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自從來到北京,老蘭過起了公司與住處之間兩點一線的單調生活。比起冰冷的單身宿舍,他更喜歡整天泡在有人氣的公司里加班。
可是自從冷蕊搬進來同居,他變得非常期盼下班,每天都巴不得早點回去吃上冷蕊做的地道陝菜。有時只是兩個炒菜加米飯,有時只是一個鹹菜夾饃配一碗粥,無論什麼他都吃得津津有味、心花怒放。
當然,偶爾他也會對留在西安的老婆產生一絲負罪感。
所謂糟糠之妻,說的正是他老婆。兩個人是大學同學,她在他一無所有時就嫁給了他,為他生了一個女兒,替他操持家務,特別是在他遠赴北京之後,照顧幾位老人的擔子就都落在了她的肩上。雖然這些年家庭條件不斷改善,也算是個標準的中產之家,但是女兒留學的開銷不小,老婆花錢從來不敢大手大腳,日子總是有些緊巴巴的。
兩個人在一起時間久了,彼此熟悉又互相信任,再加上性格都很獨立、工作都很忙,平時總是各忙各的,沒有很多夫妻之間那種卿卿我我。尤其是老蘭到北京工作後,他們經常兩三天才發一次微信,一兩個月才見一次面。除了剛安頓下來時老婆來過一次北京,其他時間都是老蘭往回跑。因為公司可以報銷他的費用,節省家庭開支。
可是現在,老蘭打破了這份信任。
他完完全全迷倒在冷蕊的石榴裙下,深陷在她為他打造的安樂窩裡無法自拔。過去在電視劇裡看到中年男人拋妻棄子與人私奔的情節,他總是付之一笑,可是遇到一個讓自己神魂顛倒的女孩之後,他不得不承認那股激情的力量足以動搖眼前生活的慣性、十幾年的婚姻,甚至一輩子的信仰。
以後怎麼辦?這個問題在他腦海裡幾次閃現,他卻不願去想。這種美好的日子過一天算一天,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他只想回到住處關上門享受二人世界,但願外面的世界與他不再相關。
不過,偏偏還有一個同樣對他的生活造成劇烈衝擊的人時不時對他發出呼喚,提醒他還有未盡事宜需要處理。這個人既讓他充滿期待,又讓他有些厭惡,偶爾還會產生畏懼。
有一天,當這個傢伙把一部新手機遞到他手裡時,這三種感覺竟然同時出現。
他儘量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我說林總,咱們又不是地下工作者,至於嗎?」
林勇笑了笑:「沒辦法,監管部門查得很嚴,咱們這是為了保險起見,沒事的!」
「那以後咱倆就用這個聯絡?」
「對!電話卡已經放好,用的是別人的名字,我的號碼也不是我本人的,所以萬無一失。不過真有什麼要緊的訊息,還是叫我過來當面說更好。」
「那好。最近你在股市有動作嗎?」
「哈哈,老哥,你可真行,還沒給我只言片語,就套起我的訊息來了!不過,我早替你準備好了。我給你用別人的名字開了個股票賬戶,這個手機的記事本里存著賬戶名,初始密碼六個1,你可以自己修改。賬戶裡有10萬塊錢,就算個啟動資金吧!」
雖然數字不大,老蘭卻開始心跳加速:「都交給我操作嗎?」
「對,你自己練練手。」林勇又取出一張銀行卡交給他,「股票賬戶和這張銀行卡繫結著。要是賺了錢,用網銀隨便支取。」
「要是虧了怎麼辦?」
「虧了就虧了唄,這麼點兒錢,難道我還管你要不成?再說,咱倆配合著搞,怎麼會虧呢?」
「那這,我就算替你操盤,虧錢就認虧,賺錢咱倆對半分,咋樣?」
「哎喲,我的老哥,你怎麼這麼見外?這點兒小錢就是給你練手的,我不跟你分。說實話,你就是明天都提走,我也不管!」
「這不太好吧……」
「行了,咱們就別為這點兒小事磨磨嘰嘰了。比起咱倆要掙的錢,這算得了啥?」
幾乎與此同時,楊曉波捧著一大束鮮花出現在國興證券,前臺小姑娘還記得他,掩著嘴笑起來:「楊經理,你又來找付經理談業務啦?還沒到下班時間呢!我去叫她。」
「別別別,我不想打擾她。我就在這裡等一會兒吧。」楊曉波剛準備在門口的沙發上坐下,付玲美就揹著包走了出來。
前兩天與嶽亦山的那頓晚餐讓她飽受挫折,此刻她素面朝天,一臉憂鬱,見到楊曉波不由得一怔:「楊經理,你怎麼來了?」
「祝你生日快樂!」楊曉波把花遞上去。
付玲美接過花束,心裡頓時美滋滋的:「謝謝!你怎麼知道我今天過生日?」
「翻你朋友圈發現的。」楊曉波老老實實地答道。
「不就一單業務嗎?你還真用心。吃飯就算了,你的心意我領了。」
「那可不行。看你氣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嗎?」
「嗯,空調吹的,有點兒著涼。」
「那好,我帶你去喝粥,喝完就放你回去!」
楊曉波不由分說地把付玲美帶到位於復興門百盛購物中心的宏狀元粥店,點了兩碗粥和幾盤青菜,督促她趁熱喝粥。
付玲美喝了半碗下肚,出了不少汗,果然感覺身上清爽了一些,心情也好了很多,卻故意嗔怪道:「楊經理,你竟然敢綁架我,而且這麼婆婆媽媽,真讓人受不了!」
「真是好心當驢肝肺!你把剩下的粥喝完,回去肯定就沒事了。」楊曉波笑道。
「本姑娘今天本來是要和閨密吃大餐的,結果被你拉過來一碗粥就打發了,實在太虧了。」
「那好,明晚我補上!」
「明晚我要上瑜伽課,沒時間。」
「那就後天。」
「後天上午出差。」
楊曉波顯得很有耐心:「那好,等你回來再說。」
付玲美露出笑容:「好了,我知道你心裡還惦記著專案的事。飯可以不吃,業務可以先談。上次跟嶽總吃完飯,我跟老徐商量了一下,又分頭打了一圈電話,把公司內外問了個遍,發現只有光民銀行在股票質押業務上開的口子比較大。我已經把資料發給他們了,初步反饋還不錯,明天下午我們就一起開會討論。這次真的可能有戲。」
「太好了,終於有進展了,我這就告訴亦山哥!」楊曉波的眼睛裡一下子閃爍起光芒。
一聽嶽亦山的名字,付玲美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你別高興得太早,就算搞定銀行的優先順序資金,劣後還是個大難題。錢老闆把利率壓那麼低,很難找到錢的。咱們現在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二
魏老大坐在成明資本的會議室裡,目光在手上的檔案上掃來掃去。
在他對面,嶽亦山、楊曉波和付玲美一字排開而坐。今天,他們把魏老大邀請過來,名為參觀金融街新辦公室,實則準備利用主場之便在談判中獲得一點點心理優勢。
魏老大闖蕩江湖多年,對此心如明鏡。
年輕時當兵的經歷在他身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直到現在他依然堅持每天早睡早起、早晚鍛鍊,做事堅決果斷、雷厲風行,做人心胸寬廣、低調務實。
雖然與同齡人相比,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都遠勝一籌,但他這兩年逐漸萌生退意。首先,老東家鑫城財富的倒閉對他產生不小的心理衝擊,這麼大的公司說倒就倒,幾個月之間就灰飛煙滅,還對自己的聲譽造成了一定影響;其次,國家對金融秩序的整頓讓他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壓力,很多業務都被停掉,沒有金融牌照的保護、國有資本背景或者超常規的資源,在私募圈子裡立足越來越難。另外,他以募集見長,但是新政策對投資人門檻和募集方式的限制讓過去很多打擦邊球的做法失靈,而募集團隊被高薪挖角、私下飛單和違規操作越來越多,也讓他時常感嘆時代變遷、人心不古。
在見識了太多自私自利、爾虞我詐的「金融精英」後,他很欣賞嶽亦山和楊曉波這對年輕人身上那種獨特的書卷氣質。特別是嶽亦山,幾年接觸下來,他覺得這個小夥子非常可貴。他敏而好學、堅韌不拔,在業務上是個好手;同時,他謙虛謹慎、潔身自好,從不過分謀求個人利益。即使放眼整條金融街,像他這樣德才兼備的青年才俊也很少。
作為東北老鄉和前同事,魏老大一直很器重和欣賞他,幾次想挖他過去都未能如願,結果被曹明華高薪聘去設立新平臺。也罷,讓他去試試,如果幹得不錯,大家繼續合作;如果在那個非主流的小平臺幹不出名堂,再出手相邀也不遲。
不過,眼下面對自己中意的接班人,魏老大卻一點兒情面都不留。
「嶽總,我看了,這個方案改動不大啊。」
嶽亦山回答說:「老大,我們已經進行了最佳化……」
「得了,增信啥的都沒變化,哪來的最佳化?」
「主要有兩點:一是減少了您的募集規模。從上次跟您見面到現在,a股市場震盪下跌,乾賦科技的股價也隨之走低,所以總的質押規模縮小到了3.6億,劣後級為20%,也就是7200萬。如果您還是覺得太多,也可以考慮只參與募集一部分。
「二是明確了優先順序和利率。我們剛剛與光民銀行談妥,他們認可60%的質押率,願意出優先順序資金,成本只有7.25%,因此,在總利率8%的前提下,可以給您的劣後級資金11%的收益率。」
魏老大很清楚,在這個市場環境下搞定光民銀行不容易。這兩個小夥子果然有點兒本事。不過,他仍然不動聲色:「搞定銀行又咋樣?給我11%還是太低了,賣不出去。」
楊曉波遞給他一張表格:「老大,我查了一下,你們正在銷售的十四款產品,其中有九款給投資者的收益還不到11%。」
魏老大接過檔案看都不看,隨手扔到一邊:「那幾款產品,要麼基礎資產是二線城市核心區域地塊,要麼有地產五十強公司的擔保,你們有啥?」
「乾賦科技今年的訂單量暴增,生產計劃都排到明年年底了,安全性遠遠高於行業調控下的很多地產公司吧!」嶽亦山答道。
「你說這個在我這兒不好使。我只認看得見、摸得著的資產,或者信用評級達到aa以上的企業。」魏老大的口氣很強硬。
嶽亦山把凳子朝前又挪了挪,誠懇地說:「老大,上次您提出的幾個問題,您看不懂高科技公司,礦產價格上漲會壓縮乾賦科技的利潤,給您的價格空間相對於安全性來說沒優勢。我正好一併回覆吧!
「首先,我想請您把乾賦科技當作一個製造業公司,而不是什麼高科技新貴。公司業務很簡單,就是按照訂單為新能源汽車廠商製造三元電池,技術工藝已經相當成熟,短期內不會發生劇烈變革。去年公司實現了5個多億的淨利潤,保守來講,未來三年每年都會實現25%以上的增幅。它正站在國家大力扶持高能量、高密度電池的風口,又有天量訂單做保證,就是一個標準的製造業績優股,完全不會像網際網路泡沫那樣突然崩塌。
「其次,我可以向您透露一下,這次錢老闆做股票質押的目的就是收購一個鈷礦,以便鎖定豐富的上游資源,抵銷鈷礦漲價對利潤的侵蝕。如果產量達到預期,甚至能向其他鋰電池生產企業出售礦產獲利。為了套現償還質押借款,將來他肯定會把這個礦裝入上市公司。您去市場上看看,凡是沾上鈷礦概念的公司,去年股價都漲成什麼樣了。所以您大可放心,股價是有支撐的,安全性是有保障的。
「安全性有了保障,價格空間就不成問題了,您連收益率11%以下的產品都在賣,我們這個價格肯定能找到客戶,您肯定有獲利空間。而且為了促成這單生意,我們一點成都不抽!」
魏老大認真聽完每一個字,半天沒吭聲。嶽亦山的陳述條理清晰,論證有據,讓人一時找不到什麼漏洞。難道自己真的老了,現在是這幫年輕人和什麼新經濟、新能源的天下?
他把玩了一會兒手機,再次發問:「我記得上次你們說錢老闆要的是7%。他可是出了名的吝嗇,你們有把握讓他接受8%嗎?」
付玲美最瞭解情況:「事到如今,留給他的時間也不多了。眼看鈷價一天一漲,他很擔心礦主毀約。」
「你們忙活半天,為啥不提取費用?」魏老大又問。
「錢老闆的條件太苛刻,導致這單生意利潤空間有限,我們本來就很難賺到錢,就算您分給我們一點半點的也沒多少。再說,我們想用這件事作為敲門磚,讓他同意把後續的資本運作交給我們。」嶽亦山一五一十地說。
魏老大微微頷首:「行吧,那我就回去試試客戶買不買賬。」
對面三個人一聽簡直喜出望外,楊曉波更是激動地緊握雙拳。他們都知道,魏老大每次這樣謹慎低調地表態後都會募整合功!
「不過,這次我不能全出。」魏老大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只認購一半劣後,而且收益率我要13%。」
對面三個人頓時傻了眼,表情也馬上由喜轉憂。
「老大,您這是什麼意思啊?」嶽亦山問道。
「你們說得都不錯。但是我需要適應新的投資邏輯,這次就少整點兒,試個水吧。要讓我這老狗學新招,還需要點兒時間。」魏老大自嘲道,「如果你們接受,連設計募集說明書、募集,帶去證券投資基金業協會備案,我最多半個月完成。咋樣?」
「您募集一半,要13%,那我們就得再找一個客戶出3600萬並接受9%。這個難度太大了!」楊曉波抗議道。
魏老大瞪了他一眼:「利率提高兩個點是為了設計出來的產品好賣。我不需要你給我算賬,那是你們自個兒要估摸的事!」
「老大,一共只有7200萬,對您來說就是幾天的募集量,為什麼還要留一半的口子給我們呢?」付玲美有些想不通。
「你們說得再好,乾賦科技我還是看不懂。你們那麼明白,自己咋不投呢?」魏老大擺出一副耐心耗盡的樣子,並做出隨時起身離席的架勢,「別扯沒用的了,說吧,你們到底能不能接受?」
坐在對面的三個人面面相覷,半天沒有答話。屋子裡安靜得連呼吸的聲音都能聽到。
過了許久,嶽亦山終於下定決心:「老大,那我們一言為定!」
三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嶽亦山、楊曉波和付玲美分頭尋找劣後級出資方。他們在最有可能出資的幾家機構和個人身上使出渾身解數,卻沒能說服他們。他們又發動身邊的同事和同行去尋覓,仍然一無所獲。
這天中午,三個人相約工作餐敘。
付玲美又遲到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搖搖晃晃地坐下,踢掉高跟鞋,摸著腳後跟抱怨道:「本姑娘腳都磨破了,腿也快跑斷了,根本找不到人願意做嘛!」
「付經理,你辛苦了,中午我們好好犒勞你一頓。現在已經成功了90%,就差最後一點點。咱們都再堅持一下,一定能做成的。」嶽亦山雖然也是一身疲憊,卻還在給大家打氣。
付玲美卻沒好氣地說:「都怪你,非要答應人家這麼一個不平等條約!現在市場上資金這麼緊張,想在倉促之間以這麼低的利率吸引到客戶,根本做不到!」
楊曉波想調節一下氣氛:「其實也不難,有個大金主你肯定能搞定。」
「我能搞定?誰呀?」
「就是你們國興證券啊!你忽悠一下你們老徐,直接由你們出錢算了!才3600萬,對一家券商來說就是毛毛雨。」
「別扯了!我們的錢可金貴了,最近都在往潛在收益很高的股權專案上投,絕對不可能扔到這一單上。好啊,你還打起我們的主意了,你們成明資本自己怎麼不出呢?不會拿不出這筆錢吧?」
「錢有,但是做了這一單,下個月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哎喲,楊經理,好歹你也是個開著賓士的私募基金經理。只要你們公司投了這筆錢,下個月我請你吃一整個月!」
「一個月可不行,至少半年!」
「嗬,你以為我害怕呀?沒問題,每天你就上我們家吃我媽做的飯,好吃、衛生還省錢,怎麼樣?」
聽著二人打情罵俏似的對話,嶽亦山忍不住發笑,曉波這孩子,還真會討女孩子開心。看起來這一對挺來電的。
就在這時,付玲美突然一拍手:「對了,我怎麼把他給忘了?我大伯可是個私募大佬,而且還認識乾賦科技的高層呢。」
「你大伯是私募大佬?」楊曉波很好奇,「他叫什麼?」
「頤和資本老闆——付躍洲!」
嶽亦山和楊曉波差點兒跳起來,他們竟然是親戚,我們怎麼沒想起他來?
當天下午三個人就來到頤和資本辦公室。
等嶽亦山介紹完來意,付躍洲直接表態:「劣後一共才7200萬,收益率11%,我都出了吧,你們不用找魏老大了。」
楊曉波和付玲美頓時樂開了花,甚至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一下手。沒想到「踏遍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想來這也沒什麼可意外的,付躍洲一定非常熟悉乾賦科技才敢於迅速拍板。要知道,正是他把段敏介紹給成明資本的,而他的侄女又在乾賦科技的上市保薦機構國興證券工作。
嶽亦山卻沒有喜形於色:「付總,您還有什麼條件嗎?」
付躍洲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嶽總果然老到,我的確還有兩個要求:第一,你們也知道,為了符合監管要求,我的7200萬必須存入光民銀行,它再把全部資金3.6億交給券商做成一個資管計劃,我要求這單業務必須交給玲美做;第二,既然成明資本不準備通過這單業務賺錢,那麼在架構上就不要參與了,由頤和資本直接與國興證券簽署投資顧問協議,這樣能提高我的資金安全性。」
楊曉波這才發覺又高興得太早了,只好把目光投向嶽亦山。
嶽亦山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第一個條件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長輩給自己侄女拉單業務,那姑娘也出了不少力,國興證券又對乾賦科技最熟悉不過,一切都合情合理。
第二個條件卻暗藏玄機,為了大局著想,成明資本出局也未嘗不可,但是付躍洲這麼做真的只是為了資金安全嗎?這單業務是他給國興證券的,後者只是個通道,負責人又是親侄女,如果他做投資顧問肯定在協議條款上是強勢方,完全可以實現對資管計劃的控制。有這麼多股票押在裡面,他會不會對上市公司有什麼想法呢?
嶽亦山沒法即刻思考周全,回答卻毫不含糊:「對不起,付總,此前我已經與一位客戶談妥出資3600萬,他是不會同意更換投資顧問的。現在我只能同意交給玲美做這單業務,還是懇請您考慮一下接受9%的收益率,出另外一半劣後好嗎?」
這個回覆出乎付躍洲意料,他故作大方地說:「嶽總,你付出這麼多心血,是不是捨不得把成明資本的名字從架構裡拿掉?這樣吧,你們做資管計劃的財務顧問好了,如何?」
「不是這個問題。財務顧問有名無實,沒有多大意義。我只是需要對客戶負責。」
「對誰負責?魏老大?我知道他的風格,這單業務不是他的菜,你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動他的吧?如果告訴他不用投了,恐怕他高興還來不及!」
「我們有過君子協定,這會兒他已經開始做募集工作了,讓他停下來可能會造成不小的麻煩,比如費用損失、已募集資金清退以及向客戶解釋溝通。私募機構最討厭這種事情發生。」
嶽亦山還有一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乾賦科技也是他的客戶,他也需要對錢晉京負責,成明資本肯定沒有二心,而其他任何動機不明的人都不能掌握這個資管計劃!
付躍洲收起笑容,緊盯著嶽亦山的雙眼看了半天,用最為冷淡的口吻說道:「那就對不起了,這單我只能放棄。」
楊曉波並不瞭解嶽亦山的思慮,一看付躍洲變了臉,急得渾身冒汗,一個勁兒給嶽亦山使眼色,即使魏老大那邊不好交代,憑他們之間的關係這也算不上大事,可不能讓唾手可得的7200萬就這麼溜走啊!
嶽亦山卻只當沒看見。此刻,他的心情非常複雜,付躍洲的表現加深了他的懷疑,可是如果錯過這個機會,這單業務還有可能完成嗎?過了幾秒鐘的時間,他終於下定決心:「付總,雖然非常遺憾,但是我尊重您的選擇。咱們來日方長。」
聽到這裡,楊曉波徹底心涼了。他知道,嶽亦山說出這句話之際往往就是事情無法挽回之時。
付躍洲二話不說起身送客,態度冷若冰霜。在三位來賓離開房間時,他一伸手攔住了付玲美。
電梯到達一層,嶽亦山板著臉快步走了出去。
也許是電梯下降速度太快,楊曉波感到有些頭暈眼花。走出英藍國際的大門,下午3點鐘的太陽又晃得人睜不開眼。他雙手遮在眼前,一個人在門口傻愣愣地站了許久,回想著剛才的一幕。為什麼亦山哥到手的資金都不接?難道就是為了不得罪魏老大嗎?
突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胳膊:「楊經理,嶽總人呢?」
楊曉波回頭一看,是付玲美,於是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我沒注意,他先回公司了吧。怎麼了?」
「我大伯讓我告訴你們,他同意按照咱們的方案出資!」
四
「這個什麼魏老大的條件沒人會接受的。」林勇不等老蘭說完就斷言道,「你們就不該答應他。」
「不答應不行,他根本不讓討價還價。」老蘭辯護道。
林勇大笑:「那剩下的一半劣後怎麼辦?成明資本自己出?」
「那咋可能?去年公司淨利潤才3000多萬。嶽總昨天找了一個私募基金出資,人家9%的收益也幹。」
「是嗎?嶽亦山這小子還真有點兒本事。不過,早知道魏老大搞出這麼個方案,還不如當初讓我接下來。當時我連7%都接受。」
「沒辦法,誰讓嶽總不放心你。」
「這個渾蛋,真是愚蠢透頂!老哥,你跟著這個傢伙不會有什麼作為。對了,負責股權投資的那個女的好像還挺厲害,她那邊有什麼進展?」
「你說辛瑩吧!她去堵陸連冰,結果人家回美國彙報工作去了。股權轉讓的事都到了這一步,陸連冰又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八成已經選好了接盤者,我們應該沒戲了。」
「嘿嘿,這可不一定哦。」
「你有訊息?」
「我聽說陸連冰這次只是給美國佬報上去兩個方案,至於選誰還沒確定。如果有條件更好的報價,他們不會拒之門外。」
「你咋知道的?」
「老哥,我在美新資本里有耳目呀!層級雖然不高,但位置很重要。這點兒手段都沒有,還炒什麼股票!」
老蘭聽了不禁毛骨悚然,這小子做事太不擇手段了,不得不防。頂多和他搞一把乾賦科技,完事就得一拍兩散!
林勇笑嘻嘻地說下去:「老哥,我可不是白告訴你這條訊息的。雖然股票質押這條路被嶽亦山堵死了,但我還想通過你們試試接盤美新資本。陸連冰不肯正面跟我談,但是錢老闆的面子他不得不給,都已經接待你們兩次了。我不出面,找個人讓辛瑩帶去與陸連冰談判,怎麼樣?」
老蘭不禁苦笑起來:「不是老哥不想幫你,那個辛瑩就是嶽總的女朋友,兩人一個鼻孔出氣。而且我聽她說又找好了一家接盤者,比前兩次推薦給陸連冰的都要強,恐怕沒有你的份兒嘍!」
林勇感覺當頭捱了一棒:「什麼?他倆是一對?我真是走背運!」
「你也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我見過陸連冰一面,那傢伙狡猾得很,對接盤者的要求也很苛刻,不好對付著呢。你的人去了八成也會露餡兒。」老蘭回憶起上次會面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