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尋找便宜貨

債券過去60年的發展故事與股票所受的追捧形成了對立對映。債券的第一個低潮出現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股票成為眾人焦點的時候,1969年年底,第一國家城市銀行的《每週債券資料摘要》以黑框標題「最後一次發行」而宣告結束。在70年代的高利率環境下,債券銳減,即使在80年代和90年代利率開始穩步下降的時候,債券也沒有顯示出任何能與股票的高額收益相抗衡的希望。

到了90年代後半期,所有的債券投資給人感覺都像拋錨了一樣表現不佳。作為一個慈善組織投資委員會主席的我,看到另一個城市的兄弟組織——已經多年受80∶20的債券/股票組合之累——將其債券/股票比例變為0∶100。我猜,一個典型的機構投資者會如是說:

我們的固定收益投資比例很小。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麼。這是歷史的偶然性。我的前輩確定了這樣的比例,但他們當初的理由已經被以往的表現消磨殆盡。現在我們有進一步減持債券的考慮。

即使在當前這個人們並不熱衷於買進更多股票的時代,也鮮有資金流入高評級債券。債券受歡迎程度持續下降的諸多原因之一,是格林斯潘領導下的美聯儲為刺激經濟以及應對外源性衝擊(如千年蟲恐慌)而採取的低利率政策。3%~4%的國債和高評級債券收益率對機構投資者8%的收益率目標起不到多大作用。

《底限》,2010年9月10日

在上述過程已經持續足夠長時間並且債券持有量已經減到足夠少之後,債券被重新定位成具有卓越表現的證券,原因是環境發生了改變,導致安全性需求相對於升值潛力需求增大。與資產開始上漲的時候一樣,投資者突然認識到債券的吸引力,並且發現自己持有得不夠。較早意識到這一點的人便能利用這種變化從中獲利。

公平定價的資產從來不是我們的目標,因為它們只能帶來有風險的一般收益。當然,定價過高的資產對我們更沒有任何好處。

我們的目標是尋找估價過低的資產。應該到哪裡去找呢?從具有下列特徵的資產著手是個不錯的選擇:

•鮮為人知或人們一知半解的。

•表面上看基本面有問題的。

•有爭議、不合時宜或令人恐慌的。

•被認為不適於「正規」投資組合的。

•不被欣賞、不受歡迎和不受追捧的。

•收益不佳的追蹤記錄。

•最近有虧損問題、沒有資本增益的。

保羅·約翰遜:這是一份很出色的「購物清單」。

如果提煉成一句話,我會說:便宜貨存在的必要條件是感覺必須遠不如現實。也就是說,最好的機會通常是在大多數人不願做的事情中發掘出來的。畢竟,如果人人都感覺不錯並願意加入的話,它的價格就不會那麼低廉了。

1978年,當我在花旗銀行從股票研究轉向投資組合管理時,有幸接觸到了滿足上述某些或全部標準的資產類別。我的第一項任務是管理可轉換證券。這是一潭比現在更小、更不受重視的市場死水。雖然對於投資者來說,它們具有既能提供債券又能提供股票的優勢,但是隻有弱勢企業,如企業集團、鐵路企業和航空企業在別無選擇的時候才會發行可轉換債券。主流投資者認為它們引入了不必要的複雜性。他們會說,如果你想要債券和股票,為什麼不直接買進債券和股票呢?如果你喜歡一家公司,為什麼不買進股票得到全部收益,卻要投資防禦型混合金融工具?然而,一旦「人人」感覺某種東西沒有優點的時候,就有理由懷疑它不受歡迎、不受追捧,從而有可能估價過低。這就是為什麼1984年《商業週刊》一篇關於我的文章裡會出現一句帶下畫線的話:「真正的男人不買可轉換證券,像我這樣的膽小鬼才會廉價買進。」

1978年下半年,我受命啟動一個高收益債券基金。這種低評級證券有一個令人討厭的別名——「垃圾債券」,達不到大多數投資機構「投資級或以上級別」或者「a級或以上級別」的最低要求。垃圾債券有違約的可能,那麼它們怎樣才能成為適合養老基金或捐贈基金持有的債券呢?如果某個基金從一家投機級公司買進債券後該公司破產了,受託人如何避免明知高風險偏要去做所導致的尷尬和指責?

克里斯托弗·戴維斯:這同樣適用於首要風險。

提示這類證券潛力的一個顯著線索可以在一家評級機構關於b級債券的描述中找到——「普遍缺乏理想投資的特點」。現在你應該快速發問:人們怎麼能夠在沒有任何價格參考的情況下全盤否定一個潛在投資類別呢?這些債券後來的發展表明:如果沒有人持有某個債券,那麼對它的需求(以及價格)只可能上漲,只需從絕對禁忌調整到可以容忍,債券就能有良好的表現。

塞思·卡拉曼:在更廣泛的意義上,這是所有機構評級都存在的問題。假設的安全性會吸引那些未能很好地做足功課的投資者,使得他們最終變成普遍意義上的買家。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評級下降通常發生在這時——市場已經發現存在問題,使得那些相信評級的投資者遭受了巨大的損失。

終於,在1987年,我的合夥人布魯斯·卡什和謝爾頓·斯通帶著成立一個投資不良債務的基金的好點子來找我了。還有什麼能比投資破產公司或極有可能破產的公司的債券更不靠譜、更令人不屑?誰會去投資一家已經證實缺乏財務可行性並且有管理缺陷的公司呢?有責任感的人怎麼可能投資呈自由落體式下跌的企業呢?當然,考慮到投資者的行為方式,任何在某一時間點被認為是最差的資產,都很有可能成為最廉價的資產。便宜不需要與高品質有任何關係。事實上,令人望而卻步的低質量證券的價格往往更低。

保羅·約翰遜:這是一種很好的石蕊指示劑——用以發現交易。

這些資產類別滿足本章前面列舉的大部分或所有標準。它們鮮為人知,不被理解,也不受重視。沒有人為它們說一句好話。每項資產都是戴維·史文森在第11章中所談到的令人不安、貌似輕率的投資的典型例證……因此,在未來二三十年裡,每項資產都將變成一項傑出投資。我希望這些例子能夠提示你去哪裡尋找便宜貨。

喬爾·格林布拉特:馬克斯的論述涉及了價值和特殊情況下的投資機遇。

便宜貨的價值在於其不合理的低價位——因而具有不尋常的收益——風險比率,因此它們就是投資者的聖盃。按照第2章的原則,這樣的交易不應該存在於有效市場中。然而,我經歷的每一件事情都在告訴我,儘管便宜貨不合常規,但是那些人們以為可以消除它們的力量往往拿它們無可奈何。

我們是積極投資者,因為我們相信我們可以通過識別好機會而擊敗市場。另一方面,許多擺在我們面前的「特殊交易」好到不像真的,避開它們是取得投資成功的關鍵。因此,和許多事情一樣,促使一個人成為積極投資者的樂觀,以及對有效市場假說的懷疑,二者必須保持平衡。

顯然,投資者可能會因心理弱點、錯誤分析或拒絕進入不確定領域而犯錯。這些錯誤為能夠看到別人錯誤的第二層次思維者創造了便宜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