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闆的苦衷

某小個體感觸最深的一件事是,買幾套房,賺了幾百萬,一生無憂,還從不送紅包請客。小個體對現在的廉政環境也非常滿意,不像以前,在街邊開個五金店,那個煩人啊,今天你罰款,明天他罵人,還不太賺錢。所以,現在實體經濟難,一方面是經濟問題,另一方面是企業家被各路科長批評得心力交瘁,心灰意冷。哪怕你是個給200人交社保、發工資的企業家,在一個基層科長眼裡,你啥也不是:「你,先到門口站著!」

科長來檢查企業,就像是交警檢查大貨車。那時候,你會覺得做老闆是人世間最猥瑣的事情。面對一個30多歲的小年輕,遭受對方的橫眉冷對、指手畫腳,這也不對,那也不對。「可能要罰款哦!」然後一張嘴,法律規定最高是20萬元的罰款,你是什麼心情?在科長面前,小老闆就是一塊時刻挨宰的肥肉。小老闆要是不懂事,那就直接去撞牆吧。科長最需要屌絲的投訴,因為屌絲提供了資訊,科長才能舒舒服服去檢查工作。然後小老闆一臉惶恐地迎接:「科長來啦!」我聽到的最有創意的罰款是,轎車後玻璃前有個紙巾盒,罰款200元。因為物品放置,擋住駕駛員視線了,屬於不安全駕駛。

我有個親戚,某年春節前僱了個小麵包車,三人帶了六箱兒童服裝,被高速攔下,人貨混裝,罰款一萬元。那對小夫妻身上沒有一萬元,走不了,春節前,那麼冷的天,小夫妻在高速路邊上哭了一晚上,沒人理他們。我聽到後,哈哈大笑,活該!罰,堅決罰,把他們罰到傾家蕩產才好呢!誰讓他們不買房而去做生意。對於渣土車直接倒在馬路上,交通局要研究一下,這事情歸不歸他們管。但是小麵包車裝幾箱子衣服,他會開出一個罰單:人貨混裝,罰款8000元。還有環保罰款,來個屌絲聽得懂的簡單專案,工業區噪聲標準。簡單說,你只要開機,就肯定違法了,要是測量的時候,你廠貨車正好進門,你可以直接給那個駕駛員一記大頭耳光了,大概只有律師事務所的噪聲標準可以達標。

中國的流通成本高,為啥?舉例來說,你是個普通人,開個小店,約有10個部門可以管得你服服帖帖,各個部門都有厚厚幾大本政策檔案和科長的口頭政策解釋,你要是能夠搞明白,你可以去當教授了。普通人是搞不明白的,那麼ok了,接下來,就看你懂不懂了。現在,只有律師才有能力辦一個基本不違法的企業。否則,一身的小辮子,科長愛死你了。但是,面對大街小巷遍地都是的違章搭建、流動攤販,科長不會去管的,原因?你懂的。正規小企業是科長的最愛。據我瞭解,有關部門的那些人對「小老闆賺錢了」這個事情,其實很牴觸的。老子辛辛苦苦讀完碩士,考過公考,一月才萬把塊錢,你一個私企老闆賺幾十萬,憑什麼?這種心態是普遍存在的,只不過嘴上不說,你就看看科長對老闆的態度就知道了。所以,小老闆,「你在門口站好時,臉上還要有諂媚的笑」!

在中國辦企業,500強和國企,誰也不敢惹你,科長連大門都進不去。要麼是山寨廠,科長找不到你。若是想正兒八經做事,遵紀守法的中小企業,你要對各路科長有足夠的心理準備。當然,專業噴子會說,你做到完美無缺就不怕了。呵呵,你從小到大,每次都考100分?

一到了私企檢查,那簡直是「領導來了」的感覺。私企由於沒有背景,小老闆也只好自降三等,曲意逢迎,如此惡性迴圈,直到今天。某熟人,真的去做群租生意了。包下一個老廠房,分隔裝修,分割出租,據說三年回本,但是經常被有關部門罰款。美國是鼓勵富人辦企業,窮人買房。我們倒過來,鼓勵富人買房,窮人創業。感謝科長!要不是科長的持續愛護和關心,很多小老闆也不會想到收縮企業,多買房。

我對基層的熟悉程度超過很多人。一個科長,可以通過對執法物件的不同偏好,讓你瞠目結舌。舉例來說,大的違法,他可以暫緩,那多麻煩啊,就專門盯著小事,天天罰。罰款數額屢創新高,皆大歡喜。有的企業排放有毒有害的水和氣,他假裝不知道,上班後跑到中小企業:警示標誌不規範,罰款!我們經常見到的一個現象是,科長熟視無睹地路過一大堆無證經營、賣假冒偽劣產品的攤販,徑直走入一個漂亮的大店,然後開始仔細認真地檢查,最後發現,小老闆的價格牌設定不規範,開單!城管們走過一大片違章建築,視而不見,然後在一個漂亮的大店門口,停下來,凝視許久,店門的廣告橫幅沒有審批,開單!我們立法的原因是要解決問題,結果是賦予了科長開單的權力,問題卻還在那裡。

我在上海的大街小巷,多次看到賣三無產品的皮包皮夾子、拿小喇叭喊「老闆帶著小姨子跑了,欠了我們的血汗錢,拿來抵債的」之類的。科長,這時候在哪裡?科長喜歡正規企業。快播公司的註冊資金是1000萬元人民幣,投資人都是國內股東。2.6億元的罰金,等於是通知你,趕緊去破產吧,公司員工算是倒霉蛋了。其實,科長對大超市門口長年累月的盜版光碟,基本是習慣了。

總之,中國小企業因為「科長來了」而承擔的隱形成本很高。因為科長有絕對權威的罰款權,而可憐兮兮的小企業,面對浩如煙海、不斷變化的部門規定和科長的口頭解釋,那就是砧板上的肉。於是,稍微有點兒姿色的小企業就必須抽出很大的精力時間財力去結交朋友,更慘的是,科長經常換崗,又要從頭再來,煩不勝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