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東南亞

中國製造業必須維持低價的原因是,中國製造基本是模仿,打敗人家原廠出品只能靠價格,現在失去價格優勢,就是自動放棄市場。李寧運動服、三一重工、光伏企業,都是同質化價格競爭,非技術原創。有錢的房產商不搞技術創新,實體經濟沒錢搞技術創新,大學是靠擴招賺錢,靠論文評職稱,無所謂技術創新。相比美國,中國勞動力成本還有少許優勢,但稅和費、國內運輸費、天然氣電汽油成本、貸款利息、土地成本、科長成本,遠高於美國,再加上遠洋運輸的時間成本和運輸成本,人民幣匯率不斷上漲,到2015年,中國製造成本超過美國了。結果是:高階迴流美國,中低端去東南亞和墨西哥。

現在外貿只能接到小單和急單(價格略高),是那些外國小客戶,他們沒有能力去開拓東南亞市場,在中國下單時間長了,也熟悉了,價格高一點兒也認了,但都是小客戶。大客戶,例如宜家、nike,自己去開拓東南亞市場了。另外,中國企業拿到單子也很難做,由於平時沒有穩定訂單,企業養不起穩定的工人隊伍,突然來個單子,又找不到工人,找來的臨時工價高技術差,企業越做越萎縮。東南亞由於成本低,大批次的訂單都給東南亞做了。所以,目前中國製造在全球面臨很尷尬的處境,需要原創技術的,做不了;不需要技術的,價格比東南亞的貴。位於北京郊區懷柔的美國傑普萊斯醫療裝置公司要搬到印度,工人圍堵美國老闆4天,不讓其離開廠區。鬧是常見的,無所謂。但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的醫療裝置公司不是低階製造業,居然也要走人,而且是搬到屌絲們天天鄙視的印度,就寒意十足了。國進民退,外資也走了。有人說,越南、孟加拉國的製造業很差勁。hm、zara是中國大陸地區最暢銷的女裝品牌,中國市場裡面這兩個牌子,約70%是東南亞製造,不相信,你去大商場看看標籤,而且這種趨勢會加速度發展。

衣服牛仔褲上的花邊和小珠花飾品無法機器生產,是農婦手工製作。由於體積小重量輕,適合空運。在浦東國際展覽中心,有個印度人展臺專門承接此類適合空運的小東西,報價只有國內的一半(印度人工便宜),吸引了大量的中國生產商諮詢。中國的農婦現在都做月嫂或者基建工地後勤了,工資高。

中國一般製造業,最初發家是靠衣帽鞋,有個很老的電視劇《外來妹》描述得很詳細。別克通用汽車,更加偏向是來料加工型的。所以外貿出走,也會從衣帽鞋開始。現在,衣帽鞋的產品加工已經慢慢流向東南亞,但是衣帽鞋原料還是由中國供應商出口,同時訂單集中在行業內的大企業。這種態勢估計還可以保持幾年,一旦東南亞衣帽鞋生產成熟後,再遇到原材料生產裝置更新換代,那麼新的裝置投資也將離開中國,然後慢慢擴大到各種高富帥的領域。歐美外資去越南不會吃虧的,我們很難去東南亞搞製造業,因為東南亞首先在文化和心態上就不認可你。今後我們會成為裙子褲子的進口大國,美邦和hm,兩者價格差不多,但品牌影響力差無數倍,肯定是買外資品牌了。東南亞的勞動力價格也就是我們的五分之一,土地價格幾乎沒有,科長呢,呵呵,你懂的。不過沒關係,我們房價高。

失業是有可能發生的,因為外資搬家和溫州私企搬家,很不一樣。溫州很多私企的土地是工廠老闆自己買下的,所以很難搬,去一個陌生地方也容易被人欺負。大型外資是強勢單位,工業用房也不是自己建,例如「園區配套,外資承諾gdp」的形式,一旦不賺錢趨勢成立,外資拔腿就走,毫無牽掛,毫無留戀。當然,外資撤離也不會太猛。不是說外資喜歡中國,而是東南亞尚未有足夠的熟練工人,至少5000萬,來全面承接。今後先走一步的是最高階的研發中心,最低端的衣帽鞋廠。中間狀態的企業暫時不會走,轉到中西部可能性大一些,例如有一定技術含量、需要高度組織性的富士康就明白,所以在中國建廠的速度還是正常的。

在高階製造業,印度和中國比不了。比如晶片,生產中最要命的就是電壓不穩,生產後需要配套發達的航空運輸,印度的基礎工業和中國比不了,暫時不必擔心。只要看兩類企業,一是富士康,二是晶片廠,如果這兩家走人了,那是滅頂之災。衣帽鞋的相關製造廠商走了一部分,釋放勞動力滿足內銷,也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