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持金說:「現在行情真是不好,投在地產的錢被套牢,投在股市的錢也被套牢。和大家聊聊還有什麼安全的投資途徑沒?」
一個班委放下筷子沮喪地說:「每天辛辛苦苦無非是讓老婆、孩子過得好一點。唉,年景不好!」
班委牛傳福也說:「吃飯說這個真是添堵。你知道我為什麼來上學嗎,你以為我會相信學校能給我方法論啊?我是來逃避現實的。我每天一看見股市滿盤皆綠就他媽打顫,賠了很多錢。我2012年是一定要結婚的,給投資沖沖喜。」
朱持金說:「我說不說吧,你們偏要我說,這麼激動幹嗎。今兒不說投資,喝酒喝酒。」
他又對牛傳福叮囑一句:「我勸你要是受不了股市就不要結婚,婚姻也是一種深度套牢。」
牛傳福說:「你這麼有心得?」
朱持金看著他說:「或許你知道這道理,這取決於你這是第幾次結婚。」
牛傳福嘿嘿一笑說:「it’sasecret.」這是一句女人被問及年齡經常說的外交辭令。
「功夫菜」需要火候所以上菜的空檔稍大,大家趁機瞎聊然後就喝酒,不知這細微之處是不是餐館的生意經,酒水的利潤空間自然很大。
雖然都刻意迴避股市和房市,但是大家都有點喝高了,朱持金幾乎把持不住。
小趙不知道何時出現了,在包間的外面探頭探腦。李莉正對著包間的門,一眼就看見他,她已經很久沒看見這位細緻入微的秘書了。小趙看到李莉已經看見他索性就走了進來。
朱持金一看見他突然充滿了惱怒:「你走,滾得遠遠的,別老跟著我。」
小趙平靜地說:「老闆,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吧。」
朱持金依舊呵斥:「告訴你,別跟著我。回去找你姑吧。」
「好的。」小趙什麼也沒說就走了。李莉很疑惑,覺得他就像影子一樣來去。
老闆和農民的共通之處就是要看天吃飯,風光與低迷離不開行情。聚會之後,李莉想找朱持金談談,現在有必要關愛一下學員的內心世界。而且班級的主旨是積極樂觀向上,自強奮鬥不息,他是一班之長,怎麼能帶頭把投資低迷的消極情緒傳染給整個班級呢?
李莉約朱持金在校園的小餐廳裡吃午飯,桌子像流水席一樣「換手率」非常高,座位卻不容易得到,只因人太多了。朱持金趁一對小情侶剛起身之際馬上坐在了那張檯面上,他大伸著手招呼李莉「在這邊,在這邊」,屁股卻絕捨不得從座位上抬起來,這可是得之不易的桌子。
等李莉坐下,他才掏出飯卡:「等我,我去買菜。」
李莉安之若素地往椅子背上一靠,故作大小姐狀對他說:「好啊!」
朱持金奮不顧身地走了。
過了一會兒,他一手一個餐盤迴來了,得意地說:「看,湯都沒有灑吧!」
李莉禁不住表揚他:「行啊,有本事!」
朱持金笑了:「我可是開餐館起家,當年我老婆是老闆娘,我是跑堂的。呵呵!」
李莉問他:「你老婆現在應該還是老闆娘吧?」
朱持金說:「是呀。她把企業打理得不錯。她公司、老公、錢都管得很緊。」
李莉有點止不住上次聚會的好奇:「小趙他——似乎總是跟著你?怕你照顧不好自己?」
似乎一提到小趙朱持金就有點不悅:「他一半是秘書,一半是監理。他是我老婆的一個侄子。」
「喔。」
「所以我堅決支援你不讓帶秘書的決策!你救了我,給了我自由。」
李莉笑起來,調侃他:「你不會和牛傳福一樣來學校逃避現實吧?」
朱持金說:「上學確實讓我感覺心裡安靜。公司的家裡的心煩事暫時不用去想。你不是在班裡說,我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呵呵。」
李莉有點不好意思:「哎,你別笑話老師總是唱高調啊。你們老闆不也總是和員工這麼講話?」
朱持金說:「你說得對。我們都是一個語言體系的。」
李莉笑:「集體嘛,就是烘托一種氣氛,讓你置身其中有點念想,有點歸屬感。」
朱持金琢磨一下說:「嗯,歸屬感!我兒子是90後,不想隸屬於任何組織。他說只有你們60後、70後的人才強調歸屬感。不知道你是不是有這感覺?」
李莉同意:「嗯,要有歸屬感。是這樣。」看時間緊迫她又說,「好啦,吃飯啦。生活規律、健康生存就是做企業家的第一要義。」
朱持金乖乖點頭:「你講得極是。」
「公司和家庭都經營好那才是成功的老闆。」
「說得對,我努力!」
「哎,你別總逢迎我啊。」
「沒有沒有。我是恭維你!」
「我今天找你來是有目的的。」
朱持金嘿嘿一笑:「我知道那天喝多了,我以後注意言行檢點,不把企業的消極情緒帶給班級,班幹部要起帶頭作用是不是。」
「你什麼都明白啊!」李莉看著他笨拙的保證不禁笑了,說,「謝謝你啊,這麼配合班級建設。」
朱持金說:「要謝謝你才是,關心我,關心——我們。」
適逢年底要舉辦班級「春晚」。
朱持金主動約李莉到北大附近的小酒吧討論一下遴選的節目。
酒吧總是有種厚重的氛圍,顯得溫度很高。
朱持金要了一瓶乾紅,給李莉和自己斟上一小杯。
李莉說:「要杯飲料就行了。」
朱持金說:「喝點吧,對女人來說養顏。我的理想就是每天能喝點小酒,少點煩心事。」
李莉一笑也不推辭,抿了一小口。
朱持金喝完皺皺眉,問李莉:「你喝出什麼味道?」
李莉一愣說:「酒味。」
朱持金搖頭:「再品一品。」
李莉又喝了一口,感覺下說:「葡萄酒味?」
朱持金不禁笑了,說:「有沒有感覺到肉味?」
李莉歪著頭有些疑惑:「嗯?」
朱持金看了一下四周說:「屋子裡溫度有點高。乾紅在超過20攝氏度時味道就會變得鬆散,散發厚重的肉味。」
他招呼waiter拿個冰桶來。waiter有些疑惑,隨後端來裝著冰塊的木桶,旁邊的食客有點奇怪地看他們。
朱持金說:「喝紅酒的時候,最容易被忽視的就是酒溫。乾紅存放的酒窖恆溫通常是18攝氏度,我們屋子都在21攝氏度以上,對紅酒來說都太熱了。」
過了一小會兒,他再給李莉和自己斟上一小杯降了溫的乾紅,喝了一口說:「好多了。」
李莉還是抿了一小口。
朱持金看著她問:「你現在有沒有體味到香草的味道、丹寧的味道、甜橙的味道、乾薑的味道?」
他自顧自地說:「溫度適當,紅酒更多層次的味道就會散發出來。比如干紅riojacrianza、chianti等在1617攝氏度享用最適宜喚醒果味;比如勃艮第的乾白montrachergrandcru在1415攝氏度享用能體味到榛子、桃和杏的味道……」
李莉安靜地聽著。
朱持金唸叨了半晌,看李莉沒有插話,似乎有點不自信地問她:「你對這個不感興趣是嗎?」
李莉說:「我對這個研究不多,不是很懂。」
「喔。」朱持金喝了一口酒,有點不好意思,承認錯誤似的坦白,「我都是現學現賣的。紅酒+高爾夫是社交工具,說實話,我對高爾夫沒興趣,那麼慢條斯理的運動我不習慣,還不如競走讓我愉悅。如果你不能短時間內提升高爾夫的技藝,那就短時間內狂補紅酒知識。你看,我不是有品位對紅酒感興趣而是有目的學習紅酒知識,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裝?」
李莉笑了:「哪裡,你很坦誠。」
朱持金說:「讀書於我是很奢侈的事情,我幹什麼事都是有訴求的,不能浪費精力和時間,即便讀書休閒也為了結交人脈。」
李莉說:「為了生意而努力,這也沒什麼不對。」
朱持金說:「奇怪的是,我做了很多努力卻對自己的生活不滿意,找不到滿足感和幸福感。你有沒有同感?」
李莉沉思一下說:「我很滿意現在的簡單生活。2007年股市最癲狂的時候,孩子的爸爸跟著小區的一個退休老太太炒股,他曾經幫那個素不相識的老太太搬了一袋面到6樓,老太太一定要把自己炒股的獨門秘籍傳授給他。你想不到一個老太太每天艱苦研習上市公司超過一個博士的眼光吧,她信誓旦旦押寶一隻股票能賺錢,這隻股票叫、叫什麼敖東。我老公真的相信了她,你猜怎麼著,他真的押上所有身家賺了50萬元錢。他說這改變了我們未來10年的生活。50萬改變未來10年的生活,這句話是不是聽著有點悲哀?」
朱持金有些感動有些心酸,他說他只知道為公司奮鬥有動力,從沒因為家庭奮鬥而感動。
他們把玩著手裡的紅酒,不再說話。
那一天他們喝到微醺,節目單一直揣在朱持金兜裡沒有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