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經八點多了。天空從傍晚開始就一直陰沉。進門之後，楊天樂扒拉了幾口飯，和錢瀟閒聊。手機響了，是藍島苑的中介小高，那個他覺得挺機靈、挺靠譜的福建小夥子。「楊哥，剛出了一套房子，我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您趕緊來一趟，反正也不遠。」楊天樂答應了，問錢瀟是不是一起去。錢瀟正在廚房收拾，手上都是洗滌液的泡沫，她奓著手想了想，楊天樂說：「算了，我先去看吧，要不咱倆還得一人跟一輛電動車，挺奇怪的。」錢瀟笑了一下，說：「沒事。」
他們奔到樓下，坐上計程車才想起來忘了帶傘。到了藍島苑，楊天樂按照小高發給他的手機定位一點點找，雖然之前來轉過一圈，但還是不熟，天又已經黑了，小區的路曲裡拐彎的，越繞越不清楚。走了二十分鐘才找到那棟樓。小高正坐在樓棟門口抽菸。
「這房子還沒錄入我們系統呢，下午剛來登記的。我一看，趕緊給您打電話。」小高遞給楊天樂一根菸，「房主馬上回來。」他們坐在兩棟樓之間的一個破沙發上，默默抽菸，錢瀟站在一旁刷手機，沒人說話，路燈的光暈籠在他們身上。這座城市很奇怪，很多舊小區裡都擺放或者說散落著很多舊沙發，不知道它們被誰丟棄，又被誰撿起安放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裡，老人們坐在上面下棋、打牌或者發呆。沙發上容留著很多無所事事的人、疲憊的人，像這座堅硬城市裡一塊意外的柔軟。
房主回來了，一箇中年女人，抱著一堆盒子，手腕上掛個塑膠袋。楊天樂覺得所有中年女人長得都差不多，言談舉止、行動坐臥都一個樣。小高迎上去，對方愣了一下，然後才想起來，把他們一行人讓進屋。
是個兩居室，但只有五十多平，房主的兒子在自己的房間裡玩遊戲。楊天樂走進去的時候，孩子仍然戴著耳機盯著螢幕，手指翻飛。除了在一樓，其他情況倒是都不錯。
小高問房主：「這房子您現在能收定金嗎？」「能啊。」大姐痛快地說。
「房本是您一個人的名字吧？」小高問。
「是我們老爺子的名字。」大姐倚著牆說。
「喲，那您要不問問老人的意思？」
「沒事啊，沒問題。」
「您打個電話，要是沒問題，咱聊聊定金的事。」小高回頭看了楊天樂一眼。楊天樂和錢瀟在一旁等著。大姐磨嘰了一會兒，撥通了電話。說了情況後，電話那端的聲音陡然提高：「你賣房幹什麼呢？誰讓你賣了？你不就是怕這房子要給你姐嗎？」房主大姐突然有點尷尬，沒抬頭，撇著嘴，低著眉眼走進了廚房。
楊天樂和錢瀟一起看著小高，小高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大姐掛了電話走出來，衝著小高說：「我們再商量商量，給你打電話。」
出了房間，開啟樓門，外面已經下起了雨。他們又退回到樓道里，楊天樂和小高開始抽菸，錢瀟坐在一輛腳踏車上刷著手機，準備避避雨再走。但是雨越下越大，雷聲和風聲愈發囂張。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小高問起他們的工作，點點頭表示羨慕：「我們這工作也沒個休息日，幹幾年就幹不動了。」小高說著，隨口又問：「對了，您這貸款只貸公積金是吧？」楊天樂說可能不夠，還得貸一部分商貸，首付只能交最低的。小高又問了問他們名下是否擁有過住房，是否有過其他貸款。得知錢瀟用自己的名字在外地貸款買過一套房之後，他皺著眉頭對楊天樂說：「您還是上公積金網站查一下，看看能貸到多少錢吧。我覺得啊……」
「怎麼了？還有可能貸不到那麼多是嗎？」楊天樂有點緊張。
「嗯。您之前沒說姐這個情況啊。」
「我和你們店裡的另一個小孩說了啊。之前一個小夥子幫我辦暫住證，我還特意問了這個情況。他說外地的房子查不出來。」
「他們可能不太懂。因為不是隻查房子的問題，涉及銀行，銀行是聯網的。您趕緊查吧。」小高說。
楊天樂看了錢瀟一眼，看到了某種慌亂，他覺得自己眼中或許有著更深重的慌亂。
雨還是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