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玩過「狼人殺」吧?在這個講邏輯的推理遊戲裡,有一種玩法是被禁止的,那就是「貼臉」。所謂「貼臉」,就是指玩家在發言中表露過激的情緒。比如,一個人明明拿了狼人牌,但是在發言的時候振振有詞地說:「我拿我的人格擔保,我真的不是狼!」或者一個人拿了預言家牌,場上相信他的人卻很少,他就氣急敗壞地說:「那你們等著,等遊戲結束了看結果,到時候不要後悔!」又或者一個人要被大家投票淘汰了,就開始裝可憐,說:「我今天心情特別不好,才過來玩遊戲,求求大家了,就相信我這一次!」
為什麼「貼臉」是狼人殺禁止的發言方式呢?因為這種玩法用很偏激的方法把情緒當作了一種武器。人,總是無法忽視情緒的,甚至很多時候非常容易被情緒主宰。這樣的發言會把一個本來以邏輯為主的遊戲變成一場演技大賽,對講求邏輯而不把情緒作為武器的玩家不公平。
回到現實的工作和生活中,「貼臉」無處不在,甚至可以說越來越流行。
一個女孩本來情緒非常穩定,但是談判物件很難說服又必須快速攻克,只好在談判過程中故意情緒崩潰,邊哭邊訴苦。最後,談判物件答應了女孩的條件,把情緒作為武器的女孩獲得勝利。
一個老闆明明沒有生氣,但是想讓員工更快地完成工作,於是故意情緒崩潰,佯裝大發雷霆的樣子,員工被唬住,不得不在高壓的逼迫下加班苦熬。最終,把情緒作為武器的老闆獲得勝利。
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我在錄製《令人心動的offer》第二季的時候還專門討論過這個話題。正因為每個人都遇到過類似場景,我們才會產生疑問:溝通要共情,那麼,能不能把情緒作為一種武器呢?我的回答是:最好不要。
第一,功利性地把情緒作為武器是一種非常低階的手段。它可能會讓你一次性達到目的,同時也會建立一個印象:你是個情緒不穩定的人。
在判斷晉升的環節,我非常看重一個人的情緒是否穩定。能力相似的兩個競爭者,我一定會選擇情緒更穩定的那一個。因為穩定的情緒能夠保障就事論事的溝通,你可以如實地指出他的缺點,但情緒不穩定的人則接受不了。遇到挫折,情緒穩定的人會先做事,再處理情緒。而情緒不穩定的人則要先照顧情緒,再做事。崩潰的過程就是一個互相消耗的過程,這會大大影響溝通的效率和質量。
第二,長期使用情緒手段,會讓周圍的人免疫。等你有真情緒時就不會被重視。
耍手段這事屢見不鮮,利用自己的情緒,其實是利用了別人的同情心或者想息事寧人的心態,一旦奏效,很容易形成路徑依賴。所以當被人識破的時候,會有更大的反噬,等你有真正的情緒出現時,你的交流物件很容易出現「狼來了」的心理,不再在意你的心情。《巨人的工具》這本書中提到過一位將軍,他每次接到上級任務,上級都會問一句「還有什麼需要支援和幫助的」,他都會回答沒有。因為他知道,不要隨意發出求救訊號,這樣當自己有真正的需求時,才會第一時間得到最全面的支援,因為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是「真的」需要幫助了。
第三,情緒的消耗會降低溝通的實質內容,它也許能幫你促成溝通的結果,卻不能保證事情本身的質量。
我一直強調效率,利用情緒的過程實際上就避開了實質的內容討論,溝通者需要消耗更多的時間來應對情緒的阻礙,以及管理溝通中的情緒平衡。經常發生的狀況是:利用情緒作為武器,可以把事情辦成,卻不一定能夠把事情做好。用情緒恐嚇來解決問題,很像哄小孩的時候,說出「你再淘氣我就不要你了」這種話。如果長期用這種情緒壓力去解決問題,小朋友不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兒,還會成為一個根據別人情緒反饋而判斷自己下一步行為的人,不能找到真正的解決之法。
總而言之,達成一件事情有很多種方法,不一定要用情緒,但情緒比較快、比較直接,這就是情緒的作用。我們需要明白情緒在這裡面能夠真實產生的作用,卻不能依賴於把情緒作為一種萬能的溝通方式,因為它一定不會讓你獲得持久的有效性。
我從來不認為情緒是一種武器,有人使用它,我不反對,但我肯定不鼓勵,我鼓勵的叫作共情。真正的共情是理解對方,然後站在對方的立場上去思考問題。如果先認定情緒是種武器,我們是永遠達不到共情的。共情是懂得把對方跟自己放在同一立場上,而情緒作為一種武器時,溝通的物件就被當成了敵人,站在了對立面。你的方式就變成了用情緒崩塌去恐嚇對方,換取對方的同情,以便達成你的目的。
回到狼人殺,真正的高手是不帶情緒的,他們永遠是用自己的邏輯和思考來說服你,而你成長的過程就是不斷讓自己的判斷力得到提升,找出每個人發言的漏洞,從而做出正確的選擇。聰明的人會明白一個道理:如果我起了一次情緒,獲得了勝利,我下一次就得起一個更高的情緒。這樣下去,你就不是在玩狼人殺了,你是在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