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的思維方式的必不可少的根基就是堅韌。有些人天生比其他人更堅韌,但好在所有人生來都具有一定的堅韌屬性。更值得慶幸的是,通過訓練自己用正確的方式思考,我們可以讓自己變得更加堅韌。
我們需要為「堅韌」做出準確的定義。越是堅韌,你就越能更快、更好地從消極、糟糕、讓人受傷的經歷中恢復。大多數人都能接受沒趕上車的現實,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從喪親之痛、被虐待、被解僱或遭遇重大疾病的境遇中恢復如常。無法恢復如常自然是人之常情,但我要強調的是,有些人的應對確實強於其他人。那麼,這些人採取了什麼行動使他們能夠與人生中發生的悲劇達成和解、接受現實呢?
堅韌的人更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夠掌控自身的命運。這給了他們克服困難的信心。
按照我的經驗,面對災難能做出最好應對的人,通常也是趕不上汽車時也能心平氣和的人。這是一個非常有用的資訊,因為每次錯過班車、把菜燒糊、患上重感冒或者買不起心儀的新衣服時,我們都可以鍛鍊自己的韌性。當我們認為自己能夠應對這些小事時,未來遇到大事時,我們就會對自己的應對能力更有自信。接下來,就讓我們看看那些能讓自己變得更加堅韌的思考方式。
我的一個朋友被診斷出患上了非常嚴重的疾病。周圍人自然會不斷問她感覺怎麼樣,治療進行得如何,她能做、不能做什麼事,以及能幫上什麼忙。這讓她感到非常懊惱,最後她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封郵件。她在郵件裡說,她感謝所有人的關心和支援,但她不想談論這件事了,謝謝大家。她對我說,她並不是介意談論疾病,而是開始覺得自己只能被疾病定義。
我的這個朋友性格極為堅韌,她有一種本能直覺,知道為了應對現實,她需要將疾病和個人身份認同區分開。她必須重新做回生病前的自己,對她來說,這就意味著她應制止其他人談論這個話題。她不希望朋友只把她和疾病聯絡在一起,更重要的是,她不想陷入只能把自己等同於生病的自己的這個旋渦中。無論是在工作中作為有社會價值的人,還是在生活中作為母親、伴侶及朋友,她都承擔著一些重要的角色,而她喜歡的是這些角色,這都是她努力奮鬥後的成果。所以她希望其他人在想到她時,想起的是她因這些角色而做的事情。通過在身邊堅定地劃下界限,她讓自己和疾病實現了分割。
而這就是保持堅韌、應對壓力、讓自己有能力戰勝困難的關鍵。很多人都會混淆自己和自身存在的問題。當你意識到這麼做只會加大應對問題的難度時,你就會換一種方式思考自己的境遇。你不必學習我朋友要求其他人不談論相關問題的做法,但對一部分人來說,這種方式確實有效。我有一個丈夫去世的朋友,她拒絕人們對她使用「寡婦」這個詞,因為這個詞只能描述她的狀態,無法描述真正的她。
面對嚴重疾病或者喪親之痛,以及自尊心受到嚴重打擊、被否定時,這種思維方式就至關重要。例如,被裁員,或者因感情破裂而和伴侶分手,如果你把這些事看作對自己的直接否定,你就會質疑自己原本的身份認同和作為一個人的價值。裁員可能與你作為僱員的價值沒有任何關係,如果把問題個人感情化,實際上你就是給自信設定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障礙。尋找新工作本來就是一件很有難度的事,如果再加上「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的壓力,那就更難了。
感情破裂,或者沒能得到心儀的工作,這都不能反映你的全部,想想與這些事情無關的那部分自己——想想你的其他生活,或者你的朋友、價值觀、能力和優勢。和伴侶分手,這並不意味著你就是個失敗者,而只是說明這段感情不合適。沒錯,我知道事情發生時你很難從這個角度進行思考,但你需要不斷提醒自己,你沒有變,這只是人生的小插曲。無論這段感情對你有著怎樣的意義,無疾而終的婚姻結局都不能對真正的你做出定義。
這種將自己和自身麻煩分離的思維方式,會大大降低解決麻煩的難度。
如果把問題個人感情化,實際上你就是給自信設定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障礙。
性格堅韌的人,身邊很有可能擁有優秀的社會支援網路。這樣的支援網路中不一定包含專業人員,但一定包括真心願意幫助你克服困難的朋友或家人。但只有這樣的人還不夠,能夠支援你的人必須擁有一定的能力。有些人,不是我說他們壞話,即便是他們有心幫忙,卻總是在做錯事。不論情況良好時這些人是多麼熱心的朋友,但是當局面變得棘手時悄悄遠離他們,都會讓你過得更輕鬆。思考你想要什麼樣的朋友,不想要什麼樣的朋友。
思考自己需要什麼樣的幫助,你並不需要無條件地接受朋友提供的所有支援。如果起不到幫助作用,朋友的支援就不會有任何實際效果,所以你也不必接受。讓你頭疼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就算朋友是好意,你也沒必要接受來自他們的消極資訊。當然,你不需要當面告知對方:「我不需要你所謂的幫助。」你可以禮貌地拒絕對方的邀請,直到情況開始好轉,或者乾脆不把事情告訴他們(這個方法我用過很多次了)。對有些事情,你的態度可以巧妙一些,有些則不必。如果你知道他們會因為你沒有得到某份工作而做出讓你更痛苦的事,那麼你就要提前思考,不要把申請這份工作的訊息告訴他們。
情況變得麻煩時,你會向誰透露更多資訊?最好避開那些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以及抨擊每一個細節、讓你的情況變得更糟糕的人(不過大部分時候讓情況變得更糟糕的不是他們)。誰都希望自己周圍全是積極樂觀的人。
有些人會不停地說你的感覺錯了,這種人也不具有那麼積極正面的影響。我想你知道這種人是什麼樣的:「沒事的!別擔心了!」你需要的是共情,而不是拒絕接受現實。如果有人這樣做,他們只是拒絕接受糟糕的感覺。
聽著,不論什麼人,如果他們做出的回應讓你感覺更糟糕,他們就不是優秀的支援者。在心裡記下這一切,下次注意。
你也要避開那些試圖為你解決問題的人,不管方式是提供解決方案、替你做決定,還是親自動手。這樣的做法其實毫無幫助,也無法加強你的韌性。這反而會向你發出一個潛在的資訊——你無法獨立思考或行動。這個資訊當然是錯的,你也應當規避。你可以重視其他人的意見,但你需要獨立做出決定,掌控自己的人生。
認真思考了自身需求以及什麼人能提供幫助後,你就更有可能在陷入麻煩時讓身邊充滿真正具有支援作用的人。把自己的需求告訴他們。你想讓誰幫助自己照看孩子、減輕自己的壓力?誰只負責傾聽?誰能幫助你解決棘手的書面工作?誰能幫你做點飯、放在冰箱裡以備不時之需?那些真正願意伸出援手的人,都會想知道你需要他們怎麼做才能真正幫到你。
你可以獨立做出決定,掌控自己的人生。
詮釋人生經歷時,人們大體會分為兩類:一類人認為一切都是命運,一個人無法改變命運;另一類人相信自由意志,相信一個人能掌控自身命運。目前還沒有科學研究能夠驗證以上兩種說法的正確性,不過人們公認,相信自己能夠掌控人生的人一般更快樂。
相信自己能夠掌控人生也是擁有韌性思維的關鍵。面對難題幾乎無能為力時,這種思考方式能夠激勵我們尋找應對方法,或者至少是從全新的角度去思考。如果我們相信自己的思考,而自己的決定又會影響解決問題的方式,我們就更有可能想辦法做出補救。
有些人在遭遇重大疾病時會採用嚴格的特別飲食計劃。你可能覺得那毫無用處,也沒有任何證據表明特定食譜能起到一絲一毫的作用(當然,你很禮貌,不會當面指出)。你的觀點可能是對的,也有可能是錯的。但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人正在用這種戲劇化的方式掌控人生,提高自身的韌性。所以至少在這個層面上,他們的飲食計劃肯定是有好處的。
其他掌控人生的方法是什麼?如果你認為人生的一切都是命中註定,自己不能做出任何改變,那麼你只是在情況變糟時把自己描繪成了一個受害者。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只會耗盡你的力量,讓你變得無助。這種做法對你的信心、對你的恢復毫無益處。
情況變糟時,你需要採取行動。如果你無法直接對事件本身產生影響,你就需要掌控自己如何對事件做出的回應。換一種方式思考,選擇向誰、如何尋求支援幫助,練習正念思考、瑜伽,或者長時間散步,留出一些放鬆的時間——具體做什麼並不重要。真正能起到作用的是你有意識地掌控了自己的人生。
顯然,如果存在具有可實踐性、進行後能夠起到幫助作用的活動,那麼自然就再好不過。僅僅因為具有掌控力,你的韌性就能得到提高。所以你要尋找新工作,或者提出新申訴,也可以改變出行方式、改變食譜,你可以做任何自認為有用的事情。這樣做具有雙重好處,因為行動和你採取行動這個事實,都能為你帶來收益。你可以盡情發揮想象力。如果你覺得把廁所刷成藍色有助於平穩心情,那麼就把廁所刷成藍色。我知道有人因為痛恨自己的工作,最後選擇在徹底崩潰前辭職。他沒能立刻找到工作,但他並沒有自怨自艾,而是利用那段時間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寫作。他確實再沒找到新工作,因為他開始了自己的寫作生涯。
相信自己能夠掌控人生的人一般更快樂。
工程師搭建建築物框架時,為什麼選擇鋼,而不選擇鐵?不管怎麼說,鐵也是非常堅硬的金屬。但鋼具有一個決定性的優勢:鋼的彈性更強。因為可以彎曲,所以鋼不會突然斷裂。當然,想象一棟超高建築物頂上的鋼材在強風中彎曲確實會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但彎曲才是鋼筋不會折斷的原因。你看,鋼這種材質就具有韌性。
換作科學語言來描述,材料具有韌性意味著它們的形狀能夠恢復,具有彈性。人類也不例外,我們需要具備一定程度的彈性,這樣才能在面對挫折或困難時及時恢復。
當暴風把我們推來推去時,我們就需要做出一定程度的讓步。你可能覺得堅定立場、不做任何退讓才是最好的辦法,可如果這個方法不奏效,你的復原能力就會受到傷害。假設你下定決心買一套房子,你為此存了好幾年錢,並且找到了自己夢想中的房子,對方也接受了你的報價,你已經在大腦裡設想出了全部方案,例如,怎麼用每個房間,傢俱都擺在哪裡,怎麼裝修。這時,災難發生了,交易破產了。也許溝通出現問題了,也許房主不願賣了,也許有人出價更高導致房主毀約了。
如何應對這件事的餘波,就取決於你的韌性。幾乎所有人都會因為這樣的事而承受巨大的壓力,但你的情緒究竟會緊張到什麼程度?又會持續多長時間?如果除了那套房子外你再也想象不到其他適合自己的房子,那麼和具有靈活的態度、意識到市面上還有其他選擇相比,你顯然會承受更大的壓力、需要更長時間才能恢復。不管怎麼樣,你都會住進夢想中的房子以外的地方。唯一的區別就在於你如何接受與適應這個現實。思維越有彈性,你就能越快地重新開始尋找房子,為新的房源開心,也能越快地住進溫暖的新家。
這是一個可以在讓人感到沮喪但又不會讓人崩潰的小事上反覆練習的技能。你原本計劃好和朋友一起出門吃飯,卻在最後一刻發現想去的餐廳已經關門倒閉。你會生氣,還是會覺得「人才是最重要的,讓我們去別的地方吃吧,或者在家聚會,要麼出去看電影」?下一次,當商店賣光了你想要的商品,或者沒能趕上火車,或者剛開始過節就生病時,你就需要靈活思考,隨時進行調整。你會失去什麼?如果能接受稍微改寫「劇本」帶來的小小挫折,那麼當未來人生出現更大的戲劇性場面時,你就能做好更充分的準備。
材料具有韌性意味著它們的形狀能夠恢復,具有彈性。
無論一段經歷有多糟糕,我們都能從中吸取經驗教訓。如果不吸取經驗教訓,情況又怎麼會發生改變?如果不做出改變,這次如何糟糕,下次還會如何糟糕。不久前我和一個伴侶剛剛去世的人進行過交流。她的一生都過得很艱難,15歲時就失去了母親。她對我說,她在應對母親去世的問題上做得很差,曾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一蹶不振。所以這一次,她不想重蹈覆轍。而這就是韌性。
回憶人生中發生的糟糕事,反思自己的應對方式。遇到新的創傷時,思考如何做出應對。如果繼續採用相同的方法,你只會繼續得到同樣的結果。你應該停下來,嘗試新方法。思考過去哪些方法有效、哪些無效,思考如何做出改變。
上一次遇到問題時,你是否封閉自己、試圖靠一己之力解決問題?如果這種方法不奏效,那麼我推薦一種新方法:和其他人交流,尋求幫助支援。你是否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這種方法有用嗎?如果沒用,那麼就沒有必要重複。
這其實不僅與你的應對機制有關,而且具有實踐意義。假如現在你的感情關係出現裂痕,你能從過去的經歷中學到什麼?少吵架?還是不要每天都加班到半夜?如果和進入青春期、年齡最大的孩子爆發過激烈的衝突,在面對第二個孩子時也許你能採取不同的策略?如果不做改變,你就會面對極大的風險,再次遇到相同的問題。我有一個朋友總是因為孩子坐在地上而不是坐在椅子上看電視而批評他。有一天,她的兒子問她為什麼這麼做,這阻止了她的一貫批評。她思考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想不出來任何原因——她只是在重複自己父母的做法。於是她笑了起來,告訴兒子他是對的,他可以繼續坐在地上。這雖然是一件小事,但卻讓母子關係得到了顯著改善。
我20多歲時,一個當時60多歲的朋友告訴我,一個人不會因為年齡變大而停止犯錯,他們只會犯下全新、不一樣的錯誤。他說他經常發現自己有這樣的想法,「唉,我之前試過,肯定不行,所以這次我要試點新的東西。」新方法有時候能起到作用,有時候即便沒有效果,新方法至少很有意思。讓人失望的是,我認識的很多人都不會隨著年齡增長而產生上述想法,因為他們本質上是一遍又一遍地犯著同樣的錯誤,不知道為什麼情況永遠不能得到改善。
瞭解自己。瞭解自己的弱點和強項,知道自己能輕鬆應對或不能應對什麼情況,知道自己更有可能出現哪種負面情緒(憤怒、抑鬱、自憐或衝動)。越理解自己的心理,你就越能在遇到困難時做好準備,並迅速復原。
越理解自己的心理,你就越能做好準備。
當我患上重感冒或者其他小毛病時,我承認自己有向別人提及自己患病這個事實的傾向。顯然,我的態度是消極的。我不可能因為生病而態度積極,對不對?然而,我必須停止這種做法,這並不是因為頻繁地提及自己的病會惹怒其他人,儘管有人告訴我其他人確實會因此生氣,而是因為這隻會讓我自己感覺更糟糕。每次提到自己生病,我都是在提醒自己此時的感覺多麼痛苦。我能聽到自己在說「有比現在舒服的時候」或「既然你問了,其實挺難受的」這些話,說完我就覺得自己很難受。你說意不意外?
我無比堅忍的岳母採用了和我截然相反的做法。當我問起她的感冒是否好了些時,我就會聽到她回答說:「什麼感冒?」她會堅稱自己沒事。她面對感冒的應對方法比我的有效得多。她要麼徹底無視感冒,要麼對詢問情況的人說自己沒事,她不是在回答他人的問題,而是在確認自己的感受。
就是如此對現實的接納,才能塑造出一個人的韌性。在面對感冒的問題上,岳母比我堅韌多了,而且我承認自己在此方面應用了失敗策略。當你遇到比普通感冒更大的挑戰時,接受現實就有著更重要的意義。接受現實並不等於放棄。
我也不是說岳母感冒時從沒買過一盒紙巾,也沒做過一杯熱乎的蜂蜜檸檬茶。她會做一些讓自己好起來的事情。可就算檸檬用完了,她也只會懊惱一下,因為她會對自己說,她並不是真需要檸檬。重要的是,她接受了感冒的現實,做了自己能做的事,然後放手,等待結果自然發生。咒罵、抱怨、吵架、發洩,這些都沒有任何作用。治療取得效果前,感冒一直都在,她願意接受這個現實。
不認可現實,你就不可能應對挑戰。如果你在心裡只是想改變不可避免的現實、打一場註定失敗的戰爭,你就會停滯不前。如果只是感冒,那麼你只會覺得身體不舒服,可如果是更嚴肅的大問題,那麼就麻煩了。不可否認,有能力做出改變時你應當去改變,但很多壞事是不可改變的。有些事不可避免,或者已經成為歷史。在這種情況下,早晚有一天你必須接受現實,這樣才能進入下一個階段。你唯一具有一定掌控力的是接受現實的速度。我經常用歐瑪爾·海亞姆(omarkhayyam)在《魯拜集》(rubaiyat)裡的詩句提醒自己(翻譯者為菲茨傑拉德):
命運之手不斷揮手書寫,
寫了又寫:
既非汝之虔誠,又非智慧,
該誘他回頭,刪減隻言片語。
汝之淚水亦無法洗去隻字。
估計這首詩會讓你感到壓抑,但我讀它時卻感到安心,我想這首詩的本意也是如此。有時無謂的抗爭浪費精力,所以你也最好揮別過去,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