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在向裡面陷的時候,男人就在想退路了,悲劇就發生了。
這天早晨他剛要出門,朱玫的電話就來了。他掏出電話一看心裡一驚,老婆若無其事地看了他一眼。他趕緊出門。他對她不滿地說:「喂,我在家的時候你不要隨便打給我好不好?」
朱玫說難道我們只有情人關係不是同事嗎?你不見我難道連公司也不打理嗎?
張潮湧說你有什麼要緊事說吧。
朱玫說晚上在觀瀾會所請一位要員吃飯,如果你想拿到審批的地塊就過來。你要是忙不來也可以,你是老闆,反正公司也不是我的。
土地是開發商的命根子。他當然要去。
好幾天沒和朱玫見面了。他能感覺到她的怨氣。當那位掌握審批大權的要員現身後,朱玫迅速掩藏了自我。
官員和朱玫似乎很談得來,沒人談工作,談專案。他們談的是古玩字畫,這使得觀瀾會所不像商務會館而像文化聖地。
張潮湧有點插不上嘴。
等了好半天,張潮湧終於等到機會說我們要不要來瓶酒,紫砂茅臺。官員謙虛地說我不喝酒要杯綠茶好了,讓張潮湧覺得自己的動議就像個粗人。
茶放在精緻的器皿裡被端上來的時候,朱玫說如果不介意我來獻獻醜。
張潮湧這才發現朱玫今天的裝束很復古,很典雅,很契合表演茶道的氛圍。朱玫秀美的手腕在清洌的茶水和器皿間輾轉,看得兩個男人心曠神怡。
儀式結束了。大員叫好。
終於送走了權貴,朱玫恢復了幽怨。像大多數男人一樣,張潮湧很怕她這神情,男人永遠希望自己的女人不要給自己心理壓力。
他訕訕地恭維:「沒想到你才技過人。」
她說:「有些官員喜歡錢,有些官員喜歡附庸風雅。我只是投其所好而已。不過不能用錢滿足的人更難搞定,你說不定要弄一幅張大千的畫呢。」
他點點頭說:「改天我去拍拍看。」
沉默片刻。
朱玫幽幽地說:「別忘了我們首先是事業搭檔。感情你可以不在意,公司的事你不能不理。」
張潮湧自嘲地說:「公司離不開的是你。」
張潮湧又不說話了。朱玫問他那件事考慮得怎麼樣了。張潮湧沉默。
朱玫嘆口氣,說我不是小女孩了,不會活在愛情的童話裡。你們男人其實才總想生活在童話裡,像蝸牛一樣感情一觸碰現實就要退縮。
張潮湧更加氣餒。
朱玫說我本來不想逼你,只是現實逼迫我了,我懷孕了。
張潮湧不斷地把玩杯具以緩解尷尬的情境,聽到這句話驚得茶水都灑了出來。
朱玫望著他,等著他決斷。
張潮湧結結巴巴地問她怎麼會這樣。就像這是一個不堪的現實。
朱玫還是望著他。她等他怎麼說,如何反應。
張潮湧嘆口氣,問她你要怎麼樣呢?
朱玫說她要把孩子生下來。你不會當全公司都知道這是你的孩子時還能若無其事吧?
他嘆了一口氣,說如果你決定了,就生下來,我會對這個孩子負責的。他說完的時候,朱玫馬上哭了。她賭博一樣等他的反應,以此來宣判自己喜歡上了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人還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她換過一些戀人,許多都是自命不凡的男人,擁有所有女人想象的特質,有錢、時尚、幽默、體面的職位……最後證實所有的白馬王子都不過是青蛙,不想結婚,不願負責,不甘心嘗試一個女人。
結婚就像押寶,她想她這次應該沒有押錯。
一旦看準了,她就不想放棄。
「我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你不會反對是吧?」朱玫期待地說。
張潮湧說:「我對你負責,對我們的孩子負責。能不能讓我兒子小波有個完整的家?」
男人總要選擇兩全其美,現實與理想卻不能兩全。
朱玫嘆口氣,她當然不給他兩全其美的機會:「你選擇吧。我知道讓你放棄家庭很難,捨不得你兒子,我現在也有寶寶了,理解小孩需要關懷。要不,我們好好設計一下怎麼補償他們母子?我去和她談怎麼樣?一個媽媽和另一個媽媽溝通想必更容易些。」
張潮湧被逼進了死衚衕。他得自己去攤牌,不能讓朱玫大著肚子找老婆攤牌。
他和朱玫說讓他先試試,給他點時間。
過了一陣子,朱玫追問他和老婆談得怎麼樣了。埋頭在工作裡的張潮湧似乎剛想起來比所有事情都棘手的這件事還擱置在那兒。
他囁嚅著說還沒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朱玫說你怎麼這麼優柔寡斷,平時的獨斷專行都哪兒去了?
他說沒人在離婚的時候當機立斷,要不再給他點時間吧。
朱玫說我不想大著肚子沒名沒分地去上班,也不想在肚子遮不住的時候被莫名其妙地「雪藏」。
以她的性格,斷然不肯做小三,結婚是唯一的選擇,連分手這第二選擇都不可能。
張潮湧再無躲閃的餘地。
讓他去和老婆坦白,無異於讓一個做錯事的人自我揭發,但如今他已無法逃避。他想,老婆如果和他討價還價,他都接受。轉念想這只是試探不是攤牌。以周燕萍偏執的性格,她鬧起來,朱玫或許沒法招架,退出去的總是第三者。女人出軌最終的結果是離婚,男人出軌最終總會被原諒。老婆不會不要他。
那一天,始終沒有下定決心的張潮湧破天荒地按時回家,就像工薪族的好丈夫。周燕萍很開心,兒子小波像一隻小狗一樣跑來跑去。
開飯的時候,他欲言又止。實在說不出口。
這是一家人難得的晚餐,還是先吃了再說吧。飯桌上週燕萍話也多起來,不停地和他念叨小波最近在學校的表現。老師和我說兒子很聰明,當然老師也和小強的媽媽說她兒子很聰明。老師還說兒子很愛運動,最好剋制些別讓運動成了多動,他幾次把球踢到了教室的玻璃上,他還把毛毛蟲放進了露露的文具盒,露露嚇哭了,露露的媽媽給我打電話了,很激動……
張潮湧安靜地心不在焉地聽著。
飯吃完了,兒子跑去看《喜羊羊和灰太狼》,坐在小椅子上,無比投入。
「要是我們離婚,你能堅強地過嗎?」話終於說出口,他突然後悔吃飯。食物和哽咽的情緒一起從胃堵到喉嚨。
「你有其他的女人了?」女人終究是敏銳的。
他預設。
周燕萍問:「多久了?」
張潮湧說:「一年多吧!」
周燕萍說:「你們1年就能抵得過我們10年的感情?!」
他無語,繼而無奈地說:「她懷孕了。」
周燕萍頹然地坐著,突然啜泣。兒子沉浸在動畫世界裡,絲毫沒受他們的影響,旁若無人。
張潮湧以為她會鬧。談戀愛的時候,她也曾刁蠻任性。
他甚至希望她打他兩下,緩解一下他的內疚。
她卻沒有。女人在真正經受考驗的時候才發現內心堅韌無比。周燕萍啜泣一會兒,就變得堅決和陰冷。
周燕萍說:「我要小波!」
「你要離婚?!」張潮湧恨不能說,「你要不要考慮一下?男人一提離婚就答應是不理智的。」
周燕萍說:「你想讓我求你浪子回頭嗎?」
張潮湧說:「你一個人帶個孩子怎麼過呢?」
周燕萍說:「難得你還會想著孩子。」
「有我在畢竟你和小波會好些。」張潮湧像喃喃自語。
「你當我是個家庭婦女嗎?離了你就活不了了?你以為你有其他女人我就會自卑嗎?我一樣會活得很好。」周燕萍嘲弄又挑釁地問。
她對他鄙夷得似乎已不屑與他同在屋簷下,現在堅決要離開的是她。她偏執的性格在此時體現得淋漓盡致。沒有一點拖泥帶水,婚姻迅速解體。
他有點茫然,他記得自己的初衷是試探周燕萍的反應而不是攤牌,甚至隱隱希望老婆拯救自己,希望她勇敢爭奪自己的男人,捍衛自己的家庭。怒氣衝衝的老婆卻在那一刻迅速拋棄了他。
在婚姻的盡頭沒有一點被留戀的感覺,他無比失落。
所有的男人都是雙魚座的,別讓雙魚座的男人做抉擇。男人的抉擇往往都是女人幫他完成的,強勢的女人選擇了自己驅逐了別人,偏執的女人放逐了自己成全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