。歐啊--辮子雄獅忍不住張嘴慘號,蜂腰雌獅趁機掙脫出來,順勢在辮子雄獅臉上抓了一掌。
滿身是血的辮子雄獅淒涼地吼叫著,在雨中奔逃。蜂腰雌獅和無鬣公獅沒有去追趕,誰心裡都清楚,一隻受了致命傷的雄獅,是無法在弱肉強食的非洲大草原生活下去的,用不了幾天,就會成為鬣狗和禿鷲的食物。
辮子雄獅一走,黃巨巨鬣就成了孤家寡“人”,紅飄帶、蜂腰雌獅和無鬣公獅從左中右三路朝它撲咬,它無奈地長吼一聲,掉頭逃進荒野,結束了自己的獅王生涯。茫茫雨簾很快就把它孤獨的身影吞沒了。
一隻被攆下王位的雄獅,等待它的將是顛沛流離的生活。
沒有一隻母獅跟隨黃巨鬣而去。這場獅王爭奪戰,稱得上上順天意,下合民心。
歐--歐歐--紅飄帶放開喉嚨氣勢磅礴地吼叫起來,那是勝利者的歡呼,新獅王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