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PE的協議:請夫妻彼此忠誠到上市

朱玫對pe的熱切程度和張潮湧跑上海的頻率是成正比的。

林大同和朱玫、葉健終於輾轉去了趟香港特區和美國面見投資人。這時候林大同已經出落得像一個優秀的產品經理,他一遍又一遍地給那些若有所思、深藏不露、不知深淺的機構講解ppt。

朱玫對產品不熟,並不多話。一旦投資機構和她討論起來,她只抓住林大同所講最核心的兩樣東西:這個專案的盈利前景何在,能不能短期上市套現。

她私下裡和葉健、林大同說,我的姿態永遠都是,面對這幫資本家不要做出祈求者的姿態,而是施與者的姿態。我們不是來要錢的,我們是來送錢的,投資我們就意味著日後豐厚的收益。

這一趟跑下來是不是有成果還不知道。許多機構只是表現出有興趣,但沒有當場拍板的。朱玫並不著急。沉不住氣的葉健說或許這個網站的模式市場上競爭者太多,投資者總要多方權衡各項指標尋找最靠譜的。我其實喜歡創新,不在乎做第一個吃螃蟹的,給我時間開發出一套市場上沒有的新模式。

朱玫冷笑一聲,別太高估了這幫資本家。他們是否理解創新、對新東西是否有興趣都是個疑問,他們永遠都是被動地對潮流做出反應,擔心錯過大買賣,我們不趕時髦未必不能打動他們呢,而且對我們來說,創新需要成本,而模仿的成本最低。

從機構出來的時候,林大同才看到了華爾街著名的銅牛,銅牛很容易被目光捕捉到,因為只有它被諸多旅遊者圍著合影。看到了銅牛,林大同就知道了自己的方位,看羅大錚詛咒華爾街的書看多了,知道自己終於來到了「邪惡勢力的軸心」。

如果不和華爾街打交道,這裡就和洋溢著金錢和權力味道的北京金融街沒有更大的區別。當遭遇一連串的碰壁之後,這裡的氣氛就變得詭異了。林大同開始厭倦華爾街的氣氛,也不喜歡附近的酒店,都是鋼筋水泥看不到綠地。這次朱玫或許也想透透氣,在接近郊外的地方選了一處酒店。他們勞頓了一整天,到酒店的時候林大同看不清所處的環境,只覺得相對偏僻,因為看到了很多樹,大面積的,只有不吝惜土地的地方才會有奢侈的樹木。那時候他們已只想回到床上。

早晨,林大同是被一陣鳥叫聲吵醒的,這是很久很久沒有過的事情了,他上小學的時候家附近有一棵大楊樹,樹上有一窩喜鵲,有一天他趁喜鵲不在的時候爬上去偷了三顆鳥蛋,往樹下溜的時候喜鵲回來了,他就像做壞事被抓個現行,在喜鵲焦灼的叫聲中情急之下擦傷了腳弄碎了鳥蛋。

如今他租住在嘈雜的五道口,每天早晨首先灌入耳朵的是尖厲急躁的汽車喇叭聲,他第一反應是把一隻耳朵貼在枕頭上,一動不動讓睡意一點點消逝後,然後起床。

現在他從窗子望出去,哇,鬱鬱蔥蔥不知名的灌木,夾雜著一些高大的楊樹,自然得就像沒有經過園藝師的手。上面竟然也有鳥巢,看到這兒他心情激動。他突然想到崔雁南,如果她在這兒多好,不要浪漫的愛琴海,不要拉斯維加斯,不要活色生香的巴黎……只要從北京擁堵的路況和工作壓力下突然逃開,逃到一個相對清靜的地方透透氣就好,他就拉著她在樓下的小徑上溜達,或者嘗試一下他還能不能上樹直搗鳥巢。想到這兒他似乎聞到了小徑旁邊泥土上青草的味道。

他馬上上線看她在不在。線上卻只有張一雯,她給他一個笑臉。他來不及理會,因為他蠢蠢欲動想到樓下土地上尋找他要的東西,他剛才分明看到了土裡極為滋潤的綠,他跑到樓下,想送給崔雁南一份特別的禮物。

朱玫、葉健和林大同回到北京,似乎無功而返。葉健自我安慰說找錢不會這麼容易的,找錢啊!朱玫似乎賭氣地說,找不來我們就等來,坐等他們上門,前提是把網站做得更好更有名啊!

從紐約出發是白天,回到北京還是白天。林大同感到很疲倦,他在機場的路上給崔雁南發了條簡訊:「我回來了,晚上等你好嗎?」

崔雁南很開心,她關心地說:「要不你先睡覺好了,倒倒時差,明天見也可以。」

他說:「不要,我想見你。」

他回到家裡的時候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迷迷糊糊地突然醒過來發現都快晚上10點了。他馬上抓過手機,崔雁南果然發過簡訊:「我在雕刻時光了。」簡訊是7點鐘的。她沒打過電話,她想他應該在睡覺。

他想給她回個電話,又停住。或許他直接去雕刻時光的話可以給她驚喜,如果她還在的話。他不確定。

他來到酒吧二樓無煙區,人們並不曾因為夜深而離開,而因為寂寞需要排遣逗留到深夜。他馬上就在人群裡把她鑑別出來,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她的能見度就大大提高了,她還在。多日不見,她彷彿更加親切和可愛,他有點激動。

他站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的眼睛亮亮的泛著驚喜。他反而嗔怪地說她:「怎麼等這麼久還不知道回家睡覺。傻瓜。」

她目光晶瑩:「我怕你會來找我,錯過今天。」

他開啟手裡的一條寬大的圍巾,輕輕圍在她脖子上,問她:「喜歡嗎?」

她低頭用臉磨蹭了一下圍巾開心地點頭。

他說:「我就想送給你溫暖的東西。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的臉很蒼白,那天很冷。如果可能我其實是想送你被子的。」

崔雁南被逗笑了,不由自主地把臉靠在他的肩上。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子說:「看,這個才是我想給你的禮物。只是怕你不喜歡。這個不是商品是回憶。我去很多地方都會收集當地的苔蘚,裝在一個小瓶子裡幾滴水保溼它就能頑強生存,我家裡有很多裝著苔蘚的玻璃瓶。我想最後能儲存下來的只有回憶。我想記憶就像苔蘚一樣鋪陳在腦子裡吧!」

崔雁南接過那個小瓶子,一簇綠綠的小植物浮在瓶底。那是林大同被鳥吵醒的早晨匆匆到酒店樓下采來的。

她轉了一下瓶子時,苔蘚伴著流光有些迷離。她喃喃地說:「我只要在一起,不要最後只剩回憶。在一起時我就全心全意,分開時你不再活在我的記憶裡。愛情越刻骨銘心,記憶豈非越酸楚。」

他愣了一下過來摟緊她:「你以為我會放你走嗎!」

朱玫真的等來了主動上門者,每一個都像矢志不渝的說客。

這緣於朱玫從華爾街回來半年內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加大了廣告投放和軟性宣傳。她給媒體強調了一個概念,洽洽網是一窩蜂而起的同類網站中的領頭羊和希望之星,資本正對洽洽網趨之若鶩,但是為了強調業務的紮實和穩健,目前還不想引入更多的投資者,怕浮躁的資本妨害業務的健康。

投資人和企業就像情人間的博弈,你主動它就矜持,你怠慢它反而熱情。

一個寂寂無名的小投資者找上門的時候,飢渴了很久的葉健非常開心。錢花得實在太多,尤其是朱玫在廣告上的開銷太像女人買東西,不計後果。同類網站一擁而上唯一受益的就是各大門戶和媒體,抬高了廣告報價。而洽洽網的資金卻日漸捉襟見肘。

朱玫很乾脆地拒絕了這個投資人。

惋惜的葉健只好說不滿意就再等等。很快,投資人接二連三地上門了。葉健喜不自禁。

朱玫反而像不愁嫁的大小姐百般挑剔,投資人趨之若鶩地來,她漫不經心地拒絕。葉健沉不住氣了,說他們可是送錢的啊。你有沒有看過賬本,知道我們虧了多少錢嗎,你可知道我們還能撐多久嗎?

朱玫說要釣就釣大的,我要的可不僅僅是錢,我還想要一個好的「推銷商」。你想中國足協投給我一個億和摩根投給我一個億的概念能一樣嗎?一個信譽破產的人怎麼可能給我的品牌增值,但是一個好的戰略投資者卻可以烘托我們的品牌,還能幫我們上市。企業上市遴選pe就像明星找好的經紀人。當然pe找我們也像賭博,小人物的賭博是贏點小錢輸光所有,厲害角色一定要讓別人輸光所有。你是願意跟著小人物呢,還是繫結厲害角色呢?

朱玫這時候就像鄧文迪,處心積慮要嫁給默多克。果然,半年前造訪的華爾街著名機構現在回訪來了。態度逆轉,虔誠無比。

只是因為僅僅過了半年,華爾街已經風向大轉,對中國網際網路概念產生了狂熱的想象。

朱玫沒有端著故作姿態,她表現得相當誠實和矜持:「洽洽網運作時間不長,很多系統還不完善,目前還處於虧損中。當然現在不盈利不代表將來不盈利。」

投資人:「所以你們現在需要我們的支援。」

朱玫:「我們很想上市,但信心還不足,怕的是不夠資格。」

投資人語帶鼓動:「別忘了赴美上市有太多的優勢,門檻低,時間短,成功率高,實質性法律障礙少,發行機制靈活,方便再融資,有利於你們品牌國際化,方便你們以後併購或者被併購。」

朱玫:「我們對赴美上市的程式並不熟悉。」

投資人:「這個包在我們身上,我們可以提供一條龍服務,包括推薦保薦人、券商和其他服務中介。說句實話,很多機構,包括高盛、摩根裡面不是我們的同學就是前同事。一條食物鏈上的人通常都有高度的默契。」

朱玫:「你知道泡沫隨時可能破滅,我們想趕時間,時間是個魔鬼,說不好過了這段時期行情會怎麼樣。」

投資人:「這個我們想到一塊兒了。」

朱玫:「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