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能過剩的根源是,老百姓最迫切需要的是大城市的房子、質量可靠的車、公共服務。但這些產品,民營企業由於各種原因無法提供,任由國資和關係戶壟斷。民企只能去生產過剩的衣帽鞋、塑膠盆,互相殺價,低價出口。
2009年之前,民企沒有產能過剩。之後,社保潮和鼓動加薪潮,導致出口部門成本快速上升,價格提高,出口降溫。出口企業的龐大產能,被迫轉入內銷競爭,導致內銷行業也被拖下水。原來面對國際國內的兩大塊產能,現在擠在內銷上互撕,一下子就產能過剩了。到2009年的時候,中國製造業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本來危機能夠淘汰一批產能,剩下的做大做強,走上良性發展道路。結果,4萬億來了,產能都是按照每年都有4萬億的水平來配置建設的。一旦4萬億沒有了,全部產能過剩,全部虧損,毫無疑問。因為誰也不願意首先停產、破產,於是慘烈的價格戰就上演了。而且,4萬億把房價推高數倍,實體全部屌絲,於是,中國製造業就回頭走,往人工高成本、產品劣質化、規模作坊化、價格低價化的初期模式道路上走了。可悲!
現在最惱火的事情是,有些特大骨幹企業鉅虧後,有關部門為了某些因素不讓它關停並轉,而是繼續維持,產能過剩,愈演愈烈。這下子苦了所有人,優質企業也跟著倒霉。維持表面運轉的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總有人在默默付出,或許就是你我。
發改委曾經說,容忍適當的產能過剩。意思是,企業自己可以少生產一點兒。典型的傻子,要是產能過剩的解決辦法是隻要少生產一點兒這麼簡單,那就好了,那無錫尚德就不會破產了。而無錫尚德的破產,其實很冤枉。它不是輸給市場,而是輸給有關部門。光伏行業如果按照生產規律,循序漸進發展,大家都有錢賺,但是有關部門太急了,三年搞出來80%的全世界產能,互相殺價無底線,這下子都活不成了。
企業之間也在互相絞殺。大企業最恨小企業,低成本競爭導致產能過剩。例如鋼鐵、造紙、光伏、玻璃、水泥行業等,這些行業的大企業根本不希望出臺「幫扶小微企業」的政策。小私企的產能過剩是怎麼來的?小私企沒有技術,都是買幾個機器、僱幾個人就開工。行情好時,小私企管理人員就眼紅了,四處借錢,結夥辦新廠。幾年後,就供大於求了,行情不好,但本錢還沒回來,無法退出,只能死扛到底,和老廠同歸於盡。這個過程是很慘烈的,誰也輸不起。
目前大部分中小企業都不賺錢,甚至虧點小錢。但要淘汰產能不現實,大家的技術水平都是差不多的,一旦被淘汰,初期建廠的鉅額投入就虧完了,沒人會主動出局,都在硬撐。現在的小老闆,硬撐,毫無希望;退出,就要跑路躲債,很可憐。
以前有一個新聞,廣東女車主單車超載40多噸,罰單2萬元,不滿,在交通局喝農藥。表面看,無懈可擊。跑運輸的人都知道,超載危險的重要原因是剎車可能剎不住。車主拿自己的生命去賭長途超載,真的是車主貪圖小利嗎?說白了,運輸產能過剩,不超載,幾十萬塊買車錢和稅費打水漂了,超載,還有一線生機。為啥運輸產能過剩?前幾年,4萬億的大好形勢,十年的事情,三年做完,需求瞬間增加了三倍。很多民間資金被狂熱的氣氛吸引入場,各行各業增加了新的產能,這都是普通人的血汗錢。現在,需求一下子萎縮了,老百姓投資形成的新產能還沒有回本,怎麼辦?讓老百姓幾十萬投資,割肉離場,那是不可能的。
經濟困難期能夠活下來的,一是有溢價效應的名牌大公司,貸款容易信譽強;二是無底線的外地人小作坊,或廢品回收、大保健,不行就跑路。正規中小工廠產能過剩,盈利能力越來越差,現在大部分是虧損硬撐,但剛性成本還在節節攀升,這幾年確實看不到希望了,很多小老闆已經迷茫了。
1998年改革有巧合的成分,當時所有行業產能過剩,生產是貸款變庫存,不生產就大面積失業,看似走投無路了。朱鎔基總理下決心關大廠,小廠進行市場化改革,自謀活路。小廠起初是生產日用品,但效果極差。廉價牙刷毛巾,自建銷售渠道,成本太高,賒賬又壞賬。巧的是,2002年入世,大廠接單,小廠配套,一致轉外銷,發了。
那為啥現在過剩產能無法減小?某小企業已經完全不賺錢了,小老闆也不想幹了。但歇業損失更大,主要是員工遣散費巨大。按照市場經濟理論,供大於求,應該是解僱工人,減少產能。但是新《勞動合同法》插了一槓子,要求小老闆賠償工人,小老闆賠不起,只好繼續生產。少數小老闆甚至為了降低成本,反而擴產,因為採購一萬個比採購一千個便宜,小老闆希望自己多生產,擠垮別人,讓自己活下來。荒唐!這種小廠很多,搞得同行都不賺錢,大家死撐到底。十年前,不賺錢立即關廠,過剩產能很快就解決了。所以,產能過剩的受益者:一是最上游壟斷行業銷售電、汽油等基礎性材料的;二是最下游的工人,普遍加工資,廠子多了,工人不夠了;三是提供土地房屋出租的,也蠻高興的。只有中間環節的生產者、銷售者,悲慘世界。
關閉殭屍企業,說起來好,但很難操作。產能過剩,大家都虧。關閉一半產能,剩下的就吃香喝辣,滿嘴流油了。那麼,誰下崗,誰吃糖?這個事情真不好辦了。在宏觀上可以說各地區壓縮一半,但具體到縣,讓哪個企業職工倒霉,哪個企業職工開心,這個事情就玄妙了。即使制定標準,但標準本身又是人制定的。
郎鹹平說中小企業倒閉頻發。我說倒閉是正確的,現在產能過大,確實要倒閉一批,恢復供求平衡。現在工業品cpi低,非成本低,而是產能過大,大家都是虧損保住份額。這是荒唐的。倒閉就倒閉,農民工可去基建就業。經濟結構是扭曲了,但這是金融體制和技術不夠造成的,僅靠扶持虧損小企業是無法扭轉的。市場遇冷萎縮,普通製造業被迫開始了殘酷的去產能化,不是溫和的兼併重組,而是大中型民企依託品牌和貸款優勢,以自己也虧損的方法,逼中小企業停產。這個過程要兩到三年。大中小微企業一起虧,這個過程是非常煎熬的,各有各的難處。鹿死誰手,真不一定。
小老闆聊天說,他今年的產值少了3000萬元,相應地,他的上游產值也少了3000萬元。包括:產品釋出會取消,模特少賺了;經銷商聚會取消,賓館酒店生意差了;採購少了,上游廠也差了;運輸少了,物流就少賺50萬元。僱工也少了,用電也少了。其實綠色發展很簡單,小老闆撤了,能耗就下來了。
「大型民企」破產順序的猜測:第一輪光伏產業垮了,各種低端出口行業也岌岌可危了;第二輪輪到民營建築機械行業;第三輪是民營轎車行業;第四輪可能是機械製造。
今後的出路是,鼓勵民營優質企業產能集中,企業盈利後,提高職工收入,而不是產能過剩,企業虧損,反而鼓勵員工小、亂、散地創業。99%普通人(包括大學生)創業,主要是集中在常規商品和服務,這就造成了產能進一步過剩;而且普通人沒錢,商品或服務質量並不好。劣質產能進一步過剩,於是造成低價惡性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