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霓虹燈

「她第一次見到我,就偷偷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塞在我口袋裡。」這是華年第一次看到傑克時,傑克說的話。

可惜這話是對著華年說。傑克如此過分的志得意滿,華年立刻就察覺出他的沒底氣。

「從來沒女孩子這樣做過?記這麼牢?」華年笑。

華年不喜歡這個人,從她見他的第一秒開始。所有對樂寶男友的期待被一隻蒼蠅堵住了,華年胸口悶的時候,嘴巴便不是很留情。

「好多二代公子哥,樂寶一個沒理過。」傑克說。

對著樹洞顯擺秘密,這個人不僅討厭,而且蠢。華年想。華年一直知道樂寶從不與那些人來往,不是沒有人對她示好,而是她總拒人千里,男人們都開始覺得樂寶是座冰山,冰山不僅難以征服,而且還透明純淨。男人們的心頭寶一定是透明純淨的。

這樣的樂寶為什麼和霓虹燈傑克走在一起?這個問題華年不敢問樂寶。

不管華年怎麼嫌棄傑克,樂寶對傑克卻一直很好,對著他時都笑嘻嘻的。她替他省飯錢省水電錢省計程車錢,有時候月底了,還把自己的錢借給他花,完全一副賢惠女友的樣子。那時華年和樂寶一個月六千多的工資,鞋店又有三四千的收入,本來可以稍微寬裕點生活的,可是樂寶辭掉了鞋店的工作,又這樣貼補傑克,華年當然不能看著樂寶這麼窮著,自然要補貼她,所以她的日子還是照樣緊巴巴的,一塊錢一塊錢掐著算。

傑克卻是大方得很,他在一家公關公司工作,經常要去一些派對晚宴,他幾乎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購置時裝上,他時常與人說他就是個天生購物狂。

傑克理直氣壯:「做我們這行就是靠行頭吃飯的,一般人哪裡懂?」

樂寶也說:「他那個工作就得這樣,沒辦法。」

這絕對是個連未然都不如的男人,樂寶卻把他當寶貝一樣。華年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悲哀。

傑克要過生日,請了華年。華年帶著憤怒去了。每次見傑克,華年都會有種莫名的憤怒,好像不對他憤怒,便是對不起自己似的。然而又不能不去,樂寶求著她。

這是一個很豪華的ktv包廂,滿屋子堆著威士忌香檳鮮花燭臺,足足可以容納一百多個人在這裡狂歡。傑克還真有一百個朋友來,各個花枝招展。主角傑克當然要鎮場,一件印滿金色的撲克牌圖案翠綠色西裝配一條豔紅色窄腿九分褲,真是比馬戲團小丑還要閃亮。華年實在不想看到他,可他卻無所不在,時刻會鑽進華年的眼睛裡,刺得她眼睛生疼。他一會兒摟摟這個,一會兒親親那個,瑪麗蘇珊莫妮卡,模特明星富二代,全世界的人都是他的好朋友,只是不和樂寶和華年說話。華年樂得在這混亂的瞎胡鬧裡藏起來,卻擔心樂寶會不開心,還好她看著眉目都淡淡的,毫不掛在心頭的樣子。

終於快到天亮,除了一些酒鬼賴著不走,其他人已經散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滿屋子狼藉,空酒瓶子裡都載滿了嘔吐物,上帝聞到也必定在一秒鐘內暈倒。

傑克這才醉醺醺坐到了樂寶身旁,「今天好多朋友還沒有來,看到沒,那是我大哥,外號鄭百億,在這裡人人都要給他面子,平時來喝酒,香檳一開就是一百瓶。」

傑克手指著的地方,一個抽著雪茄的痴肥中年男子正團團被一群紅嘴唇大扇子假睫毛的女孩們圍著,女孩們搶著和他玩骰子,尖聲大叫著,一盤一百塊。

傑克斜著眼睛看樂寶:「我忘記帶錢包,你帶著?」

華年不等樂寶回答,重重推了傑克一把,搶著說:「我們也沒帶。」這一場酒可不得了,沒有樂寶三個月工資下不來。樂寶卻是朝著華年搖搖頭,默默掏出信用卡塞到傑克的手裡。

傑克嘿嘿一笑,對著樂寶臉頰一吻:「謝謝啦。」

樂寶微微低頭,朝著傑克說:「送你的禮物,看到了沒?」

傑克揮了揮手:「那樣的領帶,也不知道多少人送過我。」

華年只差沒把手裡的酒瓶子敲他頭上。可就在華年將酒瓶子捏在手心裡的那刻,她卻突然開了靈竅。樂寶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眉眼明明還是華年從小到大認識的樂寶,這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卻沒有一件是那個樂寶的。都說上帝欲讓你滅亡,必先讓你瘋狂。這樣瘋狂的傑克!樂寶要做什麼?華年看著遠處那個已經混到他那個鄭百億大哥身邊女孩群裡的傑克,突然替他捏了一把汗。這裡面一定有什麼事情!華年看著淡然的樂寶,越來越肯定,不久的將來,一定會有些什麼事情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