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妥協換來了短暫的光榮和永久的恥辱

張一雯大部分時間都和戴維住在一起。只是下班再也不會一起走,戴維開他的雷克薩斯回公寓,張一雯還坐地鐵。兩個人關係正常的時候反而被人懷疑,不正常的時候辦公室的女人卻不聒噪了。

貢院9號門口的保安再也不用警惕的眼神看她。從此以後當家做主人的感覺原來和農民打倒地主分田地的感覺是一樣讓人滿足的。

中國區總部的氣氛已經山雨欲來風滿樓,作為總裁辦的秘書張一雯當然最先感知到。雖然戴維強作鎮定每天待在總裁辦公室,張一雯卻愈加焦慮。莎莉和薩琳娜也不多話了,整個總裁辦出奇地安靜,張一雯覺得每個人這種刻意的低調背後是對時局的揣測和居心叵測的期待。

那一天彼特的信使就像不期而至的死神突然來到北京總部,帶著彼特的授權以及對戴維的宣判,低調而神色嚴峻。張一雯還以為是一位普通的客戶,直到她看到戴維和信使心照不宣對視的眼神,才敏感地聯想到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戴維把他迎進自己的辦公室,房門隨即被重重地關上。

張一雯在外面坐立不安,佯裝擺弄手裡的檔案,不敢時時去看那扇門,就像屋子裡正在演繹驚心動魄的生死劇情。

彼特欣賞的悍將在總部最憧憬的市場上任一年有餘就出了事,這讓他很惱火。戴維原始的使命是中國區既有體制的改革者,他卻投誠了richard的體制。在市場的蠻荒階段,彼特不否認richard戰術的有效,這是在價值觀和業績權衡的矛盾中對現實的預設和許可。當要做出改變的時候才發現什麼是積重難返。

門始終關著,時間愈久張一雯愈焦慮,人最無助的時候就是等待命運的宣判。

門開了,一切都結束了。

勒令richard、戴維、朱迪和cfo喬強等停職的檔案是彼特親自簽發的,措辭強硬萬劫不復,「董事會一致同意……立即停職」。

整個亞太區的員工隨即收到了richard、戴維等人的郵件,稱自己已被up董事會停職。

richard、戴維、朱迪和cfo喬強等被打入了冷宮,在調查結果沒出來之前,一干人等被無限期冷藏。

中國公司發生的醜聞就是中國區的醜聞,美國公司發生的醜聞是全球的醜聞。

全世界的記者都想知道,up中國和亞太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至於高管大面積被撤職。

戴維終於明白,雖然妥協的收益很高,但沒有堅持的代價更高。

職業經理人,是不能有汙點的。

這天張一雯憂心忡忡地回到貢院9號。戴維早就回來了,一個月之前他就明白自己已經成了一枚橡皮圖章而無總裁之實了。

張一雯站在窗前,正如她抉擇是否和戴維在一起的那一晚。天色將黑未黑,路燈尚未點亮。貢院9號外面嘈雜的棚戶區無比真實和清晰,白天的現實比夜晚的景觀就是殘酷。

他看了一眼張一雯:「抱歉,露西,你要的安全感和未來我一樣都沒能給你。」

看到平時偶像般的老闆頹喪的樣子,張一雯無比倉皇。

她問:「接下來怎麼辦呢?」

戴維說:「我可能要回新加坡了。」

張一雯問:「那我怎麼辦呢?」

戴維沒說話。

這一晚,張一雯翻來覆去很晚才睡著。深夜又從夢中驚醒,摸了一下身邊,戴維不在。她一下子睡意全無坐起來。

戴維在客廳打電話。他每天都會給新加坡打電話,這個習慣在和張一雯在一起之後更加恪守。

他說抱歉老婆今天這麼晚打電話,不過別擔心我可能要回新加坡了。

老婆先是驚喜繼而有些疑惑。

他告訴她在這裡做得很失敗,公司出了醜聞他待不下去了,他很懊惱很沮喪很迷惘。他壓抑多日的情緒開啟了之後突然就收不住了,他就像個長舌婦一樣不停地說,老婆在電話那邊安靜地聽著。

很久,他終於停下來。老婆說原來是這樣啊,沒關係,至少我們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我和孩子每天都很想你。

戴維的眼淚就流下來了。

張一雯也在聽,戴維和她在一起從來沒說過這麼多話。他戛然而止的時候,她緊張到無力,就像樂章演繹到最後的那個停頓。

戴維藉著夜色走到臥室的門口,驀然和張一雯四目相對。兩個人的臉上都有淚水。

戴維走了,正如他和張一雯最初在一起,沒有任何承諾,也不帶走牽掛。戴維把許多兩個人一起買來的東西都留在了貢院9號,留給她,只是帶走了妻兒的照片。

房子尚未到期,戴維說她還可以再住幾個月,但沒了真正的主人她這個寄宿者再也不想待在這兒了。

張一雯本想把許多東西帶走,試試又放棄了,那一晚之後她對戴維充滿了怨恨,又何必收集這些回憶,有回憶未必是幸福反而是負擔。她從來不想要負擔。

張一雯背個簡單的背包就帶走了在貢院9號的所有個人物品。在這裡所有東西都不需要自己準備,所需的一應俱全,但什麼都不缺的日子如此之快就過去了。

張一雯很久都沒有回和阿薇租的小屋了。住過了貢院9號再回到30平米的小屋,就像開過瑪莎拉蒂再駕奧拓。無比陌生和不情願。

張一雯的床很凌亂,阿薇的床更亂。床上扔著男人的t恤,還有襪子。

張一雯不高興地把床上的襪子一扔,賭氣地對阿薇說:「你都讓什麼人睡我的床啊?」

阿薇面不改色:「男朋友嘍!反正是固定的一個人。」

張一雯受了搶白不說話了。

林大同匆匆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來到雕刻時光。張一雯已經等在那兒了,她坐在兩個人曾經坐過的窗邊。

太久沒有見面了。兩個人對視一眼,林大同即把目光挪開了。張一雯一眼即能看出對方的波瀾,越不在乎的越坦然,越放不下的越迴避。

張一雯望著林大同,看他迴避自己的目光,也就訕訕地說:「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林大同:「喔。」

張一雯:「up亞太區的大老闆們全都下臺了。我的老闆也走了。他對我,對、對我們還是不錯的。」

林大同沒說話。

張一雯說:「可能有新的老闆要來了,up的人事關係很複雜,他未必能搞定。我自己不知道今後該怎麼辦。」

林大同說:「要不換個工作?我可以幫你聯絡下看有沒有可能。」

張一雯像以前似的嗔怪地說:「這時候走,別人以為我是和老闆一起倒臺的。樹倒猢猻散的時候是最差的跳槽時機,缺少籌碼。我不是讓你幫我找工作的,我只是想說說話而已。」

林大同再次沉默。

她就像從前一樣,喋喋不休地說話,抱怨、擔心。以前林大同就會不斷地安慰她,打消她諸多顧慮。

張一雯嘮叨了半晌問安靜聽她發言的林大同說:「你現在不愛說話了。還恨我是吧?」

林大同搖搖頭:「沒有。」他是真心話,她未必愛聽,恨才會放不下。

張一雯有點無趣,看了看錶說,我們都早點回去吧,說完又試探地問道:「或者出去轉轉?」

林大同忙說:「今天不了,我還要加班。下次好吧。」突然覺得最後一句不妥,畢竟已不在一起。

張一雯聽了則嫣然一笑,似乎一句話已暴露了他的心跡:「那好吧。」

在雕刻時光燈光暗淡的門口,她拉了他的胳膊一下,注視著他的臉說:「我回去了。」

林大同說「好」,但兩個人都沒有動。遲疑片刻,他終於率先離開。張一雯盯著他走遠。

從雕刻時光走回網際網路大廈他有點恍惚,他和她坐在窗邊恍然回到從前。沒人能忘懷初戀,當回憶沉渣泛起,勾起的是情愫和緬懷。

網際網路大廈依稀在前了,即便夜晚的燈光暗淡他每次都最先看見樓底星巴克的logo,不是它有多醒目,而是品牌知名度使它鑑別度更高。

在影影綽綽的美人魚logo之下,他突然發現一個修長的身影落寞地站在夜色中,他一怔急忙趕過去:「怎麼這麼晚了你還在這兒?」

崔雁南委屈地說:「等你很久啦!你說嘴燙了,我想過來看看你。你怎麼不接電話?」

林大同掏出手機一看,有幾個崔雁南打來的未接電話。手機卻是無聲狀態。他似乎下意識地就把手機設定成了無聲,他無法說清為什麼這麼做。

「你去哪兒了?你不是在加班嗎?」崔雁南疑惑地問。

「真對不起。我有點累出去轉轉。」他拉過她把她摟在懷裡。藉著她的體溫他希望能忘記剛才複雜的滋味。

up中國區的新總裁低調上任了。

崔雁南是媒體方面第一個知道的。朱震給她打了個電話,告訴她一個突然的訊息,他已從nd公司離職,轉赴up公司擔任中國區總裁,直接對全球總裁彼特負責。

這個訊息來得很突然,她驚訝地問他你要做郭士納或者喬布斯嗎,力挽企業於狂瀾。

這似乎很難讓人理解,nd是標杆企業,品牌卓著;而up正陷入混亂的困局。

朱震說nd確實是個品牌聲譽不錯的企業,但他在這個一切自有體系的卓越大公司已無太大作為,nd的高管就像美國總統,誰做都無所謂。他明白up現在的窘境,但他喜歡做有挑戰的事。如果不是面對一個爛攤子,哪會有建設,哪有他用武之地。當然,對一個男人來說,up董事會給的薪酬和權力足夠誘人。

崔雁南問為什麼是你而不是別人,nd公司和up公司畢竟是兩個行業。當然,不排除你會成為第二個郭士納,餅乾公司的老闆也可以接手電腦公司的。

朱震說這個以後再告訴你。

崔雁南問他能不能現在就接受採訪滿足她更多的好奇。朱震笑著拒絕了。他說稍後再說吧,現在陷入輿論旋渦的up公司要低調,他也要低調。

朱震取消了中國區要給他舉行新聞釋出會的舉動,甚至取消了歡迎酒會。這就像兩袖清風的地方官赴任,他的派頭越特立獨行,越讓「原住民」包括「鄉紳們」惴惴不安猜不透對方來頭。只有up的姑娘們對這個單身明星老闆充滿了期待。

朱震直接對彼特負責,事實上up的管理架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up亞太區再也不能對中國區指手畫腳了。朱震的權力變大了,權力是男人的春藥。

up中國區的總裁辦從來沒有如此太平過。張一雯見識過了戴維時期一個男人對幾個女人的辦公室政治,女人的狼性如此不加掩飾。

而如今每一個女人都太像女人了。莎莉和薩琳娜都掩藏了盛氣凌人。薩琳娜和朱震交流業務的時候陽光、幹練又露出絲絲嫵媚,莎莉和朱震報告中國區市場情況的時候,顯示出了經驗和親和,甚至操著她不熟練的微笑。

張一雯見慣了莎莉長期嚴肅加飛揚跋扈的面孔,如果長久的陰天突見日光反而會讓她不適應。

「mygod,up的總裁辦幾乎變成了女兒國。」張一雯突然發現,面對一個男人,女人和女人的競爭拼的是溫柔的天性。

如果有加班的時候,她能感受到莎莉和薩琳娜透露出來的對她的敵意。當朱震說你可以早點回去,張一雯也就順水推舟答應先走了。她想她如果這時候搭朱震的車回家,另兩個女人會吃了她。她不想在缺少靠山的時候成為她們的敵人。

事實上,朱震實在少有加班,他不提倡這個。他說他的原則就是在規定時間內完成規定的動作,加班的人只能是那種幹活拖沓低效的人,搞得大家都不敢加班,有些實在沒幹完的活就帶回家去幹。

媒體終於意識到up公司發生了重大的人事變動,紛紛要求來採訪。朱迪離開後,人手正空缺。在中國市場過了多年平穩日子的up在經歷公司醜聞之際終於意識到媒體公關的重要性。此前,up所有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政府公關上,既然政府決定了行業的生死,維繫好政府關係當然是頭等大事。

好在朱震出身nd,nd是政府關係和媒體關係雙重融洽的楷模。朱震暫時找來nd的「配置」奧美來救急。和朱震相熟的奧美高管楊波很高興,要知道,一個跨國公司高管更迭,隨之而來的不一定是內部人事的動盪,很可能首先是公關公司的更換。每個老闆都有自己的舊體系,除了消費女人,人的體系總是喜歡用舊的。

奧美很好地充當了防火牆的作用,朱震本身的聲望蓋不過媒體對up醜聞真相的興趣,朱震擔當up的中國區總裁,不過是給讓人趨之若鶩的up受賄新聞新增了更大的花絮。但受賄這麼敏感的話題up實在難以開口,況且up本身都不知道完全的真相。

公關公司可以不會別的武功,但是打太極一定是看家本領,否則還有什麼資格在公關圈子裡混呢。奧美深知如今競爭對手這麼多,這項武功已遠遠不是自己的特長了。

楊波對朱震抱怨加誘導,說朱老闆我們要不要簽訂一個長期協議,我們現在十八班武藝都使出來抵擋媒體了,up現在一個月的工作量快抵得上nd一年的工作量啦,兄弟們天天加班快撐不住了。

楊波循循善誘,公司的品牌不是做出來的,而是吹出來的。nd在媒體公關上多活躍啊,up可以借鑑一下。

楊波又覺得此言不妥,朱震對nd還是功不可沒的。他又連忙補充,當然領導人起主導作用,但需要宣傳錦上添花。

楊波繼續說教,你看唐廣、李橋等著名職業經理人,首先都是自我炒作高手。要肯花大錢給自己出自傳。自傳可不是蓋棺定論的產物喔,為生者寫自傳才能在有生之年受益啊,或者我們以後也給你策劃一本自傳?

朱震笑著敷衍這位長期合作的商務夥伴「容我考慮一下」。

但楊波的旁敲側擊倒是提醒了朱震。up之前把公關公司都省略了,朱震覺得有必要進行體系重建。面對up受賄醜聞,找不到事實依據的媒體就會做無妄的揣測,這樣的輿論導向對up未來的品牌發展不利。迴避是不明智的做法,誘導才是應對媒體之策。朱震的行事方式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抓前端,越往後越被動」。

對公司來說,媒體是不能被信任的,但一定要有一個信任的記者。朱震首先想到《財經週刊》的崔雁南,是否和她聊聊,權當是up對外發布的口徑,也試探一下媒體的反應。《財經週刊》的權威地位當然也很重要。

朱震於是親自給崔雁南打電話,說既然媒體對up和我本人的興趣濃烈,要不我們就找個時間聊聊?

崔雁南對這種主動約訪心存戒心,對朱震說你可要保持一貫的open風格啊,不要「委婉作答」喔,我可不是好的傳聲筒呢。

朱震對崔雁南的坦白哈哈大笑。崔雁南在報道上並不馴服,但她的個性也讓他欣賞,越瞭解越熟悉越信任。

朱震同時告訴楊波自己已經約了《財經週刊》的記者,先行試探一下輿論的態度,隨後請奧美的team再籌劃一下接下來的公關策略。

楊波提醒他為了我們的行動更加統一,以後我們幫你來應付記者好了,不用勞你大駕親自去請記者。朱震明白既然設定了程式,一切就按流程行事。

他告訴楊波這次是個例外,以後你們全權負責好了。

up明顯缺少和奧美對接的員工。朱震想到了張一雯,於是過去交代,以後你可能需要承擔一部分公關職能,現在人手不足,暫時多勞你了。

張一雯聽了非常高興,紅衛兵對首長一樣地點頭。多擔待些職能就等於角色轉換,她何嘗不希望脫離秘書這被支配的底層角色。

公關公司是雙重的乙方,對客戶,對媒體。楊波說我們做慣了乙方,對誰都要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盡心盡力。我的人生目標就是要成為甲方。

張一雯非常配合,表現出了超強合作的「非甲方姿態」,這讓楊波非常受用。楊波拿給她初步的策劃方案,張一雯拿給朱震看,朱震簡單提了些意見,張一雯趁機表達了自己對這個方案的一點建設性看法。朱震說不錯,可以和楊波再做溝通。張一雯言簡意賅地就向楊波傳達清楚了朱老闆的意見。兩個人一塊兒磋商,惺惺相惜地合作。楊波事後對朱震誇讚張一雯很有想法很敬業。

楊波實在是被nd公司折磨慣了。nd的公關總監rose曾就新聞稿裡一段500字對nd歷史的表述讓楊波改了十幾遍,楊波的team為這500字看了幾萬字資料,那個頤指氣使的rose總是說感覺不對,卻說不清明確的方向。楊波最怕遇上靠感覺行事的客戶。

楊波只好按自己的感覺去揣摩對方的感覺,憑藉做公關多年隱忍的經驗最終「神交」成功。

所以張一雯的配合讓楊波對up這個應付媒體缺少經驗的新客戶充滿了期待。

up總裁辦的氛圍比戴維時代看似溫和了許多,彷彿恢復了最原始的概念:這畢竟是個女性居多的辦公室,要溫情脈脈。

莎莉知道張一雯多少也是有些路子的,而且這路子她使不來,年輕的女人使用就有效果,所以對待張一雯的方式有些轉變。有一次她旁敲側擊地和張一雯說,你這麼能幹,朱迪的角色你承擔算了。

張一雯趕緊說:「我可沒這能力,我只是暫時幫忙。我能做好秘書這職責就很不錯了。」她保持了一貫的謙卑。

richard倒臺後,up中國區的richard體系似乎若有若無,氣若游絲。每個人在權衡著利益,觀望著站隊。

張一雯倒是很堅定,她始終站在大老闆的身邊。無論是戴維還是朱震。

莎莉和薩琳娜比以前忙多了,經常出差,一去數日。在沒搞清新老闆什麼路數的前提下,她們對市場的經營比以往更加用心,實際業績和工作態度總歸是立足的關鍵,掌握資源則是立足的根本。

總裁辦於是更加清靜了。

張一雯知道朱震不喜歡加班,但是她仍然每天走得要比朱震晚。似乎這是做秘書的職責。

隱隱有著轉型的期望,張一雯第一次覺得加班不是負擔而是責任,對自己的負責。

朱震這天下班稍微晚了半個小時,出門的時候看見張一雯還在座位上。

他和氣地說:「露西,你不用每天下班在這候命的。我有事會打你電話。」

張一雯覺得這語氣就像戴維,有點感動,目光楚楚地說:「我剛接觸公關,這塊業務還不熟,權當是業餘補課。我、我怕自己做不好。」

張一雯神態有些楚楚可憐,女人最有力的武器就是示弱的時候,會激發男人的愛憐與妥協。

朱震果然就鼓勵她:「沒關係,我覺得你上路很快,以後的工作會做好的。」

受到鼓勵的張一雯馬上笑靨如花,充滿自信地說:「嗯,我會的。楊波著急要方案,我再處理一下。你有其他需要隨時打我電話。」

朱震笑笑:「我想我沒有下班後還騷擾大家的習慣。」然後自顧而去。

張一雯望著朱震的背影有點失落。

辦公室只剩她一個人了,突然覺得百無聊賴。她翻看qq,竟然發現林大同線上,他什麼時候上來的她竟然沒發現,他似乎有好長時間不線上了,她心裡一動,發給他一個笑臉。搞不清他什麼狀態,是否在座位上,他很久沒有回覆。她更加失落,憤憤地把桌子上的彩色木馬扒拉到一邊。那是戴維去瑞典買給她的,她發現戴維事實上並未送什麼貴重禮物給她,沒有首飾,沒有包包,沒有化妝品。戴維總是送她他認為更有情調和意義的東西,一個從西藏帶回來的布達拉宮喇嘛用過的刀具,一個印度朝聖者用過的聖器,一幅尼泊爾加德滿都帶回來的唐卡……這些都是他喜歡而不是她喜歡的。她懷疑戴維是否真的關注過她的心思。人們總說相愛的男女精神的滿足比物質的滿足更重要,但為什麼最終還是物質讓女人更滿足?

她總是告訴自己是因為喜歡戴維才和他在一起的,戴維離去後她又怨憤自己「賤賣」了,就像做了一筆不划算的買賣,還沒等到收穫期戴維就倒臺了。她看到這個五百多人民幣的木馬氣不打一處來,拿起來大步走到垃圾桶扔了進去。

張一雯要走的時候,發現林大同沒有回話就下線了。他,竟然,不回話。要是以前,他一怠慢她就禁不住和他發脾氣,她有些無可奈何又憤憤不平地離開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