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楊天樂抽了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捻滅在面前的餐盒裡。他們已經搬到了新家,東西只收拾了三分之一,這幾天兩個人的所有對話都圍繞著買房。「我還吃著呢!」錢瀟叫了一聲。「啊?我以為你都吃完了。」楊天樂嚇了一跳。
楊天樂開始收拾桌子,發現外賣餐盒的紙質包裝上印著三行字:「畢業時,你對兄弟說,下次開著寶馬來見大家,可現在你還在吃著外賣,沒事啦,還有我這個難吃的外賣陪你。」楊天樂歪歪腦袋,把盒子翻過來,另一面也有三行字:「三分之一的工資拿出來,才租到一間幾平米的房子,沒事啦,還有我這個難吃的外賣陪你。」
「這寫的都是什麼玩意兒啊。」楊天樂把包裝盒揉成一團塞進塑膠袋,「創業就創業,扯什麼淡啊。這家外賣以後別點了,還不夠添堵的呢。」
「行了,甭說那些了。湊錢吧,從現在開始。」錢瀟顯然已經顧不上什麼外賣不外賣了。他們直到現在也不清楚自己的收入和積蓄到底算什麼水平,只知道逛商場的時候,很多喜歡的東西都會嫌貴而選擇不買。雖然互相調侃財迷沒有好下場,但心裡清楚,不財迷的下場可能更糟。最糟的是,他們倆根本沒有不財迷的資本。
倆人開啟手機,從銀行卡到支付寶再到微信零錢,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理財app,都翻了個遍。楊天樂起身找筆,最後從自己包裡翻到一支,一筆一筆把所有積蓄記錄下來。最後算了算,五十五萬。按照這幾天楊天樂找房子時的市場價格來看,這個小區最小的房子五十多平,這意味著差不多也需要二百六十萬的總價。他們之前說起過,真要是買房的話準備公積金貸款,北京的公積金貸款上限是一百二十萬,也就是說,如果不用商業貸款,他們要湊到一百四十萬現金作為首付。
「不夠就借。」錢瀟說。他們分頭給父母打電話。不然還能找誰呢?錢瀟剛畢業還在渡城工作時,正巧趕上她家拆遷,拆遷款買新房不太夠,以她父母的年紀又沒辦法辦理貸款,所以買新房時就用了錢瀟的名字,這樣才可以辦理按揭。後來的還款都是她父母去還,所以,他們手頭也不寬裕。他們在電話裡和父母支支吾吾半天,最後說要買房,嬉皮笑臉地問能贊助多少。兩個家庭差不多一共能拿出三十五萬。他們不太願意找同學借錢,實話說,借也借不來,還會把關係搞得尷尬,同事更是不可能。北京這地方,大家都活得不易,你買房找人借錢,這不是個笑話嗎。老同學們覺得你都在北京買房子了,還要找我們借錢,更像個笑話。他們算了算,無論如何也得再找一部分商業貸款。
按照北京的購房規定,首套住房,其實只需要首付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說,按照以幸福裡房價預估出的總價計算,楊天樂他們只要首付差不多八十萬就可以了,再加上幾萬塊錢中介費。剩餘公積金不夠的部分用商貸補充就是了。他們下載了一個利率計算器,算來算去發現利息確實不低。但也沒有辦法,即便犧牲生活質量,也總比像流浪狗一樣被人到處驅趕強得多。幾年前其實只需要兩成首付,要是早幾年買就好了。楊天樂心想,但是沒敢說出聲。他覺得這一切都將將可以接受,開始有一點點開心。來北京的這些年,這幾乎是他第一次和一所房子距離如此之近。
他刷了刷朋友圈,發現不久前帶他看房子的中介更新了狀態:「人家首付是湊的,貸款是擠的,最後其實什麼也沒耽誤。買房當然有風險,唯一的風險就是觀望。」還配了一張賤嗖嗖的圖。楊天樂笑了笑,點了根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