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

「蘭爸爸,你遲到啦!我不開心了!」

老蘭聽到微信語音裡傳來撒嬌的聲音,忍不住笑了。

他緊趕兩步,推門走進西單金庫ktv,迎面而來的是一張張稚氣未脫的臉、一道道五光十色的燈束,以及一首首聞所未聞的歌曲。

這真是年輕人的世界啊!老蘭不禁暗自感慨。雖然他翻出了自己最花哨的一件圓領衫和皮夾克,還是無法掩飾年齡的差距。

他一走進包間,冷蕊就扔下麥克風跑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蘭爸爸,你竟然讓我等了你一個小時!」

老蘭從懷中的軀體上聞到一陣香氣,頓時感到心曠神怡,似乎單位裡的煩惱都可以拋到九霄雲外。他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丫頭,別生氣,我今天加班來著。月底了,財務口上是最忙的。」

冷蕊放開他,噘著嘴說:「我不管,你說怎麼懲罰你吧!」

「那啥,罰酒行不?」

「行,喝酒!」

冷蕊遞過來一瓶啤酒,老蘭「咕咚咕咚」喝完,一抹嘴,開唱!

兩個人一點歌就看出了代溝,老蘭還停留在「四大天王」、周華健和張宇階段,而冷蕊不愧出身於音樂學院,已經遊刃於當代國內外著名和非著名女歌手之間。

老蘭唱了幾首就再也搶不到麥克風了,接下來的時間成了冷蕊的個人演唱會。老蘭聽著那些時尚動感的旋律直犯蒙,就連鼓掌加油都找不到節奏。

冷蕊正在唱泰勒·斯威夫特的歌曲——istyle/i,回頭看到他的窘相,笑著把他拉到房間中央,邊唱邊繞著他跳起舞來。

對於一個音樂學院的畢業生來說,一首沒有編過舞的流行歌曲根本不是問題。

冷蕊邁著輕盈的步伐,扭動著柔軟的腰肢,隨著歌曲的節奏翩翩起舞,舒緩時宛如處子,激烈時仿若瘋魔;有時面貼面,有時又背靠背,只讓老蘭應接不暇、心猿意馬。

一曲終了,兩個人都已大汗淋漓。

老蘭抹著腦門上的汗水,由衷地稱讚道:「你跳得真好,都趕上那個原唱了。」

「胡說,人家是國際巨星呢!」冷蕊笑道。

「國際巨星咋了?他也是兩隻胳膊兩條腿。再說,你就是我心裡的巨星!」老蘭伸出了大拇指。

受到誇獎的佳人貌似很感動:「謝謝蘭爸爸。其實我從小也有個明星夢,不過上了大學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比我條件好的人太多了,根本輪不上我。」

「咦,咋會輪不上你?你既聰明又漂亮,才藝又這麼出色,機會大得很。」老蘭唱歌跳舞不行,恭維人的本事卻不賴。

「唉,哪有的事!」冷蕊一聲輕嘆,「唱歌跳舞我都是半路出家,很多人都是從三四歲開始學的,沒法比。」

老蘭馬上舉出反例:「你看好多出名的演員都是半路出家,也幹得不錯嘛!」

冷蕊想了想:「那都是個例,沒有代表性。你不知道,娛樂圈就是個金字塔,絕大多數人都是墊腳石,根本爬不上去。想出名實在太難了,那要有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早就死心了。要是能在北京金融圈闖蕩出一番天地也很不錯啦!」

「好!娛樂圈咱不懂,金融圈倒是可以幫上忙。這個包在我身上!」老蘭充滿自信地說。

冷蕊一聽這話,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頓時溢位淚水:「蘭爸爸,你真的願意幫我嗎?」

看到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老蘭似乎整個人都要融化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小蕊,我說到做到!」

「我相信你,蘭爸爸。跟你在一起我很踏實。」

「和你在一起我也特別開心,好像年輕了10歲。你知道嗎?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起衷腸來,似乎忘了時間,忘了地點,世界上只剩下彼此,直到服務員敲開包間的門提醒他們已經到了午夜時分,包間使用時間結束。

「哎呀,怎麼都12點了?」冷蕊叫起來。

「沒事,我送你回去。」老蘭安慰道。

冷蕊愁眉不展地說:「我現在住在師姐家裡。她孩子小,這麼晚回去怕影響人家休息。」

「那好辦,我給你訂個酒店。」說著,老蘭掏出手機。

冷蕊連忙攔住他:「我不想讓你花錢。」

「沒關係,都怪我今天遲到了。」老蘭正說著,突然動起另外一個念頭,「要不去我那裡,離得近,還有個空房間和空床。」

「也行。不過,蘭爸爸,你不會欺負我吧?」冷蕊調皮地說。

老蘭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假裝尋找計程車:「咋可能?放心吧!」

兩個人進屋還沒開燈,老蘭就把冷蕊嬌小的身軀壓在牆壁上,貪婪地吻起她的臉。

在西安的時候,老蘭也曾與朋友隔三岔五到酒吧消遣,也曾與陪酒女郎打情罵俏,但從未有過非分之舉,老婆管得嚴不說,自己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就在今晚,與冷蕊這樣年輕漂亮的女孩親熱,似乎讓這個隱忍多年的中年男人實現了一個從來都沒有機會實現的夢。

冷蕊既不抗拒也不配合,只是雙手扶著他的胳膊,輕輕地呻吟著。沒過多久,她的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撩動得面前這個男人慾罷不能,把她摟得更緊了,讓她喘不過氣來。

就這樣過了不知多久,老蘭突然把她抱起來,疾步走向臥室。她微弱地呼喊了一聲,無力地掙扎了一下,就徹底放棄了反抗,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男人和命運的擺佈……

沒想到該發生的很快就結束了。

老蘭點上一根菸,沮喪地坐在床邊,埋怨自己關鍵時刻掉鏈子。

幾分鐘後,冷蕊爬過來,從後面抱住他,雙手在他的胳膊上摩挲著:「蘭爸爸,你會對我好嗎?」

男人在這個時候已經冷靜下來,也最清楚女孩此時此刻最想要什麼:「小蕊,我一定會好好待你,幫你在金融圈立足!」

「不用,只要有你就行了。我在北京舉目無親,你可就是我的親人啦。」冷蕊在他耳邊低語著。

老蘭撫摸著她的手,用言語來彌補剛才身體上的不足:「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冷蕊停下手上的動作,好像在回味他的話。接著,她把他的臉掰過來,嘴對嘴親了上去。

老蘭剛剛冷卻的身體又開始發燙。他一邊回應著親吻,一邊扔掉煙,轉過身擁抱對方。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股力氣,冷蕊順勢把他扳倒在床上。她咬著嘴唇,一隻手插進身下男人的頭髮,意亂情迷地望著他。

老蘭覺得那雙大眼睛裡有一種魔力,就像一個黑洞,牢牢地吸住自己的目光無法挪開。下一秒鐘,他的眼神和身體就在黑洞中永久地迷失了自我。

辛瑩坐在計程車上,看著窗外的景物不斷被拋向身後,思緒也回到從前。

從上大學到現在,她到北京生活已經接近十四年了。時間真快啊,她不由得感嘆。這十幾年的時間裡,自己的人生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巴蜀一隅跑到首都,她的視野和思想大大拓展,真正成為一個現代都市人;接連拿到本科和研究生文憑,也算學業有成;一畢業就進入大型保險公司,以優異的表現獲得迅速提升,做到二級公司副總經理又跳槽到私募做cio,事業上也算順風順水;工作第二年就結婚生子,幾年後因為丈夫出軌又迅速離婚,讓她深刻認識了男人、婚姻和家庭;現在又遇到嶽亦山,既是專業互補的同事,又是情投意合的愛人,也許後半生的感情就此有了寄託……

凡此種種,大體順利如有天佑,偶有坎坷亦促成長,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不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金融行業正在收縮調整,公司眼前又遇到前所未有的業務僵局。雖然吃飯不是問題,但是自己和嶽亦山心氣頗高,得過且過、小富即安顯然不能令人滿意。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做好手頭的專案,儘早取得突破最重要。

懷著這樣的心情,辛瑩給自己鼓了鼓勁兒,下車後走進陸連冰的辦公室。兩個人寒暄幾句,又有兩位西裝革履的男士走了進來。

辛瑩對陸連冰說:「這兩位是環球盛智基金的陳總和姜總。我對他們提起乾賦科技的事,他們非常感興趣,並且已經做過分析研究,這次來拜訪就是想探討一下收購美新資本持有的股權事宜。」

交換過名片,四人坐定,陳總介紹說:「我們環球盛智成立於2016年,專門投資先進製造業和ai產業,投資人包括幾家地方國企和富有個人,管理團隊均來自一線投行和pe。我們希望借國家打造‘中國製造2025’的機會,扶持一批優秀製造企業,一起分享成長的果實。」

陸連冰臉上掛著一副親切的笑容:「非常歡迎你們來訪。既然是pe同行,咱們的對話會更直接有效。請問你們現在管理規模多大?」

「首期基金為30億元人民幣。」

「實繳金額?」

「lp已經出資20%,即6億元,並承諾後續資金根據備選專案進展隨時到位。」

「到目前為止做過哪些投資?」

「基金已經投出4.65億元,分別投向三家先進製造業企業和一家帶有軍民融合概念的ai企業。另外,管理團隊全體成員過去各自的trackrecord加總起來,大概投資過130家企業、90億元人民幣。」

「我們持有的股權目前市值接近15億,正好是你們基金規模的一半,資金是否會有壓力?」

「完全不會。我們這隻基金本身就在尋找一個anchordeal,乾賦科技是非常適宜的標的。此外,我們也有很多潛在lp資源,可以在本只基金之外設立平行基金,就單一專案進行投資。」

「嗯。你們的hurdlerate是多少?」

「我們是新基金,定得比較高,達到10%——只有當lp的年化收益超過這一水平,管理團隊才會分享carry。」

「如果你們接手我們的股權,是否有信心達到10%的irr?」

「當然有。」

「如何測算的?」

「不好意思,具體測算方式及結果屬於我們投資研究機密,但是我可以分享投資邏輯。乾賦科技的股價今年表現不佳,截至昨天收盤,p/e只有18倍,遠低於動力電池行業的整體水平。隨著國家政策調整及產業升級換代,我們預計乾賦科技盈利水平會持續提升,未來三年每年盈利以25%~45%的速度遞增,三年後股價將有可能翻番。所以我們為美新資本感到一點點可惜!」

「這個沒有辦法,誰讓我們這隻基金到期了呢。」

「我們的基金存續期還有五年,從進到退,會有比較充裕的時間。對了,你們對投資這個專案的irr有什麼預期呢?」

「這就屬於我們的機密了。抱歉,無可奉告。我們當然希望退出價格越高越好,但是也會兼顧大股東的意見。」

「錢老闆那頭不用擔心,我們是‘友軍’,不會給他添亂。我看,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價格了。」

陸連冰與陳總一問一答,看似和平友善,實則暗藏試探和質疑,是一場高強度的專業對抗。辛瑩聚精會神地聽著,努力跟上他們的節奏,分析他們話裡話外的各種資訊。

談到關鍵之處,陸連冰笑容不改:「雖然持有的股份體量很大,這隻基金清算日也已臨近,但是我們依然認為轉讓價格將會在一個較高水平。這一價格將與公司成長性掛鉤,而不是刻板地以現有股價作為參考系。」

「您希望在現有股價上溢價?這可不符合最近市場上的股權交易狀況。」一直一言未發的姜總一針見血地指出。

「就像貴基金一樣,我們也認為目前的股價是被低估的。」陸連冰答道。

姜總想了想,說:「陸總,我們認可乾賦科技的價值,但不是說它的發展鐵定會一帆風順。很多競爭對手對它虎視眈眈,鈷礦價格還在瘋漲。乾賦科技的資金鍊也一直比較緊張,這都蘊含著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陳總接過話頭:「而且這麼大體量的股權轉讓一般都會在價格上有所折讓,特別是減持新規出臺後,交易雙方未來減持套現的難度都大大增加了。這個時候再談溢價,恐怕不太現實。」

「各位,這就要看投資人的眼光了。不瞞你們說,我手裡已經有這樣水平的報價——而且不止一家。」陸連冰顯得氣定神閒。

陳總與姜總聽罷低頭耳語幾句,陳總再開口時變得不再客氣:「陸總,我們團隊已經私下打聽過,圈內似乎還沒有主流機構與你們達成任何意向性協議。我們希望大家坦誠溝通,沒有必要在談判策略上兜圈圈。以我們的經驗,直來直往是最高效的方式。」

陸連冰只是「哈哈」一笑:「那說明我們的潛在交易對手保密工作做得不錯啊!我建議你們調整一下對irr的測算,重新做個估值分析。陳總,既然說到坦誠,我倒是可以多說一句,中國很多傳統民營企業家都願意在財務報表上玩魔術。等你們真正成為乾賦科技的股東,說不定會在賬外找到不少彩蛋,並顯著增加你們的實際收益——我只能幫到這裡嘍!」

三位訪客一怔,沒有想到一向嚴謹的「陸百發」會揭錢晉京的老底。他這樣做肯定是為了促成交易,同時也是在暗暗給錢晉京下絆兒。反正美新資本即將走人,肯定拿不到賬外的錢,那你錢老闆面對下家時也別想好過!

陳總又對姜總耳語幾句,後者總結道:「陸總,咱們都是專業機構,不可能把這些東西作為測算依據。我們很有誠意接下貴基金手裡的股權,但是價格確實不能太離譜。如果您堅持溢價,我們只能找機會下次再合作了。」

陸連冰最後的回答仍然是外交官式的:「好,希望我們雙方能消除在價格上的分歧,合作共贏。感謝各位的出席,咱們再會!」

老蘭用手機和座機撥打了幾次蔣家祥的電話,對方先是直接結束通話,然後不接,最後竟然關機。

老蘭把座機話筒當成出氣筒,在桌上使勁兒摔了好幾下。

路過他辦公室的員工都趕緊躲得遠遠的,cfo又發火了,說不定又會像以前那樣遷怒於人。下班時間一到,中後臺沒有加班任務的員工馬上開溜。

等到老蘭走出辦公室,公司裡的人已經不多了。他氣鼓鼓地走進電梯,突然想起從今往後家裡有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等待自己,心頭一陣歡喜,表情這才放鬆下來。

他走出金融街中心,正準備過馬路,冷不防身後傳來一道聲音:「蘭總,剛下班啊?我一直在等你。」

他扭頭一看,原來是林勇。回想起那天在公司見面的情景,他皺了一下眉頭,轉身就走。

林勇連忙趕上來:「老哥你別走。我請你吃個飯聊聊天唄。」

「沒空沒空!」老蘭急著回家見新歡,沒有心情搭理他。

林勇一邊陪著他走一邊說:「老哥啊,那天開會多有得罪,請你原諒!我請你吃飯賠罪。」

「不需要。」老蘭巴不得趕緊擺脫他,「我還有事。」

林勇一個健步躥到他身前:「老哥,那天我能感覺出來,其實你是三個領導裡頭最開明、最有頭腦的一個。那對男女就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蠢貨,沒法談生意!」

難得有人批評嶽亦山和辛瑩,老蘭聽了很舒服,卻佯怒道:「你咋說話呢?不要罵人!再說,上次你不是還說我不懂資本市場嗎?」

「我那是有眼不識泰山啊!」林勇一副挖心挖肺的樣子,「後來我才明白過來,你才是最有思路的一個。我必須跟你聊聊。」

「咱倆沒啥好說的。」老蘭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這時,林勇從斜後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老哥,我想跟你合作,咱倆在一起有賺不完的錢!」

這句話在老蘭身上收到了效果。他停下腳步,猶豫了幾秒鐘,轉過身來:「專案的事都是嶽總和辛總在負責,你找我沒啥用。」

林勇故作神秘地說:「那可不一定。咱們邊吃邊聊?」

老蘭心想,只是吃頓飯而已,大不了飯後一拍兩散,又沒啥損失,終於點了頭。

兩個人就近來到中國人壽中心三層的小南國,林勇堅持要了一個包間,點了一桌子山珍海味:「老哥,我老家那個村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我從小窮怕了,現在有點兒錢,頓頓都往死裡吃!」

說罷,他也不謙讓,狼吞虎嚥地低頭吃起來,連續好幾分鐘都沒顧上瞧客人一眼。

老蘭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請客的方式,也從沒見過胃口這麼好的人,在林勇的帶動下自己也食慾高漲,大吃了一頓。他吃得盡興,心情也就暢快起來,剔著牙哼起了小曲。

林勇見狀這才開口談正事:「老哥,乾賦科技的事你可要幫我呀!我投了那麼多錢進去,還要砸更多錢接錢老闆的股票質押,就是決心玩票大的。你們以前搞那些固定收益投資,無非是收幾個百分點,賺個千兒八百萬,但咱們這樁生意做下來可不得了,翻幾倍都有可能!」

老蘭甕聲甕氣地說:「剛才都說了,我只是cfo,不做專案決策,咋幫你?」

林勇打了個飽嗝,笑道:「老哥,你是陝西成明集團派來的高管,就是直接‘通天’的天線啊!你想主導的事情還有辦不成的?」

好個林勇,竟然把成明資本內部的情況打探得這麼清楚!老蘭有點兒佩服這個傢伙,也很受用他的恭維:「那是!我們董事長曹總是陝西十大民營企業家之一,為人大氣又精明。她在集團最信任的人就是我,這才派我來北京佈局金融行業,組建成明資本。」

稱讚曹明華的同時,他也把自己抬高了。

林勇連忙點頭稱是:「能被她信任的人,絕對了不起。老哥,你以後要多提攜小弟啊!」

老蘭做了個不在話下的手勢:「小意思,這個事我會跟嶽總溝通。他們到處瞎跑,找不回來一分錢做股票質押。你的錢又不是偷來搶來的,有啥不能合作的?本來對我們就是好事嘛。」

「那小弟可是感激不盡哪!」林勇大喜,「事成之後,我提50萬給老哥當感謝費!」

老蘭吃驚地屏住呼吸,自己只是幫公司正常推進業務,就會得到這麼豐厚的額外酬勞嗎?

林勇仔細端詳著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進一步說:「這還只是開始。後面更重要的是資訊。只要得到有用的資訊,甜頭有的是!」

老蘭連連擺手:「林總,股票質押我可以幫忙,反正對成明資本有利。打聽訊息我可做不來,別搞成內幕交易啥的,我擔不起這個法律風險。」

「我的親哥,你自己也炒股吧?難道不明白地產就是地段、地段、地段;股票就是資訊、資訊、資訊?」

「我這人不愛冒風險,買股票都是價值投資。」

「那你賺了還是賠了?」

「這麼多年下來,多少還是賺了一點兒……」

「年化平均有20%嗎?」

「那咋可能?那比巴菲特還厲害了。也就個位數吧。」

「老哥,我做股票這幾年,年化回報66%!」

老蘭一聽,目瞪口呆:「不可能吧,你是咋做的?」

「咋做?跟風做!股市賺錢就靠有風,順著風勢雞犬都能昇天,母豬都能上樹!」林勇說著激動起來,「我操盤一向靈活多變,從不採用單一策略套死自己。風口在哪裡我就跟著去,準沒錯!」

老蘭馬上反駁:「可是你這風險多高啊!還是價值投資穩妥!」

在林勇看來,這人簡直無可救藥:「老哥,價值投資只是個口號,純粹騙人的!世界上只有一個巴菲特,還是因為趕上美國‘二戰’後長期穩定的經濟發展期才成功的。而且人家紐約證券交易所1792年就成立了,咱們滬、深兩市整整晚了200年。在這麼不成熟的市場裡頭怎麼搞價值投資?」

「市場不成熟咋了?有價值的東西永遠有價值。」老蘭還是不服氣,「巴菲特投資前也是要認真做財務測算和市場分析的,不是閉著眼睛胡投。」

「你是財務出身,但是你知道嗎?巴菲特的合夥人查理·芒格說了,ebitda這個詞彙就是‘狗屁利潤’。什麼意思?就是不要迷信財務資料!」

「咋了?人家兩個人搭檔,賺了那麼多錢,說明人家自有一套矛盾統一、邏輯自洽的分析方法。」

林勇習慣性地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老哥啊,你中毒真是太深了!那我再問你,上證指數從2007年10月到2008年10月跌了70%,你還堅守在市場裡找什麼資料、什麼價值?風向不對的時候那些都沒用,只能跑!」

這回老蘭沒接茬兒,思考著對方的話,半天沒出聲。

林勇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哥,炒股只要能獲利,你用什麼策略都行。不過,要想賺大錢,聽老弟的準沒錯!至於法律風險你不用擔心,我很謹慎,幹了這麼多票從來沒出事。你有啥訊息也別在電話裡說,就打電話說要開會,我隨叫隨到。怎麼樣?」

老蘭沒有回答,只是把手裡的茶水一飲而盡。

林勇緊緊盯著他的臉,那眼神真像一隻盯著獵物的狼:「老哥,只要咱們配合得好,我保你今年賺幾百萬!」

楊曉波已經在通泰大廈的國興證券辦公室門口守了兩個小時,卻依然不見付玲美的蹤影。

前臺小女孩已經幫他進去通報過兩次,覺得他有些可憐,不斷給他添茶倒水。

可是這絲毫不能緩解他的焦慮,付玲美一直閃爍其詞,業務遲遲不能落地。怎麼辦才好呢?

他正在出神,期待已久的那個身影突然出現在眼前:「我說楊經理啊,你真是死心眼兒,我都讓前臺跟你說了我們在開立項會,今天沒時間。」

楊曉波連忙起身:「沒關係,我今天沒別的事,可以繼續等,你先忙你的。」

「今天真不行啊,開到幾點我也不知道。」付玲美看了一眼手錶,「至於股票質押的事,我已經給幾家資金方看了資料,他們有訊息我會馬上告知。行了,你先回去吧!」

「哪幾家資金方?需要我們配合嗎?算了,我還是在這裡等你吧,等你開完會仔細探討一下。」楊曉波好不容易見到她,不會再被輕易打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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