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心的週末

全城的人每天都在等著這一刻,這舉城沸騰的一刻。

最近因為搬家請了些假,店長雖然沒說什麼,華年還是一到店就乖乖到倉庫盤點庫存。華年從倉庫出來的時候,看到樂寶正半跪著給一個女孩試鞋子。華年並不以為意。這家店雖然不是什麼大牌鞋店,管理卻是學著大牌,甚至更誇張了幾分,總公司規定每個店員給客人試鞋的時候都要半跪著。

華年看那女孩背影十分年輕,頗有些嫋嫋婷婷的樣子。她旁邊卻站著一箇中年男子,幫她提著幾個購物袋,女孩對那個中年男子十分不客氣,一會兒指使那男的給她開水瓶子,一會兒讓他去鞋架子上拿鞋子。好一會兒,才買了鞋走人。

樂寶幫那一男一女結好賬送他們出了門時還歡歡喜喜的,一轉頭眼眶就紅了起來。華年看到了,連忙上去問她怎麼回事。

「剛才那客人欺負你了?」華年問。

樂寶搖搖頭,「你知道剛才那女的是誰?」

難道是熟人?華年記憶裡蒐羅了一圈,並沒有這個人。

「她就是之前睡你那個床鋪的,叫張天娜。她說剛剛回宿舍找我玩,聽人說我在這裡打工,就來找我了。」樂寶說。

「是特別來關顧你生意的?」華年問。

樂寶「啪」將手裡的記賬筆重重扔了出去,「什麼關顧生意?分明是來看我笑話。」

華年連忙安慰她,又想起來一件事,「她不是結婚了嗎?那個是她老公?」

「才不是。」樂寶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她老公哪裡有這樣的手筆?」

「她離婚了?」華年吃驚,這不過一年不到時間。

「離什麼婚?她要真離婚了,剛剛那個男的倒害怕了。」樂寶說。

「這樣的人,我們不理她。」華年恍然大悟,連忙又安慰樂寶。

樂寶咬著牙說:「她以前就十分恨我,我們一起讀書時,她老公先追的我。我看他就是個混日子的,考試一門都考不出,哪裡看得上?我和張天娜說了好幾次,我和他這輩子都不會有瓜葛。她嘴巴上說沒什麼,結果在背後說盡我壞話。在她嘴裡,我已經是個十足狐狸精了。她肯定是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在這裡賣鞋子,這次來,就是帶著那個老禿子來示威的!你看到沒有,她就是為了把腳伸到我面前,讓我跪下來給她穿鞋子才來的!」

這件事情之前華年倒是聽沈妙音提過,被她揮揮手一筆帶過。華年本來覺得這人這事與她是沒有一點關係,沒想到今天卻讓她遇到了正主。華年看樂寶已經氣得眉毛倒豎臉頰緋紅,連忙說:「男孩子喜歡你也是正常的,那個張天娜連你一個邊角都不如。你看她身邊那個老男人,又老又醜,禿了光溜溜的不算,臉也像土家燒餅一樣,芝麻落落滿滿一盤子。」說完華年正要轉頭走,又想起來一句緊要的話,「有本事去古馳普拉達吉米醜買鞋去,來這也算本事。」

華年聽著這話也覺得自己太惡毒,忍不住笑起來。樂寶終於也被華年的笑聲帶了起來,跟著她笑了幾聲。

想起來,那段時間,這樣的事情居然已經是算是大事了。現在的華年就忍不住笑。

那段時間,她們真都是太太平平的。那段時間的上海,就是華年初見的上海。

沒有滿屋子的華爾茲,沒有一瓶瓶流淌著的香檳,沒有摩登的時裝,沒有滿地平步青雲的機會,沒有傾覆滿城的悱惻愛情,當然也沒有機器貓和仙女棒。

如果有人要問華年初見上海的感覺,她並不想用你們期待中要聽到的狼狽憤怒悲傷這樣的詞。

她只想說,初見上海,很累。

初見上海,很想,繼續再待下去。

在去這場派對之前,華年並不知道她和樂寶即將會迎來她們人生的分水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