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節 不知道要什麼,先從不要什麼開始

自我溝通中,迷茫之所以能夠困擾我們,是因為我們通常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奇怪的是,無論再怎麼迷茫,我們也會堅定地知道自己不要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最喜歡吃什麼,但是我知道自己不吃茄子;我不知道自己穿什麼最好看,但是我知道自己穿短裙不好看;我不知道自己最想成為哪個行業的佼佼者,但我知道我不想當公務員……

經常有剛畢業的大學生問我:「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怎麼辦?」「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麼,怎麼辦?」我的第一個回應就是問對方:「你不喜歡什麼?你不想擁有什麼樣的人生?」

當初,和很多迷茫的大學畢業生一樣,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麼,我沒有特別清晰的人生目標,甚至連短期的職業目標都沒有。但是我並不迷茫,因為我非常清楚自己不想要什麼。我讀大學期間就一直在兼職,做了七八份完全不同的工作。機緣巧合下,我大四時已經做到了衛視節目的總導演,但是我在工作中發現自己不適合做電視工作,也沒有意願做。不得不承認,喜歡和不喜歡是很個人的事,於我而言,我覺得電視工作太耗人了,想起當初的日日夜夜都會覺得可怕。

我不要做電視工作,我也不想做導演,對於導演系畢業的我來說,這個「不要」非常異類。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藝術創作方面造詣有限,即便竭盡全力也註定了才華平平,但這一點也非常明確地把我指引上了經紀人的道路。

十多年以後,在我做經紀人也有了一些成績的時候,有人問我當初是如何堅定地踏上這條道路的,我的回答是:我當時並不堅定。我只是明確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所以在那個節點上排除了不相干的事,也排除了不願耗費精力的選項。

在自我溝通和自我定位當中,不是每個人都能一開始就找到自己的燃點的。我的建議是:不知道自己要什麼的時候,就先從自己不要什麼開始。

2020年,我決定離開已經深耕了十多年的經紀人行業,也是這個道理。因為我已經形成了過於完整的自己,而這個工作標準裡需要的妥協和隱忍我都做不到了。本質上,我認識到了自己「不配」再做經紀人這個工作,而別人怎麼看待我的成功與失敗,我也沒那麼在意。關鍵是,作為公司的ceo,我還肩負著整個公司創新的使命。「坦然於未完成」,是我最真實的感受。這世界上有些事情即便你熱愛,也不用一輩子都只做它,也不用非要做到最好,我可以把生命投注在更新的可能性裡。其實結束經紀人工作的時候,我並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但心態很放鬆,想先做一個過渡。我申請了一些國外的學校,想著萬一申請上了,就先出國充充電。但疫情的暴發阻斷了這個計劃,也讓我和這個時代一起見證了直播行業的崛起。我開始著手建立自己的大碼女裝品牌,才發現原來這個夢想早已經深深地種在了心裡。很多人會覺得是我看準直播行業在先,放棄經紀人工作在後。事實恰恰相反,我只是隔空遇見了那個十幾年前年輕的自己,並再一次在做抉擇的時候和她擊了個掌。

「不要」不是簡單的放棄,不是衝動的停擺,不是魯莽的抽身。「不要」意味著感知。會自我溝通的人對自己的內心一定有足夠的敏感度。畢竟我們不能欺騙自己的感受,違反內心的渴求去委曲求全。

沒有人能夠輕易地成全自己的「不要」,然後轉身離開。現實的種種總是將我們那個絕對的自我不斷拉向地面,而我們要尊重自己的不要,也要真切地為自己爭取資格。無論你當初是因為什麼選擇了一個行業,都應該盡力做到最好,適應這個行業的變化,掌控這個行業的節奏,最後,是你選擇離開這個行業,而不是這個行業選擇了你的離開。

「不要」需要勇氣。我們的生活和工作都要面對慣性,在一個地方待久了,自然會更得心應手,自己之前累積的資源和人脈都能讓工作事半功倍。但是,如果我們的內心已經因倦怠而生了出走之意,就需要聽從自己的內心。這也是為什麼有那麼多人拿著越來越高的薪水,嘴上卻一直說著自己變成了當初最討厭的人的樣子。我理解這種低頭,卻不贊同這樣的選擇。一個人要多不喜歡自己,才能向自己厭惡的方向狂奔而去?

回想自己所經歷的人生,無論是大學畢業,還是從奮鬥十幾年的行業離開,我從來都沒有因為下一步的未知而害怕或迷茫。不知為何,我們好像習慣了要確定「要」和「想」,才敢做出改變。「不要」和「不想」,早已經給了我們足夠邁出下一步的理由和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