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斯坦·特沃迪,康涅狄格州前總檢察長sup/sup。」
我的新律師這樣介紹自己。他身材高大、頭髮花白,62歲,帶著一抹好萊塢式的微笑,他還有多得數不清的榮譽頭銜。這次就對了,阿爾斯通終於給我派來了一位學識淵博、專業而且精幹的律師,一個能夠應付挑戰的人。斯坦為美國一些500強企業做過辯護,還出版過六七本法律專著,這為他贏得了美國「最佳律師」的榮譽。
「我先向您說明,」這是他的開場白,「我供職的戴·皮特尼律師事務所接受了巴頓·博格斯律師事務所的委託,而後者正在為阿爾斯通的行賄案做辯護。我方律所的酬金由貴公司全額支付。」
我細細咀嚼他的一字一句。坐在旁邊的莉茲和他相比,簡直如雲泥之別,這時候她只有靜默和敬仰的份兒。斯坦顯露出一種由內而外散發的自信,他語氣堅定,用詞準確,錯綜複雜的局面並沒有讓他迷失方向。之後他繼續說:
「您的公司保證支付您的辯護費用。但是如果您被判刑,阿爾斯通則會要求您償還這筆費用。」
我沒聽錯吧?我是在做夢嗎?斯坦繼續往下說。他表情沉著冷靜,一旁的莉茲一直緘默不語。
「事實上,您極有可能要償還這筆費用,前提是您決定應訴但是最後辯護失敗,或者您決定終止應訴,同意認罪。」
哦,我聽明白了。幾秒之後我才反應過來,原來我是醒著的,用不著再掐一下自己。我憤怒地說:
「簡直可恥,完全不能接受!我做的一切都是以阿爾斯通的名義進行的,我在工作中一直嚴格遵守一切內部流程。」
「不論您能不能接受,如果需要我們為您辯護,阿爾斯通要求我們必須提前向您說明這些條件!」
難以置信,他們居然如此厚顏無恥。但我又一次幻想著是我自己理解錯了。
「您清楚您都跟我說了些什麼嗎?現在公司正在跟美國當局談判,他們一定會承認罪名並且就罰款討價還價。那麼對我而言,如果我也走他們那條路,按照您的說法,我就會變成孤身一人,阿爾斯通就會把我丟下不管!這無法解釋!」
「皮耶魯齊先生,這件事情其實可以這麼解釋,如果您是在一家美國企業供職,那麼您應該早就被開除了!」
他居然把我當成罪人一樣訓斥……不過,斯坦是唯一能把我帶出懷亞特看守所的人,所以我放下姿態,壓低聲調。他拿出一份按照阿爾斯通的要求準備好的檔案,遞給我一支鋼筆,要求我簽字。我義正詞嚴地拒絕了。
「我想先跟卡爾談談此事,他應該還在美國,讓他來懷亞特看守所看我。」
斯坦保證他會向卡爾轉達我的要求。儘管我拒絕在檔案上簽字,他依然繼續和我對話。他終於要講到我最關心的主題:我的保釋問題。
「請您明白,皮耶魯齊先生。自從您被捕以後,對方的要價一直在上漲。時至今日,我和莉茲認為,要想把您帶出這裡,需要支付的數額會非常大。」
我嚥了一下口水,提出了我最關心的問題,也是唯一的問題——我每天都在思考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在美國非常重要。
「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