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做經紀人的時候,不少年輕同行都會告訴我這樣一件事:每當他們無法面對洶湧的人言,在各種被罵的聲音中找不到北的時候,就會點開我的微博,刷到評論區,直到看見楊天真都被罵得那麼慘,沮喪的心情突然就得到了釋懷。
對於這件事,我想說,楊天真本人早就看開了。
因為性格的關係,我幾乎從小就是人群中的焦點人物。在任何一個環境裡,無論是班級、年級,還是學校,好像總是所有人都認識我。被大家討論這件事情,是我的常態。也是因為從小就有這樣的經歷,所以我很早就明白,無論是陌生人還是親近的人,一定都會對我們抱有態度,正面也好,負面也好,有人喜歡你,就會有人討厭你。
如何面對別人對你的評價,或者說,如何面對在別人眼裡的自己,我最簡單的回答就是:這些言論根本不重要。
我能理解,負面的言論和罵聲有可能會影響一個人,影響他的情緒、狀態、成長、工作,甚至人生。如果不能放下,起碼要讓它變得越來越不重要。要想降低這些聲音的負面影響,我想從三個維度來拆解這個問題:陌生人、認識的人、親密的人。
首先來說陌生人。陌生人對自己的評價,我可能很早就已經克服了。這個維度看似體量最大,聲勢最唬人,但其實最好解決。回想寫在開頭的那個笑話,我們能發現一件事:這個世界上永遠有人比你被罵得更慘。原因是什麼呢?無非是有很多人的情緒找不到出口,需要宣洩,所以這種時候最不應該做的就是對號入座。將他們的言論和自己一一比對會浪費你的時間、精力和情緒,最後發現毫無用處。很多時候罵你的人單純就是想罵人,罵的是不是你甚至並不重要,今天罵了你,明天又會去罵別人。你要是較真,豈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實在心裡過不去,就來看看我的微博評論區,這個地方永遠為你敞開。
第二個維度是認識的人。要拆解這個維度,我想先說一個故事。還在做經紀人的時候,我和一個很知名的藝人解約,身邊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是我主動做了這個選擇,但事情傳到外面,就扭曲成我丟失了一個重要的客戶。當然這是我工作中的常態,已經習慣了。突然有一天,一個朋友很生氣地告訴我,她看見另一個相識但不相熟的朋友在一個群裡添油加醋地說:「你看楊天真總是覺得自己多厲害,還不是把這些人都丟了。」跟我講述這件事情的朋友很生氣,我很感激她。而那位要嘲諷我的認識的人,其實我也理解,因為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很難克服的東西,那就是人性,誰都逃不過。比如故事中的這個人,當她看見一個比她過得好的人突然有了情況或者出現差池,就會忍不住偷偷地開心,內心潛藏的意識是希望別人不如自己。我不是個特定物件,我只是個出現的狀況。她也不是對我攻擊,她是對自己人性的不釋懷。
或許這麼說起來有點太過悲觀,事實就是隻有我們把對他人的要求慢慢放低,不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要求別人的時候,我們自己才會好過。所以,下次再碰到認識的人對你口出惡言,或者背地裡對你惡語相向,想想這三個問題:第一,他對我重要嗎?第二,他說的問題,我是不是真的有;如果有,則要反思和改進。第三,他是不是沒有控制住自己人性的黑暗面?如果不能忽略他,至少要讓自己放鬆一些。
第三個維度是親密的人。這一點我覺得時至今日我依舊克服不了。我所能做的,就是把這種傷害留給時間,努力地讓自己把注意力移走。因為一旦我的目光聚集在那兒,就一定會有很多負面情緒撲面而來。即使我們已經非常懂得需要站在別人的立場和視角想問題,依然會有深深的疑問:明明我們有過那麼多隻屬於彼此的共同經歷,那麼多旁人無法感受的共識,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在這樣的邏輯鏈條裡,每個人都一樣。如果傷害和誤解來自一個自己覺得很親密的人、深愛的人、一個幾乎和自己同等重要的人,我們都會難過,甚至沒辦法從裡面走出來。我們要明白,這很正常,因為愛得深,所以傷害就會深。
小說《亂世佳人》裡有一句非常經典的話:tomorrowisanotherday。不同的人對此有不同的解讀,曾經看過一種分析,認為這是一種心理防禦上的措施。斯嘉麗其實是把苦難先埋了起來,但並沒有解決這個問題,從心態上,她只是把問題丟給了明天,在未來,這個沒有結局的問題依舊會被重啟。
我已經屬於很有勇氣面對自己所有問題的人了,但不得不承認仍然會有一些無法面對和無法用情緒對撞的事情。歸根結底,就是我們既無法面對,又不能放下。我的想法是:如果面對實在做不到的事,至少應該像斯嘉麗口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那樣,暫時把它埋到土裡,轉移一下注意力,千萬不要把自己困死在那裡。
總有一天,你會突然明白其中的要義,突然放下,突然釋懷,突然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這一天究竟什麼時候到來,誰都不知道,但很少會有傷痛滯留整整一生。如果我們無法靠與對方的溝通去解決,也無法靠及時的自我溝通去解決,那我們就只能把它交給時間去解決,這也是唯一的辦法。
面對陌生人的言論和傷害,我們需要知道他們不重要,或者至少嘗試讓他們不重要;面對認識的人的言論和傷害,我們要認識人性,降低自己的期待,讓自己放鬆;而面對親密的人的言論和傷害,我們還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