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堡壘

她們是漫長歲月壘起來的彼此最堅固的堡壘。

幾年過去了,華年沒有成為大美人,樂寶卻勢不可擋地有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姿。樂寶開始說起一些男男女女的事情,華年的眼睛也隨著她慢慢地落在了以前那些討厭鬼男生身上。她們經常花一整個下午的時間討論有哪些男生在偷偷看樂寶。這是那個時候她們最慎重的話題,她們為此用盡了那個時候小小腦袋裡的所有智慧。每天她們都以比做代數還要嚴謹的態度分析哪個人看樂寶的時間更長一點,哪個人眼神飄過她的次數又更多一些。如果她與哪個男生不小心將習題冊疊放在一起,或者在做廣播操時手指尖不小心輕輕碰到,那就更了不得了,她們是要立刻拉著手一起跑到女廁所裡尖叫三分鐘的。

很奇異的,樂寶青春期的故事就這樣變成了華年的故事。她們的回憶交疊著的,分不出彼此。從小她總是護著她,把她攔在身後,幫她處理好一切。所以現在有樂寶在,再薄情的上海也比山間溫泉溫暖十倍。她們是漫長歲月壘起來的彼此最堅固的堡壘。

到了華年上初中這一年,若飛給華年請了個家庭教師。華年頭上被戴上了緊箍咒,整整老實了一個初三。這樣天天有人盯著,她的中考成績還算盡如人意,到了重點高中買分線。樂寶本來成績就不差,輕輕鬆鬆和華年考進了同一所高中。

樂寶說,這次買分線設定得比往年都低,比正常錄取線低個二三十分呢。

華年不說話。

樂寶問華年,你知道麼?今年贊助費是按一分分的分數來計算的,起始十萬,差一分多一萬,差十分卻要二十萬。你看,按排列組合的方式,多麼科學。

買了我也不去,丟人。華年說。

怎麼就丟人了?樂寶說,我爸說這是這個國家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教育改革開放的一個重大改革措施,所有老師的獎金福利分房全指望著這裡了,制定的價格標準據說也一年比一年嚴格。你怎麼能抵制國家政策呢?

反正我不去,太丟人。華年說。

華年雖然覺得這花錢買來的學校沒有什麼好的,陳老闆卻還是十分得意,怎麼都不聽若飛勸,非要以謝師宴的名目在小城那時最時髦的酒店滿滿擺了十幾桌酒,雖說是謝師宴,但來的卻都是和他平時一起在外遊蕩的那群朋友。華年十分討厭陳老闆這樣的做派。還好陳老闆拍了胸脯答應幫忙走後門讓她們分到一個班級。

華年和樂寶為此開心了一整個暑假。那個時候她們的確是開心的。雖然那時家裡吵吵鬧鬧,雖然那時她胖,她醜,她有個浪蕩的爸爸,有個不分黑白的媽媽,但她居然還是那樣恣意快活地活著。她和樂寶一起聽著蟬鳴,搖著蒲扇,打著瞌睡,數著對面人家的瓦片,偷偷讀著金庸席絹亦舒張小嫻張愛玲,眨眼便到了十七歲。

如果十七歲那年,沒有那樣的事情,沒有那些一雙雙猩紅的吃人的眼睛,她現在和樂寶會是什麼模樣?在那個熱氣騰騰的小城,她們是不是已經有了一個或者兩個孩子,下班後聚在一起埋怨老公昨天打牌太晚回家,還是想著辦法翻看老公的手機,看看是不是和什麼妖豔賤貨不要臉在發曖昧訊息。華年有時候想。

爸爸和我說,我們要搬到上海去了。樂寶去上海前來找華年。

華年哀傷地看著她。

上海有什麼好的?華年問。

樂寶回答,上海有很多高樓,聽說有五六十層那麼高,上海有很多明星,聽說在路上走著都能隨便遇到。還有很多發財的機會。

和樂寶的那場道別,華年是數著時間的。一分鐘一分鐘地數,一秒鐘一秒鐘地數。華年覺得這樣可以把她們分別的時間拖久一些,再拖久一些,可還是到了樂寶走的那一天。

樂寶走之前,到華年家整理行李,她把她們倆以前一起折的一瓶滿天星給了華年。

她們一起寫了一句話,埋在這些用殘次品吸管做的滿天星裡。

我們要做永遠永遠一輩子一輩子的好朋友。

——張樂寶杜華年

一輩子是多久?華年問。

是出生後到死了那麼久。樂寶回答。

樂寶坐上火車,去了上海。

戈多,《等待戈多》(enattendantgodot),又譯《等待果陀》,是愛爾蘭現代主義劇作家塞繆爾·貝克特的兩幕悲喜劇,1953年首演。《等待戈多》表現的是一個「什麼也沒有發生,誰也沒有來,誰也沒有去’的悲劇。

奧利弗,狄更斯名著《霧都孤兒》男主人公,以霧都倫敦為背景,講述了一個孤兒悲慘的身世及遭遇,主人公奧利弗在孤兒院長大,經歷學徒生涯,艱苦逃難,誤入賊窩,又被迫與狠毒的兇徒為伍,歷盡無數辛酸,最後在善良人的幫助下,查明身世並獲得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