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楊天真,取自非常喜歡的一句話:她什麼都懂卻還那麼天真。請放心,我沒有天真到認為人可以做到不撒謊,也沒有天真到認為撒謊就是一種不可饒恕的行為,更沒有天真到認為我們應該放棄談判中的所有策略。
人,從來都不曾擁有過絕對的真實;一個好的溝通者,從來都需要根據具體的情況來判斷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那為什麼我還要在談及真誠的時候,強調我們儘量不撒謊呢?原因可以總結為以下三點。
一、撒謊浪費時間,浪費精力,浪費情緒消耗。
說了一個謊,就是開啟了一個無限迴圈。因為你總要用一個謊言去填補前一個謊言的窟窿,任何一個環節忽略了,謊言就面臨被拆穿的危險。而謊言一旦被拆穿,當時因為撒謊而獲得的東西就會馬上失去。
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很多初入職場的年輕人喜歡在小事情上說謊。比如,今天遲到明明是自己起晚了,一定要說是來之前去見了一個客戶;明明今天早退就是想去逛街,卻要說去見客戶;明明工作上的小失誤緣於一時的粗心,卻偏說這是客戶的要求。我就想問,難道客戶沒有自己的人生嗎?
其實老闆很多時候都抱著「人艱不拆」的心態,能放過就放過,但是你要記住,一旦你說了謊,就得用額外的消耗去圓謊。你得提前編好一段與客戶之間並沒有發生的對話,以防老闆第二天問起。這是不是要佔用更多的時間?這不費腦子嗎?萬一早退逛街的時候,正好被真正去見客戶的同事撞見,尷不尷尬?這不是一種情緒的消耗嗎?
二、謊言有即時的好處,卻有長久的隱患。真誠或許無法及時獲利,但從長遠看,能創造益處的積累。
我們都困在時間的維度裡,只有到後來才會發現,時間長了,謊言給我們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少,而真誠帶給我們的東西才會越來越多。
舉個例子,曾經有一個員工在辭職前給我的理由是去醫院看病,但巧就巧在,我在她請假看病這天的同一班飛機上遇見了她和她下一家公司的同事。一下飛機我就把她拉黑了,或許對她而言,失去我,並不重要。但是她忽略了一件事,就是千萬不要把別人當傻子,如果這樣的謊撒多了,她在日後的工作中,就會多出一道道牆,而不是一條條路。
作為公司的ceo,我一直鼓勵提出辭職的同事能夠講出自己真實的原因,也會給出自己真誠的建議和祝福。千萬別告訴我,你要出國留學,或者回老家照顧身體不好的父母,然後改天在別的公司裡碰見你……我理解年輕人的心情,覺得有時候撒這種小謊沒關係,其實越是小事越不需要抗拒說出真相。鼓勵大家真誠的原因是它有可能會為你帶來更好的結果,比如公司願意留住你從而開出更好的條件,部門願意留住你而做出你想要的變動,這些結果如果沒有真實的表達是沒辦法得到真實的反饋的。即使以上都無法達成,至少在你離開公司之後,未來也還會有合作的機會和可能,畢竟買賣不在人情在。
三、謊言最大的壞處不是欺騙了別人,而是欺騙了自己。
我們都困在一種「利己」的執念裡,相信生活中的每一個選擇都應該朝著對自己更有利的方向。最後不知道是騙了別人,還是騙了自己。
以前簽約藝人的時候,我總會很直接地問:「你最在意什麼?」我總會強調希望他們如實相告。如果一個藝人能夠直面真實的自己,告訴我他就是想紅,對於這一點,我沒有任何意見。每個人的人生目標不同,自然就會有不同的追求。對於這個型別的藝人,我就會在後續的工作挑選和安排中更側重有關知名度和影響力的選項。如果一個藝人告訴我,他最在意的是作品,那我就會把一些對「紅」幫助很大卻並沒有太高質量的東西排除掉。對他來說,穩紮穩打地磨鍊出好的作品才是關鍵。如果我發現一個說自己最在乎作品的藝人從來不好好地研究劇本,挑戲只看對手戲演員的咖位,或者在接活動的時候只在意對方的出價而不是活動的內容,我就會覺得他「知行不合一」,而且會給團隊的執行方案帶來困擾,因為我們努力的方向可能並不是這個人想要的。
「最在意作品」的謊言不僅浪費了公司的資源和各自的時間,同時也暴露出一個很重要的事實:他無法面對自己的內心。人總得知道自己要怎麼活啊。當然,分辨自己的真實目標需要一些時間,但刻意的掩飾就會讓合作物件很沮喪,因為所做的事情全是白費。謊言不總是說給別人聽的,最可怕的謊言是那些用來欺騙自己的,因為說著說著連自己都信了,從此就生活在一片幻象當中。
倉央嘉措有一句非常流行的詩:一個人要隱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過一生?如果我們真的把這句詩看作一個認真的問題,那我的答案是:越少越好。我們已經有太多挫折和磨難要面對了,何必把精力和時間花在撒謊上呢?請再真誠一些。
我並不是鼓勵大家在不具體分析的情況下,只能真誠,不能撒謊。我是在鼓勵大家:要知道誰和你的根本利益一致,要知道如何與夥伴相處,要知道真誠是一切合作的基石。有個說法很流行:聰明人總會在合適的時機選擇合適的謊言,但現實情況是,我們大多數時候都不夠聰明,不是嗎?如果有些事情說不出口,最後讓我引述一句季羨林老先生的話:
假話全不說,真話不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