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英語嗎?」
「懂。」
「你和你的律師溝通是否有什麼困難?」
「法官大人,我被關在懷亞特看守所,嗯……那裡的情況有點兒複雜……」
沒等我的話說完,我的律師便站起來說道:
「法官大人,皮耶魯齊先生確實受到通話限制,所以我們有時交談不便,但是他和我以及我的同事莉茲就案情進展見過3次面,而且我們現在能夠毫無障礙地和他交談。」
好吧,我明白我來這裡是為了重述我的辯護詞,之前已經跟著斯坦從頭到尾唸了一遍。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更不是批評美國司法系統的時候。
「皮耶魯齊先生,」馬格里斯不動聲色地接著斯坦的話說,「你是否在接受藥物治療?」
「是的。我在服用鎮靜劑,這是為了緩解入獄的壓力,也是為了解決失眠問題。」
「這些藥物是否會影響你理解本次聽證會中的辯論內容?」
「不會,法官大人。」
「在過去的48小時內,你有沒有吸食過毒品或攝入酒精?」
「沒有,法官大人。」
「你的律師是否告知過你可能被判的最高刑期,你是否和他討論過這個問題?」
「是的,法官大人。」
「所以你完全理解你將要簽訂的協議?」
「是的,法官大人。」
「你有受到威脅嗎?」
我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有人身威脅嗎?顯然沒有。儘管我被關在一座戒備森嚴的看守所裡,沒法接觸案卷材料,這算威脅嗎?但如果我提到這一點,那我的認罪就是無效的。所以我的回答是否定的。美國的司法正義也得以繼續大行其道。
「皮耶魯齊先生,」馬格里斯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強調,「為了確保你能理解所做決定的後果,請你用幾句話向我們總結一下你幹了什麼事情,以及你犯有哪些罪行。」
我們終於說到這裡了。現在我應該給他們表演我和斯坦一起準備的套話。我開始了承認自己罪行的長篇大論:
「法官大人,1999—2006年,我是阿爾斯通集團全球鍋爐銷售部副總裁。當時,我的工作地點是康涅狄格州溫莎鎮。2002—2009年,阿爾斯通電力分公司和阿爾斯通其他分公司的員工、我們的合作伙伴日本丸紅株式會社的員工,以及公司的外聘中間人,共同密謀向外國官員行賄,目的是獲得印度尼西亞塔拉罕發電廠專案。我和我的同謀將這些賄賂款偽裝成佣金。我們之間用郵件交流,討論這筆交易的細節。最後,我們成功地拿下了塔拉罕專案的合同。」
「謝謝你,諾維克檢察官對此宣告滿意嗎?」
「非常滿意,法官大人。」諾維克的表演也無懈可擊。
「皮耶魯齊先生,我總結如下:你承認了兩項指控。第一項可判處5年有期徒刑,至多可並處10萬美元罰款。第二項可判處5年有期徒刑,至多可並處25萬美元罰款。根據美國的移民法律,你的認罪協議同樣有法律效力。你知道嗎?」
「是的,法官大人。」
「現在請仔細聽我說,皮耶魯齊先生。你馬上會接受一位緩刑監督官的訊問。他將負責撰寫一份量刑報告。這份報告之後會提交給法庭。然後法庭會根據這份報告給你判處適當的刑罰。你明白了嗎,先生?」
「是的,法官大人。」
「這份報告必須在10月10日之前提交。檢察官必須在10月17日之前對該報告給出答覆意見。法庭將在2013年10月25日開庭,決定你的刑罰。當然,你必須出席本次聽證會。」
「是的,法官大人。」
「好,那麼,聽證會到此結束。祝大家度過愉快的下午,特別是祝大家假期愉快。」
法官大人不是在開玩笑,她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這幾個日期的描述或多或少與檢察官向斯坦提及的6個月監禁一致,所以這給了我一絲安慰。自由指日可待:10月25日!
法官、檢察官和律師從2013年7月29日開始休假。康涅狄格州的悶熱環境讓人喘不過氣來。把我帶回懷亞特看守所的裝甲囚車變成了一個大火爐。在我身邊,一名年輕的囚犯將臉埋在手心裡。法院剛剛宣讀了他的判決:因販毒被判入獄96個月。雖然我感到越來越熱,但我還是盡力安慰他:「如果你表現良好,你就可以減去15%的刑期,這樣你就可以在35歲的時候出獄。你的人生路還很長,你還有時間組建一個家庭、生孩子、找工作……」我對他說的這段話,其實也是對我自己說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但是在這個悶熱的車廂內,我的話聽起來很無力。在看守所裡被關了這麼長時間後,一名35歲的黑人男子能夠在美國重新開始生活的機率有多大?這個國家應該為他提供什麼?那我呢,這個國家又為我準備了什麼?滾燙的車廂讓人感覺如同身處地獄。我都快熱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