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勞動合同法》

2016年2月19日,財政部長樓繼偉在「中國經濟50人論壇2016年年會」上發表講話,他在講話中稱:「我們在新常態下,全要素生產率提高。我們說勞動合同法可能是有問題的,勞動合同法對企業的約束,在立法和司法層面上有所體現,最終很大程度降低了我國勞動力市場的靈活性,不利於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最終導致勞動生產率太低。」

2016年3月7日,財政部長樓繼偉在十二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新聞中心記者會上,就新《勞動合同法》再次發表了他的意見:

「《勞動合同法》的問題,我是在兩次的學術活動中,以學術的角度講過。一次是在清華大學經管學院,一次是在五十人論壇,講過《勞動合同法》相關問題。在企業方面和僱員方面,保護的程度是不平衡的,它所構建的用工的基本模式,是那些標準工時的模式,也不太適合於靈活用工的模式,對於在職的職工保護比較多,實際對於新入職的人,特別是低技能的體力勞動者的實際就業是帶有歧視的。我曾經做過分析,一個是沒有激勵去提高職工的高技能,因為企業如果加大了企業培訓,提高技能,而職工可以提前一個月不說什麼原因就可以離開,企業為什麼花錢給你提高技能呢?目前中高階技師是最為短缺的,這與《勞動合同法》是有關的。一個職工如果工作不努力,企業很難對他進行處理,比如解僱,那麼位置就佔著,對新入職的就形成歧視。」

剛才說到了,由於新《勞動合同法》是標準工時製為基礎的,而不是適合於靈活用工,那些外向型的以加工貿易為主的企業,有訂單的時候,把工人招來,簽訂臨時合同,沒有訂單的時候你先做別的什麼。企業是靈活用工的。但是我們是標準工時製為基礎的《勞動合同法》,使得這些企業都非常為難了,大量的工作機會給誰了呢?低技能的勞動者工作機會就少了。從產業來說,可能會因為成本上升轉向其他國家去了。那麼最終損害的是誰呢?是勞動者,減少了就業機會。本意是保護勞動者,但可能最終損害了一些勞動者的利益,還可能導致了薪酬的過快上漲。這幾年薪酬的上漲是超過勞動生產率的,長期這樣是不可持續的。這裡有各方面的原因,不能說跟《勞動合同法》沒有關係。

至於要不要修法,怎麼修,財政部是個宏觀部門、綜合部門,看到這些問題要指出來,因為會對整個經濟產生影響,財政在支出和收入方面也都受到影響,我們需要做出矯正。修法不是財政部的事,之前我在社會上學術活動中說了,今天在這裡給大家回答問題,是部長身份,既然問到了,我也給你回答一下。」

在一個國家,現任的財政部長數次公開批評現行的《勞動法》,這在全世界都是罕見的。這也說明了一點,新《勞動合同法》對於經濟的不利影響,已經得到高層的重視。

從實際狀況來看,中國經濟急劇下滑的主要原因就是,2008年後,新《勞動合同法》橫空出世,導致製造業成本飆升,超過了進口國的承受範圍,出口逐漸萎靡。第一發動機「出口」熄火後,通過印鈔點燃第二發動機「基建」,引發房價暴漲,直接摁滅了第三發動機「消費」。遏制公款消費,等於是再澆一盆水,大家徹底踏實了。所以,新《勞動合同法》是中國經濟的禍根,現在有很多隱患,一旦真出現大蕭條,新《勞動合同法》就是「鬧鬧們」理直氣壯的工具。到時候,實體經濟會被進一步打垮,救都救不了。新《勞動合同法》的隱患在若干年後會大面積爆發。

人人都說法國勞動法,法國是上帝的寵兒,所有的國土沒有沙漠、戈壁灘,陽光充足,土地肥沃,家底殷實,科技發達,人口不到7000萬,還跟大片的非洲老殖民地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就算是出去搶錢,也能夠過得很滋潤。我們呢?窮孩子和富二代比生活條件,有意思嗎?

發展中國家底層老百姓最希望的是享受發達國家的勞工待遇,讓別人出錢,最好直接把全世界勞動法彙編一下,把有利於屌絲的條文留下,其他刪除。這就是為啥他三代人在底層的原因了。世界上有這個好事嗎?法國勞動法誇張的事情多了,老闆開除員工的難度超過申請破產的難度。解釋勞動法的書,比合同法還要厚。法國為啥有條件搞這些福利?法國的核電站賣到了全世界,包括中國,一個合同就賺爽了。我們的核電站賣給誰?法國的高鐵裝置賣給了全世界,上海地鐵車廂也是提前一年下單買的法國裝置,我們的地鐵高鐵賣得出去嗎?好不容易和泰國簽了個高鐵合同,過了幾個月人家就不要了。那麼中國的企業為啥走不出去?看看外企是怎麼在中國混的。日常業務,由外資律師事務所全程指導。遇到小事,一個電話領事館就出面了。遇到大事,總統親自幫忙。舉例,娃哈哈和達能鬧了大半年,法國總統也出面呼籲了。服不服?

發達國家的勞動保護法是建立在高科技和品牌溢價基礎上的,ibm的整合系統、windows、lv、愛馬仕,再貴也賣得出去。我們的經濟結構是廉價製造,勞動法抬高了廉價貨的成本,直接宣佈放棄市場了。出口業是製造成本的全球競爭,你自己抬高成本,不解決任何問題,只不過是逐步退出市場而已,沒啥好驕傲的。中國接收的歐美聖誕訂單為什麼這麼龐大?其中一個原因是,聖誕訂單是季節性的,歐美企業,由於勞動法的原因,無法維持四個月幹活八個月無活幹的企業,所以季節性訂單大部分跑到中國了。但是,新《勞動合同法》規定,企業不得隨意裁員,那麼平時維持這麼多季節性工人已經是無利可圖了。

我認識的小老闆都不想幹製造業了,已經在大幅度地減少招聘,慢慢過渡。有個業內公認的優秀品牌,老闆居然在業餘時間去開了家飯館,真的是沒想到。當然,現在還有些不同行業的廠,近期訂單不錯,還在傻樂。等東南亞接盤後,他們就知道厲害了。現在苦惱的小老闆只不過是先轉型一步而已,說不定還是好事。

以前企業訂單多了,立即買機器招工;訂單下滑,就賠錢裁員。現在訂單多了,也不想招聘。因為明天有沒有訂單不知道,但企業一旦招聘,就很難解僱了,合法程式,複雜到崩潰。黑作坊無所謂,大企業錢多也好辦,但中型企業就怕了。現在的辦法是,大訂單分解到各個黑作坊,質量就呵呵了。

春節前,討薪節目必定上電視,搞的小老闆是聲名狼藉。內外一壓,工廠就被人看不起了,現在出口不振,想拉小老闆回來創外匯了。心都散了,產業升級也放棄了,勞動訴訟的罰單一大本,誰還有心思來搞製造業?

工人找工作不難,一般拿錢走人,打官司的少。但技術管理人員,找工作難,一旦解僱,打官司的有1/3,對客戶散佈謠言的是100%。企業攤上勞動官司是雙重打擊,一是出庭應訴,二是行政執法監察。如果小老闆沒有律師的水平,被罰是常態。所以現在最熱鬧的有關部門就是某區勞動仲裁廳,就在我每天必經之路上,每次上班時間路過,都是熱熱鬧鬧的,都是員工來控告老闆的。新《勞動合同法》對企業規定的義務和證據要求,一個律師去操作都要很小心翼翼,還要平時和員工板起臉操作,才能防止留下後遺症,小老闆不可能做到的。結果是,你等著被告吧。

現在,勞動訴訟仲裁形成了連鎖反應。只要一個人搞到了小老闆的錢,其他人就會一擁而上,一個案子會拖出數個案子。一個廠會波及另外一個廠。遲到、曠工也無所謂,因為你制定勞動紀律的程式不符合規定。就新《勞動合同法》而言,對於很多非該專業的律師,很多細微條款都非常陌生,更不要說小老闆了。如果一個律師拿放大鏡去查小老闆的一切,小老闆就是一頭隨時待宰殺的豬。一箇中型企業,一年被告十次八次,真的是筋疲力盡。所以,中國很多倒閉的製造企業,絕不是落後產能,甚至是先進產能。比如羅永浩找的中天信生產最新款錘子手機,這是個數千人、比東北大廠也不遜色的生產型大企業,結果老闆跑了,羅老師也去搶桌子板凳了。企業虧損的原因很簡單:成本太高,消費者存錢買房,商品價格賣不高,收支失衡,完了。

總之,新《勞動合同法》和社保的規定,給大部分合法中小製造業帶來了巨大的成本問題。我的看法是,勞動密集型企業抓緊大裁員,快收縮,響應號召,騰籠找新的高科技。有家有業的小老闆如果再稀裡糊塗地拖下去,科長和員工是不會客氣的,結果會很難看。窮到底的無賴小作坊可以賭一把,萬一輸了,沒錢賠償職工,就躺倒耍無賴。

中國最興旺的三個產業是建築類、保姆、淘寶,它們共同的特點是不要交社保。所以,新《勞動合同法》不改,製造業只能逐年下滑。製造業越差,產業資金就越無處可逃,乖乖地來京滬抬轎子。闖過去是歐美,過不去就是呵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