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犧牲體驗:無序競爭、戰略放棄背後的深層邏輯

在網際網路領域,無論是o2o、p2p,還是b2c等模式,從那些成功運作的企業中可以看出的是,它們之所以取得成功,並不在於它們有著過人的運營能力,而在於它們有著過人的產品。

現在網際網路業內已經形成共識的是,產品思維要遠勝過運營思維。所謂產品思維,就是從使用者的需求出發,把產品的生存定位於使用者良好的體驗之上,進而培養起使用者的高忠誠度;所謂使用者體驗,就是使用者對所使用的平臺和平臺功能的喜好程度。這種喜好,包括適用性、方便性、前瞻性以及新穎性等諸多方面。比如說,當年使用者信賴飛信,就因為飛信能讓移動手機文字和簡訊進行直接的無縫連線;qq之所以受到使用者追捧,就因為使用者使用後最直接的感受是不花錢就能進行網上交流,還能與陌生人交友;微信的火爆,就在於它將文字通訊轉變成了語音通訊。

反過來看,那些倒下的網際網路企業,它們倒下的原因都是未能生產出領先於他人的、可以讓使用者體驗良好的產品。即使是阿里巴巴集團這樣的電商巨頭,如果忽視了使用者體驗,哪怕燒錢再多,想在移動社交領域分一杯羹,也是難上加難。這樣的企業只能成為市場的攪局者,經過一陣無序競爭過後,最終不是倒下,就是隻能選擇戰略放棄。

1.總是為了看不到的利潤犧牲使用者體驗

2003年10月,軍人出身的梁昌霖建立了一家定位於「做年青父母的育兒專家」名叫丫丫網的網站。經過多年的發展,到2012年8月時,丫丫網壯大成為了擁有500多萬社群使用者和為200多萬寶寶提供服務的全國性母嬰社群網站。隨著移動網際網路的快速發展,2013年,丫丫網推出移動app「媽媽幫」,並與迪士尼、寶潔、惠氏和多美滋等國際知名母嬰品牌進行了合作。在丫丫網運作取得良好成效的情形下,梁昌霖在2014年開始專門打造一款名為叮咚小區的app軟體,該軟體從籌劃到上線,僅花了短短3個月時間。

叮咚小區app定位於為小區居民提供生活便利,通過該平臺,使用者可以快速知道小區內停水、停電和交停車費之類的公告,可以方便地檢視小區物業和居委會的聯絡方式和叫快遞、送水等服務。另外,使用者還可通過該平臺,享受家政推薦、代繳水電費和物業費,以及與鄰居們進行交流和開展活動等服務。然而,誰能想到這樣一款有針對性且有特色的產品,竟然運營了大概1年就倒閉了。梁昌霖有著多年的網際網路成功運作經驗,那他怎麼沒能在叮咚小區上走得更遠呢?

要說到叮咚小區的倒閉原因,稍微熟知行情的人從梁昌霖的這句話中就可窺出些端倪來:「做社交,使用者是最重要的,能幫助企業在未來的競爭中保持先發優勢。線下擴張一定要快,先讓使用者知道社群o2o戰場是我們的,再慢慢改造產品。」這句話,表面上體現了對使用者的高度重視,實際上在推廣過程中,卻又無視使用者體驗,實施了強行灌輸的策略。

2014年3月,梁昌霖籌集人馬,成立上海壹佰米網路科技有限公司,開始了叮咚小區app的市場推廣活動。在推廣過程中,他的軍人思維得到了徹底實踐。他將壹佰米公司的100多人分成三支隊伍,分別被稱為空軍、炮兵和步兵。空軍只不過有2~3人,負責廣告創意和投放;炮兵有10多人,被安排「攻打據點」,實際任務是與有意向的物業和商戶進行最終階段的接洽、商談,直至簽訂協議。除去空軍和炮兵,剩下的人就是步兵,這些人採取密集拉網的方式深入小區,宣傳公司產品,說服居民安裝叮咚小區app。

就產品本身運作來看,叮咚小區定位於服務精準使用者,它採取手機號碼驗證的方式引導使用者進行註冊。然而,操作過該產品的使用者都會發現,這樣的方式並不能實現對使用者的精準劃分,因為手機號碼上雖然含有使用者的資訊,但這種資訊往往與實際居住小區關聯不大。比方說,一個在甲小區租房住的人註冊成為使用者,租房期滿後,很可能就搬到了乙小區。他住在乙小區,而叮咚小區上依舊認為他是甲小區的使用者。這樣,甲小區上其他人的資訊,包括使用者私密、社群安全就得不到保障。還有一種情況是,叮咚小區推出時的版本,不能隨意更換居住小區,小區間的切換時間間隔為30天。得不到確切的使用者驗證,就會給小區使用者的真實性打上問號。而且,有人在不同的小區擁有不同的房產,但只有一個手機號。這時,又該怎麼區別呢?

註冊使用者登入後,可以看到其主介面分為兩個版塊。一個版塊是「我的小區」,包含了我的公告、號碼通和論壇等共6大功能類別;還有一個版塊是「小區周邊」,該版塊包含了二手市場、拼車和寵物等7大功能。除這兩大版塊外,還有個人中心功能和簽到功能。但這些所謂的服務功能,並不是提供並讓使用者知道在小區或小區周邊建有的真實服務機構,而只是一個網上論壇,包括拼車、寵物和家教之類的服務專案。而且,所謂的「生活的連結」,實際上都是論壇,只不過比其他論壇多了些細分版塊而已。

這樣的產品,對使用者來說,毫無新奇之處。可以說,叮咚小區並不是建立在使用者體驗基礎上並通過廣泛的調查而開發出的一種新產品。任何失去使用者支撐的產品,最終的結局只能是因為失去盈利而歸於消亡。但梁昌霖卻不這麼認為。他給叮咚小區貼上了三個標籤:「社交」「o2o」和「生活的連結」,並吹捧它為「小區生活必備神器」。

當然,說叮咚小區的面世缺乏調查也許並不準確。據說,2014年春節期間,梁昌霖就與幾個高管親自到一些小區進行摸底,收集小區資訊。不管這個訊息是真是假,外人所知道的確切訊息是,2014年1月,在使用者毫不知情且叮咚小區還沒正式上線的情況下,梁昌霖就派出員工以最原始的方式,深入到上海玉蘭香苑和張江湯臣豪園等小區,用贈送小禮物的方式吸引居民下載叮咚小區app。沒想到這種原始的笨方法取得了很大成效,截止到2014年3月底,僅玉蘭香苑小區的居民成為叮咚小區的使用者數就達到6000人。這些使用者通過叮咚小區,對查詢、拼車和聊天等功能進行了充分運用。這就是梁昌霖所期望達到的效果。在他看來,社群生活就是無聊的瑣事疊加在一起,每天重複,場景很大。「直到上世紀80年代,中國社群鄰里間交流還很多,彼此熟悉,有什麼事喊一嗓子就都來幫忙。」他認為,中國鄰里間的交往曾是很頻繁的,只是現如今變得越來越少了,而叮咚小區就能建起與以往同等的新型鄰里關係。

2014年3月21日,叮咚小區正式上線。與其他網際網路企業的生存狀況相比,叮咚小區可說是最牛的一個,因為它上線時就已獲得了1億元的天使投資。當時,叮咚小區團隊所希望採取的推廣方式是,通過做關係,發動居民成為使用者,然後讓使用者帶動周邊人上線。但梁昌霖認為這樣做是錯誤的,他認為「關鍵是把生活做好,做透,社交是自然而然的事」。他的思路就是,不必採用鞏固提高的方式,而應該通過大規模的宣傳,讓居民認識並接受叮咚小區,然後他們使用叮咚小區的功能也就會成為很自然的事。在這種認識的支配下,他發動了大規模的運動戰,首先將「戰場」放在上海市。

因而,2014年3月底,上海的地鐵和分眾、框架的廣告屏上,充斥著的都是叮咚小區登場時的火熱情形。梁昌霖要求「三軍」全面出擊,「空軍」要為步兵開道,讓居民們迅速知道叮咚小區的品牌,這樣,當地面宣傳推廣人員到達某個小區時,居民們就已經對叮咚小區留有印象;「炮兵」的運作要足夠快,他們在與物業、商家進行談判時,必須遵循的原則是:「一天內談下來就合作,否則就不談了,最終讓使用者倒逼他們上線」;步兵則對小區居民進行拜訪式銷售。

經過一個多月的狂轟亂炸和全面出擊,上海市被成功「拿下」。2014年5月,叮咚小區公司人員開始北上,在北京市開始複製新的擴張。一時間,北京市的地鐵、公交站等重要交通樞紐和商業地產的廣告牆,都在密集的「轟炸」下留下了叮咚小區的影像。同時,地面「部隊」全面出擊,以超過千萬元的宣傳費的投入,換來北京市被成功「拿下」的成果。

然而,如此大手筆、大規模地「作戰」,並沒有收穫叮咚小區使用者激增的成效。相反,在對各種app下載平臺的評論中,叮咚小區的差評佔到了總評的90%以上。維持到2015年10月,叮咚小區悄然地關閉了北京公司。同時,在上海地區裁員70%,僅剩下不到40人的團隊。這時,叮咚小區高達億元的融資已經花光,董事會做出不再投資的決定,致使一度威猛無比的叮咚小區就這樣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關於叮咚小區的倒下,外界形成的共識是,以犧牲使用者體檢的方式,妄圖通過激進的做法讓使用者接受產品,而這樣做只會適得其反。梁昌霖當初在推廣宣傳時曾說過這樣的話:「一定要快,先讓使用者知道戰場是我們的,再慢慢改造產品。」事後來看,正是這種理念讓他吞下了叮咚小區倒下的苦果。

2.只有不斷滿足使用者新需求,才能獲得長久生存

大頭手機軟體是由北京天騰時空資訊科技有限公司開發出的手機應用軟體,當時的手機大頭軟體在業界可謂一枝獨秀,獨領風騷,其所提供的功能,至今仍成為其他手機軟體的樣板。這些功能主要包括手機瀏覽器、手機音樂和手機鈴聲、手機影片、手機社群、手機空間、手機郵箱、手機搜尋和手機空間等十幾個版塊。以最為使用者喜愛的手機音樂和手機鈴聲為例,這在現在已經是個「小兒科」般的技術應用,但在當時,這並不一定是誰都能做得好的。當時,手機大頭推出的這項功能,首先具有強大的搜尋功能。無論是音樂單曲還是鈴聲,只要存在於網際網路上,都可以通過手機大頭的音樂模組搜尋到,並能即時播放,即時儲存。同時,對於下載的內容,也可以通過壓縮的方式進行儲存。另外,還能通過提供的時尚榜單找到小品、相聲等曲藝節目,在功能上有了支援單曲線上播放、專輯全部播放和加入到播放列表、免費下載音樂和分享等類項。這些做法,有效解決了當時智慧手機容量小、快取慢的問題。

在使用者管理上,手機大頭的下載安裝比其他軟體更為方便快捷,使用者可採用三種方式下載該軟體:第一種方式就是通過手機直接訪問大頭網wap網站;第二種方式是下載到電腦上,然後通過藍牙、資料線或紅外等技術傳送到手機上;第三種是通過簡訊下載到手機上。在使用授權上,手機大頭對所有的手機使用者免費開放,不收取任何軟體使用費,使用者所承擔的只是向網路運營商支付手機流量使用費。

2010年3月,顯然是看好手機大頭的發展前景,也是為了更好地推進相關業務的發展,有著豐富無線網際網路管理經驗的王秦岱加盟天騰時空公司,並出任北京大頭無線資訊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兼ceo。

王秦岱加盟後,很快將手機大頭清晰地定位於手機多媒體領域,為使用者提供新聞、小說、音樂和影片4個模組的服務,通過黏合大量使用者來實現服務增值和擴大廣告收費。正是在這一系列措施的推動下,手機大頭的使用者得以迅速增長,到2011年,使用者總人數超過6000萬。在王秦岱的成功運作下,2010年,手機大頭軟體成為了業內的引領者。由此,王秦岱也成功當選為中國移動網際網路應用的領軍人物。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出乎人們的意料。2011年,以安卓、ios為代表的智慧手機應用系統如同潮水一般湧起,宣告手機3g時代的到來。這些系統應用,不僅是軟體上的更新,更是使用者需求上的變革。在這場變革面前,手機大頭多年所建起來的新聞、影片、娛樂和讀書之類的內容就顯示出自身的不足——相比更加垂直化、精細化的app功能,手機大頭既顯出了使用者體驗上的欠缺,在內容的廣度、專業性等方面的豐富程度上也與新興的手機3g無法比擬。

其實,當手機3g大潮來襲時,手機大頭也曾做過一些改變。但由於技術上缺乏前瞻眼光,使用者體驗方面感知不足,最終,他們的所有努力只能永遠停留在了2011年7月22日的v8.1.0版本之上。

手機大頭軟體的被淘汰,表面來看是由於技術上的落後,但其根本原因還在於對使用者體驗方面缺乏深入的瞭解,缺乏向更高層次邁進的戰略眼光。許多事實都表明,使用者體驗的核心並不僅在功能上。人都是有所偏好的,對於手機使用者來說,手機上縱有再多的功能,使用者也可能只對其中一兩項產生經常性的興趣。因而,對使用者來說,最能提起興趣的還在於產品本身。就好比一個人乘車出遠門,他對車子最感興趣之處莫過於舒服的座位或環境,至於車上所提供的諸如影片播放或無線上網之類的功能,並不是必不可少的要素。

3.無法解決使用者問題,等來的只能是消亡

insweb保險網站曾是美國乃至全球最大的獨立第三方網路保險平臺,也是該類平臺發展的先行者。有人將它的創立、發展和沒落稱為商業傳奇,那麼,這是怎樣一部傳奇呢?

insweb保險網站創立於1995年2月,總部位於美國的加利福尼亞的紅杉城,其主要業務為線上保險,包括汽車、人壽、醫療、房屋和寵物保險等幾大區域。進入1999年,insweb保險網站的業務獲得快速發展,第一季度的業務收入是330萬美元,而到了第四季度,業務收入就迅速翻了一倍,達到640萬美元,而insweb也由此被評為當時「最完整的網路保險市場」。

2000年,insweb的業務繼續快速發展,第一季度的業務收入達到了860萬美元,成交保單數量超過77.2萬件。為此,insweb獲得了美國「最佳網站」和「福布斯最愛」的榮譽稱號。2000年4月6日,insweb開始拓展海外市場,與軟銀集團共同出資,在日本成立了網際網路保險子公司,主要經營汽車保險。2005年,insweb建立了agentinsider(內部代理)系統。通過該系統,有效連線了線上和線下的保險業務。到2005年年底,僅使用insweb網站進行汽車保險報價的客戶就以百萬計,業務收入上更是保持兩位數的快速增長。從2007~2009年,insweb網站連續三年都被評為美國「最佳汽車保險網站」。這時,insweb已經與全球50多家著名保險公司有了業務協作,也與180多個著名網站進行了合作。

然而,在進入2010年後,insweb保險網站的高速發展突然遇阻,出現了業務收入下滑、經營費用居高不下和淨利潤下降的發展困境。以營收為例,這一年前三季度的營收為2900萬美元,而經營費用卻高達2800萬美元,淨收入不過100萬美元。由此,insweb的股票價格大幅度下降,經營陷入深度危機。據其被收購前的最後一次財報顯示,2011年前三季度,其營收約為3900萬美元,略有上升,但經營費用超過3840萬美元。顯然是由於對發展前景的失望,所以在2011年insweb接受了美國著名理財網站bankrate的收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