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給與需求

上海房價跌到多少,老百姓才會心平氣和?我估計是上海外環線7000元,2房1廳60萬元,漂亮公寓,全上海70%以上的老百姓都買得起了。問題是,價格跌到這個份上,上海老百姓買得起,全中國30%以上的老百姓也買得起,估計有4億人會蜂擁而至,如果買不到車票,走也會走到上海。所以,價格的形成是供需決定的。現在,北上廣限制土地供應,但鼓勵人口湧入,提供免費上學,加入社保的惠民措施,導致租房或買房的需求劇增,加上「土地財政+炒房」模式推波助瀾,故意製造了房地產供不應求的局面,房價超歐美日。開發商吊個高價,捂盤惜售,更加是雪上加霜。房產價格能夠下來嗎?不可能的。

上海的商品房,在1986年後就陸續出現了,但價格漲幅不大,1998年還出現「買十萬,送戶口」的求你買政策。2002年後,大規模的外地大學生湧入上海,首先是租賃需求井噴,然後是房價暴漲。所以,大城市房價的秘密就是需求增加太快,買張車票,五個小時就來了,但是建房子最少兩年吧,怎麼趕得上?因此,房地產要降溫,必須打掉需求,不可能依靠增加供應。現在京滬合計5000萬人口,城外還有13億,僅僅大學生每年730萬,京滬房子永遠不夠。因為住房不是一個簡單的空中樓閣,它必須和「土地、交通、水電氣、就業機會、公共服務」搭配,缺一不可,這才能成為城市住房。例如北京,水、交通都十分困難了,市區住房供應後勁不足,永遠漲。

商品價格穩定的前提,供應和購買都要自由競爭。現在京滬樓市,從供應端看,水深得很,每年土地招拍掛有指標,開發者受到1~200個紅章控制,房貸政策經常變;從購買端看,各種聞所未聞的限購,假離婚、虛社保,互相糾葛。這不是自由競爭,而是可以精確控制計算供需比,整體看就是漲。房地產市場,是有關部門(不是公司)搞飢餓營銷,故意慢慢賣地皮,不斷推高房價。要降房價,只要把三年的土地供應量集中在一年建設完成,市場上立刻供大於求,價格直降。可惜,是不會這麼做的,這是一種飢餓營銷。因此,買了房子的,安心看電視,有關部門在千方百計地給你賺錢。所以,高房價是供不應求造成的,而供不應求是人口流動造成的。中國的最大特點就是人口無序流動,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來了抱怨房價高,走時抱怨火車票難買。住下來了抱怨入學難,離職回家了,抱怨養老金轉移難。買了房子接來父母,抱怨父母醫療費報銷難;沒買房子的,抱怨留守兒童多。

房價是人口流動方向的指路牌。房價越高的地方,賺錢機會越多。反過來說,人口流入地的房價肯定漲,如北上廣深、省城、計劃單列市。農民工輸出地的房價,馬上就會跌,例如安徽、四川、河南等省份的不發達縣。為什麼嚮往北京上海的人多?因為這兩個地方,戶籍居民的公共服務資源多,大劇院,鳥巢,摩天大樓,各種各樣的公司,最新的資訊,緊張的地皮。但說白了,不可能容納更多人了,僅住房和水資源就無法承受。就算你把所有的北京和上海居民趕走,外地人互相也會打起來,資源還是不夠分。

那京滬要來多少人?日本人口1.2億,東京是1200萬,佔比10%。韓國5000萬人口,首爾1000萬,佔比20%。日本還有名古屋、大阪、京都等大城市,所以佔比少一點兒。再看看中國臺灣的人口分佈,臺灣人口2600萬,臺北市(260萬左右)+臺北縣(400萬左右),合計660萬左右,佔比25%左右。如果中國也徹底放開,人口自由遷徙,那麼京滬大概要容納1.5億人口,上海分配到8000萬人口指標。現在上海是2600萬常住人口,翻三番,很輕鬆。但人口過度湧向北上廣,後果是災難性的。雖然暫時解決了一些農民增收問題,但是以城裡人承擔巨大的住房成本、交通擁堵成本為代價,很難持續。如果北京再引入1000萬人口,我看這個城市也就是個大垃圾桶了。

事實上,京滬已經是全國人口最喜歡的彙集地。今後幾年,隨著民營經濟快速下滑,特別是一旦出現某個經濟大困難,那麼大量在京滬以外的農村人口會急速彙集到京滬,享受託底的教育醫療政策。那時京滬可能會面臨一系列無法解決的難題,難以為繼。這個是有可能的。如果夏天的外灘再次睡滿人,你能怎麼辦?我們沙盤推演一下,比如某年夏季,發生了經濟危機,大量人口一火車一火車地湧入特大城市市區,晚上睡在馬路上也涼快,結果睡馬路的越來越多,根本無力阻止。慢慢拖到秋冬,很多人找到工作了,但是無力租房,天氣冷了,這些人開始在市中心空地搭帳篷,怎麼辦?很多人住習慣了,就成為理所當然了。到這個時候,誰也無力改變了。

現在,京滬年輕人承擔了人口大流入的成本,但是沒享受到好處。人口暴漲後,醫療教育擁擠、交通堵塞、上下班地鐵爆滿、房價居高不下、就業競爭大,這些都是年輕人承擔的,但是gdp增長、財稅增長、房產增值的好處,年輕人卻享受不到,於是大量年輕人不高興了。這是事實。

京滬高房價是制度造成的,特別是人口制度和土地壟斷制度矛盾大,導致供需調節失衡。制度不變,房價繼續漲。高房價和高租金是對人口無序流動的懲罰,是一種變相的人頭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