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腰雌獅耐心地等了一個多月,終於等到了向帕蒂魯獅群掌門大雄獅黃巨鬣發起王位爭奪戰的好機會。
老天下著暴雨,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厚厚的雨簾遮擋了視線也模糊了氣味。在如此惡劣的氣候中,是很難發現並捕獲到獵物的。但獅子的消化系統並不會因為天氣不好而暫停新陳代謝,時間一到肚子照樣餓得咕咕叫,雨天氣溫低,身體消耗的熱能大,飢餓感比平時也就強烈得多。那雨從清晨下到下午,烏雲依舊,沒有停的意思。沒辦法,紅飄帶、蜂腰雌獅和無鬣公獅只好走出葫蘆荒地,到羅利安大草原獵食。
彷彿命運故意要成全紅飄帶似的,沒走多遠,就發現一匹小斑馬躺在泥漿裡。小斑馬一條腿折斷,已奄奄一息。大概下雨路滑,小斑馬滑了一跤,正巧把腿摔斷了。在這樣的壞天氣裡,遇到這樣的事,真像中彩一樣高興。它們不費吹灰之力,將小斑馬從泥潭裡拖了出來。大雨淋澆,會兒就把小斑馬身上的泥漿沖刷乾淨。找了棵大樹,茂密的樹冠像把巨傘,三隻獅子就在樹下聚餐。
它們剛吃掉小斑馬的兩條後腿,就看見帕蒂魯獅群三三兩兩從巴逖亞沙漠方向往這兒走來。隊伍拉得很長,母獅們各個垂頭喪氣,肚皮空癟癟的。幼獅跟隨在母獅身後,冷雨澆注,冷風吹襲,小傢伙們冷得直髮抖。很容易就能猜到帕蒂魯獅群遇到了什麼麻煩,肯定也是因為餓得受不了了,獅群冒雨出來覓食。遺憾的是,它們的運氣不佳,找了老半天也未能找到食物,此時此刻,用飢寒交迫來形帕蒂魯獅群,是再貼切不過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胸脯母獅和它的黑爪幼獅,很快,母子倆就走攏到大樹下了。
歐啊--蜂腰雌獅從樹底下躥出去,輕吼一聲,打了個招呼。
白胸脯母獅先看見蜂腰雌獅嘴角上的血絲和肉屑,眼睛閃起一片光亮,視線迅速從蜂腰雌獅身上跳開,在樹下移動搜尋。它當然很容易就看見大半隻血淋淋的小斑馬,眼睛死死盯著小斑馬,口水湧溢位來,衝動地往前急跨了兩步,張嘴就要去撕咬斑馬肉。
歐--守在小斑馬旁邊的紅飄帶氣惱地吼了一聲。食物維繫著生命,一般來說,雄獅是不會願意將食物讓陌生獅子共同分享的。
白胸脯母獅愣了愣,隨即躺倒下來,並側轉身,尾巴和四爪勾緊在腹部,身體蜷曲起來,伸出舌頭做出舔吻狀。在獅子社會,這個姿勢,是表示請求與乞憐,意思是說,尊貴的大王,我是一隻可憐的卑微的草獅,賞我一口飯吃吧,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
人家這樣求你,你就別小氣啦,雄獅嘛,氣量要大些,理應憐惜和照顧母獅!蜂腰雌獅輕輕用身體推搡紅飄帶。
紅飄帶朝旁邊讓了讓,白胸脯母獅立刻跳了起來,帶著自己的黑爪幼獅去啃咬斑馬肉了。
後面的母獅和幼獅陸續到來,也都學著白胸脯母獅的樣,在紅飄帶面前做出乞憐狀,請求能分一杯羹。
紅飄帶嗚嗚叫著,攔在小斑馬面前,看得出來,它心裡不是太願意。小斑馬身上的肉並不多,如果同意這些母獅和幼獅來參加聚餐的話,很快就會吃得只剩一具骷髏,它也才吃得半飽。誰都明白,天氣不好,狩獵不易,食物很寶貴,假如把吃剩的半匹小斑馬拖回葫蘆荒地,夠它們三隻獅子維持一兩天的生活了。
唉,你呀,還是大雄獅呢,怎麼就看不到這一頓斑馬大餐可能決定你是否能成為帕蒂魯雄獅新一屆掌門大雄獅!獅王寶座重要,還是區區半匹小斑馬重要?你付出去的僅僅是吃剩的半匹小斑馬,你得到的卻有可能是整個帕蒂魯獅群的領地!
蜂腰雌獅舔吻著紅飄帶的鬣毛,連續不斷地發出嗚嗚的叫聲。
紅飄帶腦筋急轉彎,似乎想通了,尾巴瀟灑地一掄,從小斑馬面前閃開去。
飢餓的母獅和幼獅一擁而上,撕扯搶奪斑馬肉。
紅飄帶、蜂腰雌獅和無鬣公獅離開大樹,站在雨中,把進食的位置讓給帕蒂魯獅群的母獅和幼獅們。
歐--一聲怒吼,黃巨鬣和辮子雄獅衝破雨簾出現在大樹下,齜牙咧嘴地朝正在進食的母獅和幼獅進行恫嚇。
黃巨鬣和辮子雄獅走在獅群的末尾,所以是最後趕到大樹下的。按慣例,獅群獲得食物,該由掌門大雄獅先吃,大雄獅吃飽後才輪到母獅和幼獅們。進食秩序也是尊卑秩和階級秩序,豈容顛倒!再說,雄獅身體比雌獅大,消耗的熱量比雌獅多,更容易飢餓,它們早已餓得眼睛發綠了,比任何時候都急於吃到東西。
也許是因為太餓了,也許是因為這食物是乞求得來的而非捕獲的,理應誰乞求誰食之,母獅們並沒理會黃巨鬣和辮子雄獅的威脅,仍各自待在原來的位置上埋頭啃食斑馬肉。十多隻母獅再加十多隻幼獅,把半匹小斑馬圍得水不通,根本沒有黃巨鬣和辮子雄獅的立足之地。黃巨鬣嘴裡發出一串惡毒的詛咒,眯起眼,屈蹲腿,悄悄抬起了右前爪。這是獅子要動真格的、進行廝殺的訊號。
紅飄帶條件反射地舉足往前躥躍,想要阻止黃巨鬣撒野行兇,蜂腰雌獅毫不踟躅地攔住了它。現在還不到進行干涉的時候,火候未到,會燒夾生飯的。彆著急,再耐心等一等。
黃巨鬣走到白胸脯母獅後面,銳利的趾甲從爪鞘裡伸出來,狠狠地在白胸脯母獅胯部摑了一掌。白胸脯母獅觸電似的跳了起來,剛回轉身,辮子雄獅又照準它的肩胛重重咬了一口。白胸脯母獅哀號一聲,奪路逃命,它的胯部出現幾條深淺不一的傷痕,淌著血,被雨水一衝,半個身紅殷殷一片,十分可怕。
歐--歐歐--黃巨鬣和辮子雄獅凶神惡煞般地咆哮起來。
正在進食的母獅們急忙帶著自己的幼獅炸窩似的從小斑馬身邊跳開去。白胸脯母獅已經為它們做出了榜樣,誰不躲開,誰就有同樣的遭遇。食物固然重要,但保住性命永遠是第一位的。
半匹小斑馬上,還趴著一隻幼獅,哦,是白胸脯母獅的寶貝黑爪幼獅。白胸脯母獅負傷逃得及將黑爪幼獅一起帶走。小傢伙淘氣,爬在小斑馬的身上,邊玩邊吮吸血漿。
黃巨鬣揮起一掌,把黑爪幼獅扇出一丈多遠,可憐的小傢伙,砸在地上後半天爬不起來,好一陣才發出哀哀的叫聲。
白胸脯母獅跳到黑爪幼獅身邊,滿臉悲傷,仰天發出怨恨的吼叫。其他母獅也都憤憤不平地吼了起來。
黃巨鬣根本不理會母獅們的憤怒,雙爪攫住小斑馬,霸道地撕咬起來。它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它是帕蒂魯獅群的掌門大雄獅,天經地義該由它先進食。白胸脯母獅和黑爪幼獅受到懲罰,那是咎由自取,誰叫它們不遵守尊卑秩序的呢?
辮子雄獅則抱住斑馬頭,迫不及待地啃咬起來。
萁瑪老母獅從大樹後面繞出來,徑直來到紅飄帶面前,用嘴吻觸控紅飄帶的腰,嗚嗚叫著。這是一種請求幫助的姿態,很明顯,是請求紅飄帶幫助它們對付橫行霸道的黃巨鬣。
白胸脯母獅和另外兩隻母獅也用懇求的目光望著紅飄帶。
紅飄帶衝動地往前跨出一步,掉轉臉望了身邊的無鬣公獅一眼,很快又將伸出去的前爪縮了回來。顯然,它很想撲過去與黃巨鬣廝殺一場,摘取獅王王冠,可是對方是兩隻身強力壯的大雄獅,它和無鬣公獅能否獲勝,沒有把握,所以有點猶豫。
上帝啊,你還猶豫什麼?小斑馬是屬於你的,黃巨鬣搶奪了你的食物,你是隻有血性的雄獅,你怎能忍氣吞聲?是的,單純從體力上衡量,你和無鬣公獅或許比黃巨鬣和辮子雄獅稍稍弱一些,但是,黃巨鬣和辮子雄獅飢寒交迫,肚裡沒食物,身上就沒力氣,你和無鬣公獅已吃得半飽,肚裡有食物,身上就有力氣,強弱是能扯平的。更關鍵的是,帕蒂魯獅群對你有好感,獅心所向,你代表正義,正義是一定能戰勝邪惡的!蜂腰雌獅用舌頭舔吻著紅飄帶的臉頰,連續輕吼進行鼓勵和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