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雖然都是看房,都是奔波,但租和買心情完全不一樣。這是楊天樂最切身的感受。他和錢瀟商量了一下,覺得既然是買房,離開幸福裡也未嘗不可。遠一點,便宜一些,也值了。

他們開始上網搜尋哪裡是價格窪地,找了半天,倒是發現了好多房價裡的丘陵和高山。最後,他們決定去房山看看。幸福裡位於北京的正東,房山位於北京的西南,這一趟幾乎要穿越整個北京城。

第二天一早,他們先乘地鐵晃悠到軍事博物館,然後換乘九號線到達郭公莊,再換乘一次,終於坐上了房山線,最後在長陽站下了車。楊天樂看看時間,從出門到下車,歷時兩小時零五分鐘。如果真的住在這兒,錢瀟每天上下班的通勤需要近四個小時。

抬頭看看周圍,發現這裡的氣質和自己住了多年的幸福裡迥然相異,或者說,和他原本熟悉的北京都迥然相異。他們沿著地鐵線路一路往西南方向溜達,越走越發現這裡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北京,連當地居民的方言都和聽慣的京腔差著幾個彎。

到了良鄉往外,周圍有幾個新建的樓盤,巨大的條幅廣告飄蕩在樓體之間。楊天樂和錢瀟去售樓處詢問了一下,發現只要是已經成形的樓早在一年前都已售空。現在正在預售三期和四期,最早的將在一年半之後交房,目前接受排卡預訂,但還不一定能交錢,要看正式開始排卡之後的情況再說。和銷售人員聊過後,楊天樂發現新房排卡這件事到底如何操作,所有人都諱莫如深,甚至不是像北京車牌搖號那樣全憑運氣。排卡是要靠各種關係、訊息和機率的化學反應,幾乎不可完成。

在周圍轉了兩個多小時,他們覺得這裡雖比幸福裡的單價便宜一萬塊,但房型基本都在一百平米左右,周圍的配套和城區根本沒法比。無論總價、居住的舒適程度還是上下班通勤時間,都沒什麼優勢,於是決定放棄房山。

第二天是週日,他們決定去一趟通州。通州在東五環以外,緊鄰繁華的朝陽區,但其實還是郊區和「睡城」,總有一種低調的經濟適用氣息。或許能在那裡有所斬獲。

通州馬路兩側的店面招牌非紅即綠,大喇叭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樓夠高,路夠寬,到處栽著銀杏,但是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縣城氣質。楊天樂和錢瀟找了家中介,進去問問情況。對方很熱情,給他們倒了水,問他們是租房是買房。「買房。」楊天樂說。「你們是北京戶口?」楊天樂搖頭。「那在通州上班?公司在通州?」楊天樂又搖頭。「那你們買不了。」中介往椅背上一靠說道。

「為什麼啊?」「通州雙重限購,您不太清楚是吧?沒關注過?」中介給他們講了一下大致的情況。不久前有傳聞稱,北京市政府將東遷至通州。訊息一齣,很多人開始擁到通州買房,這裡的房價一度超過了朝陽,很快就下達了新的限購政策。在通州購房,對京籍購房者另有一套「定製」的限購條款,對於外地戶口,必須滿足在本區內連續納稅滿三年,否則不予認定購房資格。這個原本懸掛在北京東部的睡城和郊區,突然變得舉足輕重。

楊天樂和錢瀟在通州溜達了一陣,吃了午飯。飯桌上決定還是回幸福裡解決戰鬥。在網上查詢和實地考察了半天后發現,幸福裡的價效比並不低,他們對那裡那麼熟悉,看房也不必再東跑西顛,何樂不為呢?

不過,通州看房的經歷給他們提了個醒,這座城市的限購條件善變又難以捉摸,像雨後的蘑菇,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就冒出一個新的,保險起見,他們還是想先找中介徹底瞭解一下情況,以除後患。

他們回到幸福裡一區樓下的一家中介門店。客戶經理問了楊天樂的戶口、納稅社保情況,名下有無房產,等等,他一一做了回答。中介說:「沒問題。您先把暫住證辦了,等著提交材料做購房資格審查。」楊天樂這才想起來,自己來北京這麼多年連暫住證都沒有。他一直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更重要的是,他覺得那個證件像個恥辱的標記。在北京工作,在北京納稅,在北京居住,還被貼上個「暫住」的標籤,辦理固定電話都得預付費,算怎麼回事?之前的生活一直沒用到暫住證,他就根本想不起來要辦,這是第一次需要用到這個證件。他嘟囔了一句:「最近沒時間去辦啊。」中介說:「沒事,把您的身份證原件給我用半天,再給我四張一寸照片。我去給您辦了,您不用管。辦這東西其實還得需要您租的房子的房本影印件什麼的,您也甭管了,我隨便給您找一個影印件提交就行。辦證,我們免費。」楊天樂覺得服務還挺周到。

臨走的時候,楊天樂指著錢瀟隨口多問了一句:「我太太在外地用她的名字買過一套房,這個會有影響嗎?不會算二套吧?」「您名下不是沒房子,也沒貸過款嗎?那就沒事,外地的房子,目前北京查不出來。」中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