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銀行的變化

商業銀行在房地產興起的前後發生了巨大變化。2000年前,中國經濟沒有哪個行業是特別暴利的,所以,商業銀行過得也不算很好,銀行職工的收入大概比公務員略高一點兒,逢年過節發個福利,也就到頂了。

逐利是商人的本性,當一個最容易牟取暴利的行業出現的時候,商人的第一反應是:我也要進入。要加入房地產,第一條是要有資金。那麼這個社會,誰最有錢?銀行!2003年後,房地產異軍突起,成為商業銀行的暴利起點。

房地產是一個審批和資金混合體,不存在任何工業技術障礙。2008年前,中國經濟形勢一片大好,供需兩旺。審批是政府事項,公務員本身不能直接進入商業領域,最多是搞點兒黑色收入或者灰色收入。唯一能夠擺得上臺面,合法賺錢的就是銀行的「開發貸」和「個人房貸」。從此,商業銀行一飛沖天,成為中國經濟宏觀層面的「帶頭大哥」,把其他經濟部門遠遠甩在了後面。

2009年的m2大擴容再次把商業銀行推向巔峰。每一筆的貸款、表外業務和中間業務,都會給銀行帶來利益。m2基數越大,銀行的獲利也就越大。當前,中國m2已經超過美國,想不賺錢都難。4萬億的直接表現是國資背景的大市政建設興起,市政貸款是政府信用,這成為商業銀行毫無風險、包賺不賠的好生意。但也正因為如此,使中小企業的貸款成本越來越高,15%~18%的貸款利率成為常態。同時,表外業務和影子銀行成為商業銀行的利潤新通道。由於宏觀調控和審慎監管原則,商業銀行對房地產的支援在表內專案中的份額逐漸下降。但房地產對資金的強烈需求,各種紛繁複雜的金融創新,使得銀行有能力通過影子銀行對房地產輸血,獲取高額收益。

商業銀行高額利潤的根源是貸款領域上存在非市場因素,如房地產的政策性暴利、國企攜帶的政府信用。但商業銀行也在逐漸面臨隱憂。一是房地產暴利已經逐漸下降。在房地產和銀行的博弈中,銀行始終是佔據優勢的,因為房地產企業眾多,但銀行是壟斷性的,一個地區就這麼幾家。房地產的談判劣勢,導致樓市利潤逐步向商業銀行轉讓,一旦房地產滯銷,那麼商業銀行的暴利也就失去了根基。目前,三四五線樓市供大於求的局面已經呈現。在今後幾年,這些地區的商業銀行將面臨一定的壞賬風險。二是中小企業的利潤下降,很難再持續承擔15%~18%的貸款成本,貸款規模也會萎縮。這也將影響銀行利潤。而表面上願意接受如此高利息貸款的中小企業,往往是「不務正業」,從而加劇了銀行風險。三是存款利率的逐步放開,將壓縮銀行利潤規模。以「餘額寶」為代表的網際網路金融和即將實行的「大額可轉讓存單」等,進一步推高了銀行吸收存款的成本,而商業銀行面對房地產和中小企業的下滑,無法直接轉嫁成本和風險,這一塊的成本必將是由商業銀行自己消化承擔。四是央行的規模控制,導致商業銀行不能再享受2008年那時候的貨幣大增長帶來的利潤,以及貨幣大投放造成的壞賬稀釋利好。

另外,存款保險制和利率市場化,也是對小銀行的毀滅性打擊。存款保險費的意思是,如果銀行破產了,通過保險公司賠償。但是老百姓的理解是,天啊,銀行也可能破產?那還是存在大銀行安全。利率市場化,會導致存貸差減小。所以,中小銀行,如各地的小銀行、城商行、農商行、郵政銀行鬱悶了,尤其是欠發達地區的城商行和農商行,網點少,拉存款能力不足,信譽也不高,高息拉存能力弱,會陷入規模小、利潤少的困境,長時間惡性迴圈後,破產倒閉,在所難免。

小銀行肯定鬥不過大銀行。同樣是大比例壞賬,大銀行的資金池足夠大,虧一點兒看不出來。本鄉本土的小銀行的資金池小,週轉不開,同時轄區小,容易走漏風聲,出問題是必然的。現在是國家擔保,所以很多居民無所謂,就近存款,圖個方便。一旦國家告訴你,銀行也可能倒閉,富人就不敢去小銀行存錢了。

舉個例子,歐盟是最有才的,逼迫塞普勒斯徵收9.9%的存款稅。訊息一公佈,一旦不通過,儲戶立即會「擠兌」,而銀行已把錢貸出去了,根本無錢可提。要麼通過徵稅,要麼塞普勒斯的銀行業面對擠兌,全部破產,無一例外,歐洲人對自己下手也夠狠。歐盟存款保險的上限是10萬歐元,相當於當地三年工資的水平。超過10萬歐元,一概不理。我估計中國是50萬~100萬元人民幣上限,超過上限,遇到銀行破產,那就自認倒霉吧,富人哪裡敢去這種小銀行!

中國的各類銀行在老百姓的潛意識裡面是政府兜底的,不相信會出現塞普勒斯銀行破產的情況。如果你要讓銀行間開始競爭,那麼競爭徹底失敗的銀行破產後,誰承擔損失?這就是個無法破解的難題了。如果還是政府兜底,那麼銀行根本無所謂有無風險了,最多是被領導罵一頓。所以,中國的銀行從不擠兌。如果放開民營銀行,日常情況,民營銀行利息高一點兒是能夠吸收存款的,但萬一有風吹草動,如何確保避免擠兌?存款保險是有上限的,並不是保險箱,而且兌付過程是否方便都未知。一旦民營銀行門口大排長龍,按照國人的習慣,不管你說啥,都不好使。

大銀行今後會去兼併小銀行嗎?絕無可能。你小銀行除了一堆壞賬,還有啥?房子是租的,機器是舊的,人員都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大銀行是要給自己找難受啊?你破產了,我在隔壁租個房子直接開張。

如果某小銀行資不抵債破產,企業和居民存款怎麼辦?如果無損失,老百姓根本無所謂,如果企業和居民也要承擔損失,那麼我可以講,其他中小銀行馬上就會出現擠兌風潮,把存款轉移到工農中建四大銀行,那等於是把所有中小銀行打趴下了。所以,絲毫不用擔心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