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網路經濟學

不管各種公司自己會不會變得更像軟體,至少,它們所生產的越來越多的產品肯定會依賴於愈加複雜的軟體,所以說,創造沒有缺陷的複雜系統是絕對必要的。

在模擬領域,驗證一個模擬的真偽,與測試一個大型複雜軟體是否有缺陷是同一類問題。

加拿大計算機學家戴維·帕那斯曾經對里根的星球大戰計劃提出了8條批評意見。他的觀點基於超級複雜軟體內在的不穩定性,而星球大戰計劃恰恰就是這麼一種超級複雜的軟體。戴維·帕那斯的觀點中,最有趣的一個是指出存在兩種型別的複雜系統:連續的和非連續的。

通用汽車公司在測試新車應對急彎的效能時,會讓這輛車在不同的時速下進行測試,譬如50、60、70英里。顯然,效能隨時速的變化是連續的。如果一輛汽車能夠在時速50、60、70英里的時候通過測試,無需測試我們就會知道,在各種中間速度的時候,比如每小時55或者67英里,它也肯定能通過測試。

他們不用擔心這輛車以每小時55英里的速度行駛時會突然長出翅膀來或者翻個底朝天。它在這個速度上的效能,基本上就是它在50英里和60英里時效能的某種插值。一輛汽車就是一個連續的系統。

計算機軟體、分散式網路以及絕大多數的活系統都是非連續的系統。在複雜的適應性系統中,你根本不可能依賴插值函式來判斷系統的行為。你的軟體可能已經平穩執行了好幾年,然後突然在某些特定的值點(比如,每小時63.25英里),轟隆一聲系統爆炸,或者突變為某種全新的東西。

斷點始終都存在著,而你已經測試到了所有的鄰近取值,卻沒有測試到這特別的一組環境值。事情發生後,你會一目瞭然為什麼這個故障會導致系統崩潰,甚至能明白地指出為什麼人們本該找出這個隱患。不過,這都是事後諸葛亮。在一個擁有海量可能性的系統中,根本不可能對所有的可能性進行測試。更糟糕的是,你還不能依靠抽樣的方式來對系統進行測試,因為它是非連續的系統。

對於一個超級複雜的系統來說,測試者沒有任何把握說那些沒測試到的值就一定會和抽樣到的資料之間呈現一種連續關係。不過,儘管如此,現在還是出現了一個旨在達到"零缺陷"軟體設計的運動。不用多想,這個運動肯定又是發生在日本。

對於小程式來說,這個"零缺陷"的零就是0.000。但是對於那種超大型的程式來說,這個"零"指的就是小於等於0.001。這是指每千行程式碼允許的錯誤值,而這只是產品質量的一個大概標準。這些旨在編寫零缺陷軟體的方法,大量借鑑了日本工程師新鄉重夫的零缺陷生產的開創性工作。當然,電腦科學家們聲稱,"軟體不一樣"。軟體可以被完美複製,因此只需要保證最開始的那一份是"零缺陷"就好了。

在網路式經濟中,研發新產品的費用主要源自生產流程的設計,而非產品設計。日本人擅長生產流程的設計和改進,而美國人擅長的是產品的設計和改進。日本人把軟體看作一個生產流程而不是產品。在漸露端倪的網路文化中,我們所生產的越來越多的東西----當然也是我們越來越多的財富----都與符號處理流程密切相關,這些流程所裝配的是程式碼而非實物。

軟體可靠性大師c.k.曹曾經告誡業界人士,不要把軟體看成產品,要把它看成行動式工廠。你賣的,或者說,你給予客戶的是一個工廠(程式程式碼),可以在客戶需要的時候為他製造出一個答案。你的難題是要製造一個能生產零缺陷答案的工廠。建造能夠生產出完美可靠器件的工廠的方法,也可以輕易地應用到建立能給出完美可靠答案的工廠上。

通常,軟體的編制遵循三個中心化的關鍵步驟。首先設計一個全景圖,然後用程式碼實現細節,最後,在接近專案尾聲時,將其作為互動的整體來進行測試。而在零缺陷質量的設計流程中,整個軟體編制過程不再是幾個大的關鍵步驟,而是被分散成上千個小步驟。軟體的設計、編寫和測試工作每天都在成百個小工作間裡進行著,每個小工作間裡都有一個人在忙碌著。

這些零缺陷的傳道者有一個概括網路式經濟的口號:"公司裡的每個人都有一個客戶。"通常而言,這個所謂的客戶,就是你的工作夥伴,你要將工作依次轉交給他。而你必須首先把你的那個小迴圈(設計-編寫-測試)做好,才能把它交付給你的工作夥伴----就好像你在銷售商品一樣。

當你把你的工作成果交付給你的客戶/工作夥伴的時候,他/她就會立刻對它進行檢測,並把其中的錯誤反饋給你,讓你進行修改,讓你知道你的這份工作完成的到底怎麼樣。從某種意義上來看,軟體的這種自下向上的發展過程與羅德尼·布魯克斯的那種包容結構本質上並無不同。每個小步驟都是一個小的程式碼模組,能確保自身的正常執行,在此基礎上,人們疊加和測試更復雜的層級。

單靠這些小步驟並不能得到零缺陷的軟體。"零缺陷"的目標隱含著一個關鍵的概念區分。所謂缺陷,是指被交付出去的錯誤;而在交付之前被修正的錯誤,不能算是缺陷。按新鄉重夫的說法:"我們絕對不可能避免錯誤,但是我們可以避免錯誤成為缺陷。"因此,零缺陷設計的任務就是儘早發現錯誤,儘早改正錯誤。

不過,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真正的改進在於儘早發現產生錯誤的原因,並儘早清除產生錯誤的原因。如果一個工人總是插錯螺栓,那就設定一個防止插錯螺栓的系統。犯錯的是人,處理錯誤的則是系統。

日本人在防錯領域的經典發明是一種稱為poka-yoke的防錯系統----它可以使事情對人們所犯的錯誤具有"免疫力"。在裝配線上設定一些巧妙而簡單的裝置就可以防止錯誤的發生。比如,在放螺栓的托盤上為每一個螺栓設定一個特別的孔位,這樣,如果托盤上有螺栓剩下,操作人員就知道自己漏裝了一個。在軟體生產中,有一種防錯設計是"拼寫錯誤檢查器",它不允許程式設計師輸入任何拼寫錯誤的命令,甚至不允許他/她輸入任何非法(非邏輯)命令。軟體研發人員們有越來越多可供選擇的非常精巧的"自動糾錯程式"軟體,用來檢查正在編寫中的程式,以防止典型錯誤的出現。

還有那些頂尖級的研發工具可以對程式的邏輯進行分析和評價----它會說,"嘿!這一步根本沒意義!",從而在邏輯錯誤一齣現的時候就將其清除。有一本軟體業的交易雜誌最近列出了近百種檢錯和改錯工具,沽價待售。其中最精緻的一種還可以像那些優質的拼寫檢查軟體一樣,為程式設計師提供合乎邏輯的改錯選擇。

另外一種非常重要的防錯方法是對複雜軟體進行模組化。1982年發表在ieee的《軟體工程彙刊》上的一個研究顯示,在其他條件完全相同的狀況下,程式碼總行數相同的程式拆分為子程式之後,錯誤數量是如何減少的。一個1萬行的程式,如果是一整塊,它有317個錯誤,如果把它拆分為三個子程式,那麼總數還是1萬行的程式,錯誤數則略有減少,為265個。每拆分一次所減少的錯誤量,大致符合一個線性方程,所以模組化雖然不能完全解決問題,但它卻是一種有效的手段。

進一步來說,當程式小到某個閾限以下之後,就可以達到完全沒有錯誤的狀態。ibm為它們的ims系列所寫的程式碼,就是以模組化的方式編制的,其中有3/4的模組達到了完全沒有缺陷的狀態。具體來說,就是在425個模組中,有300個是完全沒有錯誤的。而在剩下的125個有錯誤的模組中,有超過一半的錯誤集中發生在僅僅31個模組上。從這個意義上說,程式編制的模組化,就是程式的"可靠化"。

在軟體設計領域,現在最熱的前沿就是所謂"物件導向"的軟體。一個物件導向的程式(oop)實際上就是一個相對去中心化的、模組式的程式。對於一個oop來說,它的一個"碎片",就是一個獨立成立、保持自身完整性的單元;它可以和其他的oop"碎片"整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可分解的指令結構。"物件"限制了程式漏洞所能造成的損害。和那種傳統程式不同,oop有效地對功能實行了隔離,把每一個功能都限制在一個可掌控的單元內,這樣一來,即使一個物件崩潰了,程式的其他部分也能夠繼續運轉,而對於傳統程式來說,一個地方出了問題,整個程式就會崩潰。程式設計師可以把這個壞掉的單元換掉,就好像我們可以給一個汽車換剎車片一樣。軟體的銷售商可以購買或者銷售各種事先編制好的"物件"庫給其他的軟體研發人員,後者則可以基於這些庫裡的物件快速地組裝起大型軟體,而不用再像以前那樣重新一行一行地編寫新的程式碼。而到了要為這種大型軟體升級的時候,你所要做的就是升級舊的物件或者加入新的物件。

oop中的"物件",其實就像樂高(lego)積木玩具中的那些小塊,但這些小塊可能還帶著非常微小的智慧。一個物件可以類似於蘋果電腦顯示器上的一個資料夾圖示,只不過這個圖示知道自己是一個資料夾,而且可以對某個程式要求所有資料夾列出內容清單的請求做出響應。一個oop也可以是一張稅表,或者某個僱員在公司的資料庫,或者某個電子郵件資訊。物件知道自己能幹什麼不能幹什麼,同時也在和其他的物件橫向交流。

物件導向的程式使軟體具備了中等程度的分散式智慧。它和其他分散式的存在一樣,有一定的抗錯性,能夠(通過刪除物件)快速修復,並且通過有效單元的組裝來實現擴充套件。

前面提到,在ibm的程式碼中有31處錯誤。而包含這些錯誤的模組充分說明了軟體的一個特性----錯誤總是扎堆出現的。我們可以利用這個特性來達到質量管理上的希格瑪精度。零缺陷運動的聖經《零缺陷軟體》寫道:"你發現的下一個錯誤,極有可能出現在你已經找出了11個錯誤的模組裡,而那些從未出過錯誤的模組,則可能會一直保持不敗金身。"錯誤扎堆現象在軟體中是如此普遍,以至於被當作一條"魔鬼定律":當你發現一個錯誤的時候,也就意味著還有另外一堆你沒看見的錯誤在什麼地方等著你。

《零經》中提到的補救方法是這樣的:"不要把錢花在錯誤百出的程式碼上,拋棄它!重寫一段程式碼的代價和修補一個錯誤百出的模組的代價相差無多。如果軟體的某個單元的錯誤率超過了一定的閾限,就把它扔掉,另找一個開發人員來重寫程式碼。如果你手上正在編寫的程式碼顯示出某種容易出錯的傾向,就放棄它,因為在前期出現錯誤的話,也就意味著後面還將不斷地出錯。"

隨著軟體的複雜性迅速增加,在最後關頭對其進行詳細檢測是不可能的。因為它們是非連續的系統,所以總會隱藏著某些詭異的個例或是某種致命的響應----其被啟用的機率可能只有百萬分之一,無論是系統化的測試還是抽樣測試都無法發現它們。另外,儘管統計抽樣能夠告訴我們是否有出錯的可能,卻無法確定出錯的位置。

新生物學的解決之道是用一個個可以正常工作的單元來搭建程式,並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對其進行檢測和修正。不過,我們還會面臨這樣的問題:儘管各個單元是沒有漏洞的,但在搭建的過程中,仍然會發生意料之外的"突現行為"(即漏洞)。不過,你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在更高一級的層面上進行測試(因為底層單元已經被證明是沒有問題的),因而是有希望做到"零缺陷"的----這比要同時應付突現問題和深埋問題的情況要好得多了。

泰德靠發明新的軟體語言謀生。他是物件導向程式語言的先行者,是smalltalk和hypercard的編寫者,現在正在為蘋果電腦研發一種"直接操作"(directmanipulation)式語言。當我問起蘋果的零缺陷軟體時,他一語帶過:"我認為是有可能在產品化的軟體中達到零缺陷的,譬如說你正在寫的又一款資料庫軟體。只要你真正明白自己在幹什麼,就可以做到沒有任何錯誤。"

泰德永遠都不可能跟日本的那種軟體作坊合得來。他說:"一個好的程式設計師可以對任何一個已知的、規律的軟體進行重寫,巧妙地減少程式碼。但是,在創造性程式設計過程中,沒有任何已經被完全理解的東西。你不得不去編寫自己也並不明白的東西......嗯,是,你是可以寫出零缺陷的軟體,但它會有好幾千行超出所需的程式碼。"

自然亦是如此:它通過犧牲簡潔性來換取可靠性。自然界中存在的神經元迴路,其非最最佳化程度始終令科學家們瞠目結舌。研究小龍蝦尾部神經細胞的科學家們揭示了這種迴路是多麼令人震驚地臃腫和醜陋。只要花點功夫,他們就能設計出一種緊湊得多的結構。不過,儘管小龍蝦的尾部迴路要比它真正需要的冗餘很多,卻是不會出錯的。

零缺陷軟體的代價就是它的"過度設計",超量建設,多少有點浮腫----永遠不會處在泰德和他的朋友所經常逗留的那種未知的邊緣。它是用執行效率來換取生產效率。

我曾經問諾貝爾獎得主赫伯特·西蒙如何讓這個零缺陷哲學與他那個不求最優,但求夠好的"滿意化"概念相包容。他笑著說:"哦,你可以去生產零缺陷的產品。但問題在於你是否能夠以一種有利可圖的方式來生產它?如果你關心的是利潤,那麼你就得對你的零缺陷概念進行滿意化處理。"哦,又是那個複雜性的妥協問題。

網路式經濟的未來在於設計出可靠的流程,而不是可靠的產品。與此同時,這種經濟的本質意味著這種流程是不可能最最佳化的。在一個分散式的、半活性的世界中,我們的所有目標只能被"滿意化",而且這種滿意也只能保持很短的一瞬。也許一天之後整個形勢就完全變化了,正所謂"亂鬨鬨,你方唱罷我登場"。

11.5聯通所有的一切

新興網路經濟的特點----執行綱要:

在我看來,不久的將來,經濟中會有幾種模式盛行起來。任何經濟方案都需要一份執行綱要。當然,不會是我這份了。下面列出的是我認為的網路經濟所具備的一些特徵:

◎分散式核心----公司的邊界變得模糊。任務,甚至是財務和製造這樣的核心任務,都通過網路分包給合同商,他們再進一步分包出去。所有的公司,從只有一個人的到"財富500強",變成了一個個由所有權和地理位置都分散的工作中心所組成的社會。

◎適應性技術----如果不能達到"即時"要求,你就完蛋了。條形碼、雷射掃描器、手機、700打頭的號碼、將資料直接上傳到衛星的收銀機、點評裝置,還有配送貨車,這一切都在操控著商品生產。生菜的價格,就如同機票的價格一樣,在雜貨店貨架的液晶屏上閃爍變化著。

◎靈活製造----需求量更少的商品可以利用更小的機器在更短的週期內生產出來。曾幾何時,照片沖洗要在全國有數的幾個中心裡花上若干個禮拜的時間,現在則可以在任何一個街角的小機器上完成,並且立等可取。模組化的裝置,消失了的常規庫存,以及計算機輔助設計,使得產品研發週期從幾年縮短到幾周。

◎批次化的定製----流水線上生產的都是個性化定製的產品。適用於你所在地區氣候的汽車,按照你的習慣進行設定的錄影機......所有產品都是按照個人特定需求生產的,但卻是按照大批次生產的價格來銷售。

◎工業生態學----閉合迴路、無廢料、零汙染的製造業;可拆解回收的產品;向生物相容技術的逐步過渡。對違背生物學準則的行為越來越無法容忍。

◎全球會計----即使是小公司也在某種意義上具有全球性。從地理上說不再存在那種未開發的、未知的經濟"前沿"。而博弈之局也從那種"每一個勝利都意味著有人失敗"的零和遊戲變成了正和遊戲。只有那些能夠把系統看成統一整體的玩家才能獲得回報。結盟、夥伴關係、協作----哪怕是暫時的甚至是矛盾的,將成為行業根本和規範。

◎共同進化的消費者----公司培訓和教育消費者,而消費者又反過來培訓和教育公司。網路文化中,產品變成了可改進的連鎖經營店,它隨著消費者的不斷使用而得到不斷改進和進化。想想軟體升級和註冊的例子。公司成為共同進化的消費者的俱樂部或使用者群。一家公司如果不能教育和培訓消費者,也就無法從消費者那裡學習。

◎以知識為基礎----聯網的資料會讓所有工作都能更快、更好和更容易地完成。但是,資料是廉價的,且大量充斥在網路上,甚至令人不勝厭煩。你的優勢不再體現在"如何完成工作"中,而是在"做什麼工作"中。資料可不能告訴你這個,但是知識可以。將知識運用到資料上才是無價之寶。

◎免費的頻寬----接入是免費的,但是接入與不接入的選擇則會非常昂貴。你可以在任意時刻給任意人傳送任意東西;但是選擇給誰傳送、傳送什麼以及何時傳送,或者選擇在什麼時候接收什麼則變成了需要動腦子的事情。選擇不接入什麼成為關鍵。

◎收益遞增----擁有者,得之。給與者、分享者,得之。先到者,得之。一個網路,其價值增長的速度要超過其使用者增加的速度。在非網路經濟中,一個公司如果增加了10%的客戶,那麼它的收入也許會增加10%。但是對於一個網路化的公司來說,譬如電話公司,增加10%的客戶可以為收入帶來20%的增長,因為新、老客戶之間的對話是按照指數增長的。

◎數字貨幣----日常使用的數字貨幣取代了成捆成沓的紙幣。所有的賬戶都是即時更新的。

◎隱性經濟----創造性的前沿和邊緣區域得到擴充套件,不過,它們現在以一種不可見的方式聯結到加密的網路中。分散式核心和電子貨幣是驅動這種隱性經濟的力量。其負面結果是:不規範的經濟活動四處萌芽。

在網路經濟中,消費者會享有越來越快的速度和越來越多的選擇,同時作為消費者,也承擔起越來越多的的責任。而供應商的所有功能將越來越分散化,他們與消費者之間的共生關係也會越來越緊密。在一個由無限資訊構成的無序網路中找到合適的消費者,成為網路經濟時代的新遊戲。

在這個來臨的時代裡,最核心的行為就是把所有的東西都聯結在一起。所有的東西,無論是大是小,都會在多個層面上被接入到龐大的網路中。缺少了這些巨大的網路,就沒有生命、沒有智慧、也沒有進化;而有了這些網路,這些東西就都會存在,而且還會出現更多的東西。

我的朋友巴洛----至少是他那個沒有實體的聲音,早就把他的所有東西都給相互聯結了。他生活和工作在一個真正的網路經濟中。他給出的是資訊----當然是免費的,而別人給他的是錢。他給出的越多,掙的也就越多。在給我的一封電子郵件裡,他對這個正在興起的網路發表瞭如下高論:

計算機這些小玩意兒本身遠談不上能帶來什麼技術狂熱,它們倒是更能激起對鍊金術的某種一知半解的遐想:用導線將群體意識連線起來,創造出某種星球之腦。德日進曾經在很多年前就描述過這種設想,不過,他要是看到我們用來實現這一設想的手段是如此乏味,他也會感到震驚。在我看來,通向他所說的那個"最終點"的梯子是由工程師而非神秘主義者製造出來的,這也許是個愜意的諷刺吧。

那些最大膽的科學家、技術人員、經濟學家和哲學家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把所有的事物、所有的事件都聯結到一張複雜的巨型網路之中。隨著這張龐大的網路滲透到人造世界的各個角落,我們瞥到了一些端倪:從這些網路機器中冒出的東西活了起來、變得聰明起來、而且可以進化----我們看到了新生物文明。

我有一種感覺,從網路文化中還會湧現出一種全球意識。這種全球意識是計算機和自然的統一體----是電話、人腦還有更多東西的統一體。這是一種擁有巨大複雜性的東西,它是無定形的,掌握它的只有它自己那隻看不見的手。我們人類將無從得知這種全球意識在想什麼。這並不是因為我們不夠聰明,而是因為意識本身就不允許其部分能夠理解整體。全球意識的獨特思想,以及其後的行為,將脫離我們的控制,並超出我們的理解能力。因此,網路經濟所哺育的將是一種新的靈魂。

要理解由網路文化形成的全球意識,最主要的困難在於,它沒有一箇中心的"我"可以讓我們去訴求。沒有總部,沒有首腦。這是最令人氣惱和氣餒的地方。過去,探險者們曾經尋找過聖盃、尋找過尼羅河的源頭、尋找過約翰王的國度或者金字塔的秘密。未來,人們將會去尋找全球意識的"我在",尋找其內在一致性的源頭。很多靈魂會盡其所有來尋找它;關於全球意識的"我在"究竟藏匿何處,也會有許多種學說。不過和以往一樣,這也將會是一個永遠沒有終點的探索。

感恩而死(thegratefuldead,1964~1995):美國著名搖滾樂隊,作品風格屬於鄉村搖滾、民謠搖滾和迷幻音樂。代表作包括《inthedark》、《workingman'sdead》、《americanbeauty》等,其中後兩張專輯是樂隊歷史上銷量最大的專輯。感恩而死樂隊系統地把一種自由自在的音樂形式引入了搖滾樂,他們的音樂表明了他們在不斷地發展自己的音樂理想。

"死黨"(deadhead):用來指"感恩而死"樂隊的死忠樂迷,就如同今天國內的"花生"、"涼粉"一樣。

thewell(wholeearth'lectroniclink):是最古老的虛擬社群之一,成立於1985年,至今仍在運作,大約有4000名成員。

賽博空間(cyberspace):這個概念來源於控制論,由資訊理論先驅維納和科幻小說家吉布森發揚光大。它涵蓋資訊理論和電腦科學。在賽博空間中,人們藉助全域的電磁網路接入,脫離實際地理位置,通過虛擬互動式體驗實現全球通訊和控制。互聯和行動網路的發展,正在把人類社會一步步引入賽博空間。駭客帝國"電影中的matrix就是一個賽博空間的極端形式,人類自從出生便被接入(jiack-in),醉生夢死在這個虛擬空間內而不能自拔。

威廉·吉布森(williamgibson,1948.03.17~):美國作家,主要寫作科幻小說,現居住在加拿大。他被稱作賽博朋克(cyberpunk)運動之父。賽博朋克是科幻小說的一個子類。他的第一部也是最有影響的一部小說《神經漫遊者》(neuromancer)自1984年出版以來已在全球賣出了6500萬冊。賽博空間一詞即來自於此書。

李維·史特勞斯(levistrauss):發明牛仔褲的人,創立了著名品牌李維斯(levi's)。1979年李維斯在美國國內總銷售額達13.39億美元,國外銷售盈利超過20億美元,雄居世界10大企業之列,他由此成為最富有的牛仔褲大王。

chiat/day:1968年,jaychiat和guyday建立了chiat/day廣告公司。chiat/day一直崇尚放蕩不羈的創意,它因此贏得了許多客戶,也失去了許多客戶。1994年,試圖降低運營成本、提供工作效率的chiat/day又出驚人之舉,把原辦公室改成倉庫,讓員工拎著筆記本、手機回家,實行虛擬辦公!但事與願違,虛擬辦公導致了工作效率更低、大批員工離職。1995年,chiat/day被omnicom收購,並與omnicom1993年時收購的tbwa合併,形成現在的tbwa/chiat/day(李岱艾廣告公司)。----摘自《業界縱覽》

詹姆斯·布賴恩·奎恩(jamesbrianquinn):達特茅斯大學艾莫斯-塔克商學院威廉姆和約瑟芬管理學教授,現已名譽退休。他是戰略計劃、技術變革管理、企業創新以及技術對服務部門的影響等領域的學術權威。

synertek,一家成立於1973年的半導體制造商,位於加州矽谷中心地帶。後被電子與自動控制行業巨頭霍尼韋爾(honeywell)收購。1985年停止運營並被出售。

奎茂(qume):一家由華人李信麟創立的矽谷公司。專營計算機外設生產,曾在印表機市場上獨佔鰲頭。

麥金納顧問公司(regismckenna):創立於1970年,以其創始人名字而命名,是矽谷最負盛名的市場營銷公司,參與了蘋果、美國線上、康柏、intel、微軟等公司創立期的推廣工作。

青蛙設計公司(frogdesign):老牌創意公司,於1969年創立於德國。

eds:美國電子資料系統公司(electronicdatasystem),曾是全球最大的電子資訊解決方案提供商之一,於2008年被惠普以139億美金收購。

自在(self-being)與自為(self-making):19世紀德國古典哲學家黑格爾的專門術語,用以表述絕對理念發展的不同階段。自在反映為客觀存在;自為則反映為主觀映像和對自在的統一。拋開哲學概念的話,簡單地說,自為可以理解為自己做主、自我管理。

戴維·帕那斯(davidparnas):世界著名的軟體工程專家,現任加拿大皇家學院院士。愛爾蘭利默瑞克大學電腦科學與資訊系統系軟體質量實驗室主任,教授。

poka-yoke,日文中意指"失敗也安全"或"錯不怕"。豐田汽車在其生產系統中首先採用了這種防錯體系。

赫伯特·西蒙(herbertsimon,1916.06~2001.02):美國政治學家、經濟學家和心理學家,研究領域涉及認知心理學、電腦科學、公共管理、經濟學、管理學和科學哲學多個方向。西蒙不僅僅是一個通才、天才,而且是一個富有創新精神的思想者。他是現代一些重要學術領域的建立人之一,如人工智慧、資訊處理、組織行為學、複雜系統等。他創造了術語有限理性(boundedrationality)和滿意度(satisficing),也是第一個分析複雜性架構(architectureofcomplexity)的人。西蒙的天才和影響使他獲得了很多榮譽,如1975年的圖靈獎、1978年的諾貝爾經濟學獎、1986年的美國國家科學獎章和1993年美國心理協會的終身成就獎。

半活性(semiliving):原是用來描述介於有活力和無活力之間的客體屬性。這裡可以理解為凱文·凱利一貫主張的"人造"和"天生"的混合特性。

700打頭的號碼:歐美一些國家電信運營商提供的智慧一號通服務。一個使用者擁有一個以700開頭的號碼,被叫時可以自動轉接到使用者的任何通訊終端上,包括固定電話、手機、傳真機,乃至語音信箱。國內也曾嘗試此類服務。但從目前情況看,不論是歐美市場還是國內市場,運營狀況都不是很理想。

德日進(teilharddechardin):法國哲學家、神學家、古生物學家和地質學家。他在1923年至1946年間曾先後8次來到中國,在中國共生活了20多年,是"北京猿人"的發現者之一。德日進是他的中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