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當新年鐘聲敲響時,鑫城財富的每一個人都長出一口氣:感謝上帝,公司活到了2016年。
在2015年12月29日的傍晚,吳偉群和詹總「決戰金融街之巔」,最終達成一致,挽救了鑫城財富。雖然我們在這筆交易中付出了幾千萬元的代價,但是總算渡過了兌付危機,可以說是跌跌撞撞涉險過關吧!沒想到我竟然成了扭轉棋局的關鍵棋子,而「四大天王」向我表示謝意的方式更讓我受寵若驚:陳巧娟趕回深圳前單獨請我吃了一頓飯,說她一定會在工作上關照小何(其實我寧願她離小何遠一點);「阿杜」一起把我叫去,表示春節後就會提升我為高階經理,並且一定會在年終獎金上給予額外獎勵;至於吳偉群呢,只是說1月下旬會在深圳開年會,讓我一定參加。我知道他會記住我的貢獻並找機會回報,只是沒想到他會採取那種方式……
新年假期被我一睡而過。這輩子好像從來沒這麼累過,相比之下在會計師事務所的日子都不算什麼了。到了1月3日下午不得不爬起來,因為晚上要陪太祖、小何和馬楠楠一起吃飯——這傢伙被剛剛交往不到一個月的女朋友給甩了,在我們焦頭爛額試圖挽救公司的時候,他整天形影相弔,哭天抹淚。我對他說:「你看,坐在‘富人區’裡哭,還是不如坐在‘平民區’裡笑吧!」不過,挖苦歸挖苦,畢竟是好基友,還是得幫他一把。我讓小何約上馬楠楠再組織一次四人飯局,地點就安排在金融街洲際酒店的巨扒房。
洲際酒店緊鄰西二環,位於中國人壽廣場的西北方向,英藍國際的南側。它是在金融街開業的第一家五星級酒店,地理位置優越,功能齊全,餐廳種類和味道都無可挑剔,不過比起另外兩家競爭對手來說設施有些陳舊,服務態度也很高冷,只能算是一家中規中矩的高階商務酒店。
選在巨扒房,是為了讓太祖吃個夠。他的飯量比我們仨加在一起還大,現在又沒有女朋友約束,正好用「食療」調理一下心情。小何一如既往地蜻蜓點水,簡單吃了幾口就飽了,坐在一旁心滿意足地看著我吃。從深圳回來後我還沒跟馬楠楠正面說過話,她似乎也有意躲開我。雖然心裡有些反感,但畢竟都是同事,她又是小何的閨密,正好通過這個機會修復一下雙邊關係吧!她受傷後有陣子沒上班了,這次見面感覺她變瘦了,眼圈黑黑的,聲音也有些沙啞。一次扭傷影響會這麼大嗎?
太祖關切地詢問她的傷情,馬楠楠說已無大礙,準備第二天就上班。小何問她這麼多天臥床在家是不是很無聊,她的回答卻讓人大跌眼鏡:這兩週賺大了!原來她受傷後行動不便,閒來無事加入一個影片網站,當起了女主播。
「正好我有個朋友在做主播,就叫我跟她一起連麥玩。」說起這個話題,馬楠楠一下子興奮起來,「做了主播才知道天下原來有這麼多土豪,喊喊麥、唱唱歌、講講段子就有人給你刷禮物!」
太祖兩眼直直地望著馬楠楠,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你也做主播了?我是公爵啊!快告訴我你的直播間id!」
馬楠楠馬上喜笑顏開,手把手地幫太祖找自己的直播間。太祖一激動把手機掉在地上,彎腰去撿頭又碰到桌角,手忙腳亂的樣子活像宅男突然見到夢中女神,逗得我和小何忍俊不禁。
「我說太祖,你什麼時候變成公爵了?」我準備逗逗他,可是這傢伙已經開啟了馬楠楠的直播間,一手捧著手機翻看過去的影片記錄,一邊不耐煩地向我擺了擺手:「去去去,真是閒話多!跟你沒辦法交流!」
馬楠楠解釋道,所謂的公爵是貴族會員的一種,貴族分為國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和勳爵,以交費的多少來區分。勳爵每月交50元即可;而到了公爵就相當尊貴,每月要交1.2萬元(太祖竟然能捨得);國王是最高階別,首次開通就要交12萬元,以後每個月還要交3萬元!這種貴族會員只是一種尊貴身份的象徵,更容易讓主播關注、讓其他人膜拜,沒有太多實際意義。
「這不是白扔錢嘛……」我咂了咂舌,結果又惹得馬楠楠生起氣來:「什麼叫白扔錢啊,這就是有錢人的一種消遣方式,人家有的人就願意在這上面消費,總比逛夜店和泡吧健康吧!而且我還聽說有的資深玩家自己成立公會(類似於經紀公司),捧紅幾個大主播,賺大了!」
這頓飯的目的之一就是與馬楠楠修補關係,我可不想與她再陷入爭論,連聲稱是。她也不願再搭理無知的我,轉而去勸小何也幹主播試試。我當然不願意自己的女朋友拋頭露面取悅別人,不過用不著我說什麼,勸了幾句的馬楠楠也想到了小何的性格問題:「你太安靜了,可能還是不太適合這個圈子。想當網紅,就要能唱能跳、能玩能鬧,要不再漂亮也沒人關注。」
「也不一定吧,這個就看命了,要是遇到喜歡你的大土豪,很容易就被捧紅了。」太祖插嘴道。
馬楠楠伸手輕輕錘了一下太祖,並用她的特殊聲調嗔怪道:「哎呀,什麼命不命的,還不是錢的事!要上‘推薦’得花幾萬,上‘周星’要十幾萬,想再往上搞到‘年度’怎麼也得上百萬吧!所以公爵大人啊,小女子的發展就靠您了哦!」
我聽著都起了雞皮疙瘩,太祖卻渾身酥軟,滿口答應:「沒問題,我一會兒就給你加‘守護’和‘真愛團’!」
果真是「撒嬌女人最好命」啊!馬楠楠興奮地拍拍手,端起紅酒杯和太祖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他們兩個人心情大好,提議我們一起玩「逢7過」的遊戲:每個人輪流報數字,從1、2、3開始,遇到含7或7的倍數(如7、14、17)要喊「過」,出錯就要罰酒。我自以為數學不錯玩這個遊戲小菜一碟,沒想到經驗不足還是失誤連連。小何更別提了,她完全沒有數學頭腦,要不是我替她喝了幾杯早就不省人事了。幾輪下來我們倆已經被灌下半瓶,太祖說一邊倒的遊戲太沒意思,時間也晚了,要不咱們分別送兩位「仙女」回家?說著,還偷偷指指趴在桌上的小何,朝我使了個眼色。
當時的我多傻啊(也可能是喝得有點暈),第一反應還以為他的意思是別讓小何喝醉。馬楠楠還想拉起小何一起走,太祖趕緊攔住她:「你們又不同路,還是我送你吧!」說罷,一把抓起她的手就往外拉。
馬楠楠半推半就地跟著太祖往外走,突然回過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們,對我說:「照顧好她!」然後一咬嘴唇,扭頭離開了。我這才明白剛才太祖的意思,馬上一陣劇烈的心跳,可是這樣不好吧,君子怎麼能夠乘人之危呢!
我問小何感覺怎麼樣,她用微弱的聲音說沒事,趴一會兒就好了。我只好埋了單,坐在旁邊輕撫她的後背。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捂著嘴起身往外跑,我連忙快步護送她到衛生間門口。她處理完畢,一出來就投入我的懷抱,絲毫不顧及旁邊人來人往。抱著她柔軟而芳香的身體,我又開始心猿意馬,內心一個聲音悄悄說道:「今晚不要走了。」我不記得是否在小何耳邊道出了這句心聲,只記得她把我摟得更緊了,這給了我足夠的勇氣下定決心……
我第一次在洲際酒店開房,然後扶著小何進入房間,把她放在床上躺好,幫她脫下鞋襪,蓋好被子,又燒了壺熱水。整個過程她都緊閉雙眼,一聲不吭,似乎醉得不輕。我站在房間裡手足無措,只好去洗澡。出來的時候燈都已經關了,我以為她睡著了,走近才發現她已經脫下毛衣和牛仔褲,規規矩矩地疊好,只是背朝著我,看不清她的臉。
我連忙鑽進被子,靠近那個溫暖的身體,慢慢從後面把她摟住。
她毫無反應。
我湊近她的後頸,輕輕吻了一下。
她緩緩地轉過身,摟著我的脖子,嘴就在離我的臉幾毫米的地方,像磁鐵一樣把我的嘴吸了過去……
02
對於鑫城財富的全體員工來說,1月是最值得期待的月份:不僅因為這個月有元旦假期又臨近春節,更是因為年終獎金要在上半月發放。
2015年本應該是大豐收的一年:整個集團新增募集規模達到49.2億元,超額完成任務。不過,為了按時完成南京專案的兌付,除了詹總支付的5.52億元之外,集團還得自己掏出8400萬元支付給客戶。可是我詢問小何,她說從12月開始,北方總部除了發放業務提成就沒有大於100萬元的支出。亦山哥悄悄向幾個實力較強的子公司打聽,大家都說沒有被深圳總部抽調資金。這樣說來,吳偉群一定是選擇全部挪用募集資金來補窟窿了吧!
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太祖又告訴我,深圳總部年底發行的4款產品都按時按量完成募集,資金都已如約劃轉給融資方。這就意味著吳偉群也沒有從募集資金中拿走1分錢!
我完全蒙了。南京專案的客戶是拿到真金白銀離開的,那麼8400萬元的缺口是怎麼解決的呢?難道老闆自掏腰包?以他的風格似乎也不太可能啊!他真像是一個金融魔術師,憑空變出來這麼大一筆錢。也許在他手裡,錢真的是紙、紙真的是錢。
這個疑問像一片烏雲一直籠罩在我心頭,不過,既然「四大天王」對此絕口不提,我又操那麼多心幹嗎,鑫城財富沒有損失不是更好嗎?
元旦假期結束回到公司,我覺得自己儼然脫胎換骨:剛剛參與了拯救整個集團命運的行動,我成為「四大天王」的新寵兒,也被逐漸知道訊息的同事們敬重起來,徹底擺脫了「病魚」待遇。想起「阿杜」做出的承諾,看來豐厚的年終獎金也是唾手可得呀!另外,我與小何的關係又邁出了一大步,和她的一夜纏綿讓我飄飄欲仙,那種滿足感大大提高了我的自信心。
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從一個寄生者變為創造者,搖身一變成為公司裡舉足輕重的人物和金融街上的精英——今天回想起來,那是多麼年少輕狂、不諳世事的想法啊!
正當我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北方總部風波再起。
2016年1月5日星期二,快到中午12點的時候我去財務室準備叫小何吃飯。剛敲了兩下門,就聽見旁邊大會議室的門「嘭」的一聲開啟,阿瑪尼臉色鐵青地大步走出來,後面是面無表情的杜叔叔。兩個人一同進入阿瑪尼的辦公室,緊接著又是「嘭」的關門聲。
剛剛躲過一劫,難道又出了什麼事?我習慣性地害怕起來。不過不一會兒,事情原委就從負責會議紀要的馬楠楠嘴裡傳開了:上午「三巨頭」開了個視訊會議,商討年終獎金分配方案。在此之前「四大天王」已有共識,2015年的利潤不向股東分配,留作今年新設子公司的啟動費用,只提取一部分向員工發放獎金。沒想到陳巧娟在會上突然發難,認為北方總部2015年業績平平、利潤不高,全盤否定了杜叔叔提出的方案。
那麼陳巧娟的指責是否正確呢?
北方總部正式開始運轉應該是在2015年5月,我們在8個月的時間裡做了7個專案,賺了2200多萬元管理費,對於一個新生機構來講已經可圈可點。不過我和小何估算完運營成本發現利潤確實不算太高:開辦費285萬元,寫字樓租金和水電費大概是650萬元,人員工資超過340萬元,差旅費、招待費接近140萬元,車輛購買和保養費80萬元,其他辦公費用15萬元,算下來大約是1510萬元。再減去業務部門已經發放的業務提成約250萬元,毛利潤也就是400萬元上下。這點錢恐怕比杜叔叔一個人以前在投行時的年收入還要少吧!
以我的角度來看,這個結果還是可以接受的。2015年是私募基金行業最艱難的時期,宏觀經濟下行、貨幣投放寬鬆、接連降息降準、資本市場暴漲暴跌、一二線城市房地產市場上揚、在人民幣貶值預期下海外投資大熱等因素疊加,大大擠壓了影子私募的生存空間。這一年裡,不少大型私募基金公司轟然倒下,從監管部門到普通老百姓都對這個行業產生了深深的疑慮。
我們在這樣複雜的局面下生存下來,堅持按照嚴格的風控標準開展業務,雖然在大多數專案上只獲得0.75%~2%的管理費收入(深圳總部則是2%~6%),但是這些專案較為優質,安全保障措施充分,錢也就掙得相對安心。畢竟這才是剛剛起步,我們已經做到站穩腳跟、自給自足,理應得到認可、受到褒獎。
摔門而去並不能解決問題。「阿杜」據理力爭,迫使陳巧娟勉強做出一些讓步。最後,雙方的分歧集中在三個關鍵點上:發放比例、範圍和方式。
關於發放比例,在北方總部成立時公司章程寫得語焉不詳,只是籠統提到「將計提一定比例淨利潤作為年終獎金向員工發放」。這個比例到底多少合適呢?在杜叔叔的方案裡,這個數字是20%:他認為萬事開頭難,大家這大半年共同創業都很辛苦,應該給員工多分一些以激勵一下士氣。可是陳巧娟堅持認為應該向深圳總部看齊,5%就夠了。不算「三巨頭」和司機在內,當時北方總部有22個人。這麼多人分20萬元,平均每人才有9000元!再考慮到不同部門和職級會有差別,中後臺的基層員工沒準只能拿個千兒八百塊。但是陳巧娟說了,誰讓北方總部賺得少呢!
發放範圍的分歧集中在「三巨頭」身上:陳巧娟認為進入「o」的序列就不能稱為員工,不應該拿獎金,而且「阿杜」又都是股東,就不要與普通員工爭利了吧!杜叔叔對這點錢意興闌珊,倒也沒說什麼,只有阿瑪尼強烈反對:只要在公司擔任職務就屬於員工!其實陳巧娟是有些過分了:吳偉群規定每個人在集團內只能拿一次獎金。權衡金額大小之後,陳巧娟選擇在深圳總部領取獎金,那麼北方總部這邊的發放範圍與她就沒什麼利害關係。我猜她仍然抓著這個問題不放的原因有二:一是對子公司吃、拿、卡、要已形成慣性,在能運用權力的地方總是忍不住要秀一下「肌肉」,沒準還能撈點好處;二是赤裸裸的嫉妒,在自己拿不到錢的地方也不願別人輕易拿到。
發放方式上的鬥爭沒有那麼激烈,但是陳巧娟新設計的一套方法還是讓人添堵:她說要向投行和券商學習,獎金要在2016年年初、年中和年末分三次發放完畢,以免人員流失。我的天,您一共才允許分20萬元,這還得分三次啊!
這真是一個強烈的諷刺:幾天前還是為了一線生機並肩拼搏的戰友,幾天後就變成為金錢翻臉的對手。誰讓他們是私募基金公司的頭頭腦腦呢!
杜叔叔認為陳巧娟「絕對不是一個人」,她的意見背後肯定有吳偉群的支援,所以一定要先想辦法邁過她這一關,才能摸清老闆的真實想法。
辦法很簡單。兩天以後,小何收到一份深圳的快遞,是一張4萬多元的購物發票,杜叔叔指示她立即報銷,收款人正是陳巧娟!真不敢相信這點甜頭就能滿足陳巧娟的胃口,但是可能她也不想把事情搞僵,於是順坡下驢,同意「阿杜」也可以拿獎金,並且不再堅持分期發放。
打發掉陳巧娟之後真相自然水落石出——其實也早該想到——吳偉群真正想卡住的是發放比例。他甚至放出風來:去年北方總部的利潤低於他的預期,他正在考慮取消發放年終獎金!
年終獎金是股東向全體員工的一次讓利。同為股東,「阿杜」還可以從獎金中拿回些錢,而吳偉群不可能在北方總部拿獎金(與陳巧娟一樣,他也在選擇在集團領取)。我們這裡的發放比例越高,他的損失就越大。但當時我想不通的是,無論怎樣調整比例,對深圳總部(持股比例51%)的影響也就是小几十萬元。像他這樣一位開著價值數百萬超跑的私募基金大佬,為什麼非要糾結這點錢呢?
就在這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還沒等「阿杜」考慮好如何與老闆溝通,向小強又蹦出來興風作浪,矛頭直指亦山哥和專案一部。
03
亦山哥和向小強在鑫城財富的相遇註定就是一場瑜亮之爭。
在我看來,亦山哥是個矛盾集合體,很難想象一個人身上能彙集這麼多截然相反的特質。比方說,他有著讀書人那種清高勁兒,憤世嫉俗、自視甚高,但同時又能與各色人等打成一片,就連大廈保安、19層的保潔阿姨都能處成朋友;我能感覺到他對身邊人的關心和親近感,但也會刻意與我們拉開一些距離,不會輕易讓人看到他的生活全貌;他平實是個很懶散的人,生活比較隨性,但對任何想做成的事都會全身心投入,有時甚至有點不擇手段;他很懂得商務禮儀,面對客戶或陌生人總是彬彬有禮,但在公司內部或熟人中間,又經常不修邊幅、口無遮攔……
與亦山哥相反,向小強幾乎是個一眼就可以看穿的人。
向小強1981年出生,湖南吉首人,也是從信託公司跳槽過來的。有人說他是阿瑪尼的小舅子,這點從未被證實;但是看看他天天圍在阿瑪尼身邊言聽計從、忠心耿耿的樣子,就會感覺他們倆比親兄弟還親。他的性格比較強勢,對成功的渴望遠遠超過一般人,在公司裡唯一的目標就是「天天向上」——獲得更高的職位和更多的金錢。他是中國首批特斯拉車主(「特首」),我們經常能夠看到他那輛尾號1188的藍色轎跑在金融街風馳電掣。亦山哥開玩笑說,也許向小強才真正代表了私募基金公司的風格吧!
不幸的是,在公司裡向小強最看不慣的人就是亦山哥。兩個人都是信託公司出身,前後腳來到公司,各負責一個業務部門,年齡又相仿,業務能力也都很強,自然而然會被放在一起比較。生來爭強好勝,向小強總想把亦山哥比下去,但卻機會不多,可謂「苦大仇深」:在業務上,一部完成的業務規模和利潤總額壓了二部一頭,直到「918」出現才算不相上下;在生活中,亦山哥那是相當的低調,平時經常坐地鐵或者騎車上下班,除了買衣服和旅遊簡直沒有什麼消費,(「我可不拿名牌當標籤!」)也從不和人攀比,總不能拿特斯拉跟腳踏車比較吧!再加上亦山哥人緣很好(至少在女士中穩操勝券),而向小強對人比較苛刻,所以公司同事們對他們倆的評價結果高下立判。
不過,畢竟向小強與阿瑪尼走得很近,而且好歹也是業務骨幹之一,在公司中層裡的地位還是比較穩固(千年老二)。可想而知,他對亦山哥和一部總憋著一股火,時不時想挑起些是非。而亦山哥呢,完全避重就輕、裝聾作啞,從不與他正面交鋒。曾有一次我氣不過想回頂幾句,亦山哥拉住我說:「衝冠一怒誰都會,包羞忍恥真男兒。有人罵你的時候,你就當作瘋狗在叫,難道非要撲上去咬回一嘴狗毛才算本事?」
話說回來,時間來到2016年1月8日星期五的下午,北方總部召開2015年工作總結會。大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除了陳巧娟(她和吳偉群影片參會)、彭總和司機之外的所有員工全部在座。
會議由杜叔叔主持,首先請阿瑪尼做報告。阿瑪尼全面、嚴謹、客觀地回顧了北方總部在2015年的執行情況,既總結了成績,又指出了不足,內容翔實,資料充分(一聽就知道是杜叔叔執筆的),贏得了大家的熱烈掌聲。
接著是各個部門總經理做總結。高騰、陳律師和財務部的一個經理(代表陳巧娟)相繼發言,流水賬一般介紹了中後臺部門這8個月以來的主要工作。輪到太祖時,這個任職時間最短的部門一把手佔用了最多的時間,長篇大論地介紹北分及其他子公司具體運營及業績情況,聽得大家昏昏欲睡。最後杜叔叔實在忍不住只好把他叫停,叫蔡依然代表彭總接著發言。小蔡同學並沒有當眾講話的經驗,磕磕絆絆地讀完一頁紙的稿子。
只剩下一部和二部了。向小強第一次謙虛起來,讓亦山哥先說。亦山哥的發言很精煉,最核心的內容是建議鑫城財富儘快業務轉型:從當前的市場狀況看,通過線下募集團隊面向普通老百姓銷售固定收益類產品的這種影子私募已經無可挽回地走向衰落。我們若想繼續在私募基金行業內生存,必須跟上時代變化,儘快調整業務模式。具體建議是:第一,改革募集方式,以後只線上上面向大眾和線下面對高淨值人士、金融機構開展募集工作,逐漸淘汰不能適應變化的募集團隊;第二,改變產品結構比例,壓縮固定收益類產品,大幅提升權益類產品——如pe投資、二級市場投資,並開拓海外投資產品;第三,業務部門對專案實行「終身負責制」,出現問題將追責到底。
他還說,我們一直以諾佳和恆先為趕超目標,可是以現在的模式走下去非但不能與它們縮小差距,反而會被越落越遠。從諾佳2015年季報來看,它們單季就完成261億元的募集量,全年募集金額有望突破1000億元,實現同比50%以上的增長。雖然我們今年也實現了接近50億元的募集量,增長幅度超過160%,但是與諾佳遠遠不在一個數量級。
做影子私募,必然都是靠固定收益起家聚集人氣,但是達到一定規模後必須要向權益類投資轉型,正所謂「無股不富」。這種調整必將帶來短期陣痛,但是隻有經過這樣的轉變才能浴火重生。諾佳是在2008年開始介入pe投資的,到2013年才開始有收益。我們也需要這樣的耐心和眼光。
他最後的結論是:諾佳這類的領頭羊已經羽翼豐滿,明顯進入一個起飛期,恐怕很難追趕。我們不如務實一些,降低預期,在調整業務模式的同時尋找獨特的生存之道。
亦山哥的這番話振聾發聵,引人深思,並且勇於把槍口對準自己提出終身負責制,但是卻只得到稀稀拉拉的掌聲:他的很多建議與集團發展思路相悖,大家都在看「四大天王」的臉色。
首先回應的卻是向小強:「嶽總的發言很有意思。我記得不到一個月之前專案一部想搞一個定增專案,我看了一眼就給否決了。當時我就提醒過,資本市場風險太高,又正處於下行通道,不太適合搞這種產品。結果呢,大家有目共睹,1月4日和昨天a股兩次熔斷,滬指從3500點跌到3100點。我記得當時一部說給客戶的是固定收益,所以這只是個跟資本市場掛鉤的專案,還不能算股權投資。大家說說,要是純股權的還了得!如果當時發了這個產品,現在可要傻眼了吧,是不是該追責了呢?」
這幾句話火藥味十足,我和淑玲都對向小強怒目而視,但又說不出什麼:如果做了頤和資產專案現在確實會非常難受,我們無可辯駁。亦山哥則繼續奉行避其鋒芒政策,笑而不語。
向小強認為我們無言以對,非常得意。「各位領導和同事,下面說說我的想法吧!新年前我和程霞走訪了咱們的一些募集團隊,得到的反饋是:雖然外部整體環境不好,我們的產品還是很有競爭力的,特別是像‘918’這樣的稀缺產品,募集團隊紛紛表示希望多放出一些額度,有多少他們完成多少!而且我們也跟同行聊過,他們非常羨慕我們在北京、內蒙古和遼寧等地的銷售能力,認為我們兵強馬壯、實力強大。應該說我們經過這8個月的努力,已經組建起一個初具規模的線下募集網路,形成一定的區域競爭優勢。這支勤奮高效的募集大軍是非常寶貴的資源,是吳總和黃總嘔心瀝血的結晶,怎麼能夠輕言淘汰呢?」
「所以我認為業務模式不是問題,制約著北方總部發展的是另外一個問題——我把它叫作產品型別的‘非主流化’。我們的主流產品應該是什麼?整個集團並沒有統一標準,我的定義是:有超額收益空間的固定收益類產品,比如海林併購基金和‘918’。大家可以算算賬,三部其實去年只做了海林專案一單,卻實現了全公司35%的業務收入,這個數字難道還不說明問題嗎!我們幫助網際網路企業實現行業整合,分享了這個高增長行業帶來的高收益,其實安全性一點都不比太陽城專案差!咱們所謂的優質低風險專案一單下來才能賺多少錢呢?正是因為低收益專案佔用了公司大量資源,才導致去年募集規模高、利潤低的局面!」
「因此,為了鞭策業務部門集中時間和精力做主流產品,為公司創造更大價值,我們鄭重建議將非主流業務收入在業績考核及年終獎金中的權重調整為原比例的20%!」
向小強的每句話都在刺激著我們一部三個人的神經。他的邏輯陷在路徑依賴性裡面不能自拔,這種故步自封是多麼目光短淺!他竟然還妄想切走一大塊我們的蛋糕,這種公然的挑釁已經不是單純的業務分歧可以解釋得過去了。參會人員也都明白:向小強正式向一部開火了。此刻,全場的目光都投向了亦山哥,我和淑玲更是迫切地想聽到他犀利的反擊,好好打擊一下向小強的囂張氣焰。
亦山哥斜著身子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一隻手在桌面上轉筆玩兒。10秒鐘過去了,他一言不發,屋子裡靜得出奇;20秒鐘過去了,他還是不置一詞,只是微笑著抬頭望向影片裡的吳偉群,完全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吳偉群同樣露出了微笑並開始發言。他並沒有被亦山哥或向小強的發言打亂節奏,而是按部就班地先代表李忠董事長和集團領導班子感謝我們在2015年的辛勤工作,預祝北方總部在2016年取得更好的成績。接下來,他總結了我們在2015年的各項業務指標,逐項進行分析點評,並對2016年的工作提出幾點建議和要求。
直到最後他才回應剛才的爭論:「剛才幾位同事的發言都很好,說明大家都在思考公司的前途命運,值得表揚啊!不過,我感覺業務部門提出的幾個問題和建議其實並不矛盾,是不是可以綜合一下啊。比如關於我們現在的業務模式,我在全國子公司也做了調研:去年股市大跌以來投資者非常恐慌,到處尋找避風港,固定收益類產品其實非常緊俏。另外,房地產商一直是我們最大的融資方,最近樓市回暖正好增加了他們的借款意願和還款能力。所以在我看來,這正是我們大幹快上、異軍突起的大好機會!
「從鑫城財富誕生開始,我們的業務模式已經得到了三年的驗證,又有強大的募集團隊做支撐,確實不能輕易改弦更張啊。不過呢,嘗試一些新東西也是有益的。主流也好,非主流也罷,只要分配好時間、精力,還是可以大膽嘗試的,沒準會打造出和‘918’一樣的爆款呢!」
「提到諾佳和恆先,我還得多說幾句。去年11月我過生日的時候曾經講過,我們要想追上行業領頭羊,一定要彎道超車。到今天,我的信心更加堅定了,不僅因為我們現在的發展勢頭良好、子公司不斷壯大,而且我們自己的p2p平臺‘鑫城寶’已於今年1月1日正式上線了!這是鑫城財富第一次登陸網際網路金融,為此我們已經精心籌備了4個月之久,完全是有備而來,而且會一發而不可收!接下來,我們將盡快把線下客戶吸引到線上,並大力宣傳推廣,讓更多的人成為我們的客戶。」
「從谷歌到臉譜網,再到淘寶和騰訊,大家都見識過網際網路的積極作用和巨大能量。‘網際網路+金融’是最新的跨界資源整合,p2p正是這一領域的代言人。最近可能大家聽到很多關於p2p行業的負面新聞,這是心理學上典型的‘負面偏差’效應,也就是所謂的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媒體和好事者總嫌生活太平淡,非要放大負面資訊吸引人眼球,總拿p2p跑路說事,就像有千百萬輛汽車正常行駛在路上,卻只報道酒駕傷人的案例。科技創新帶來的新生事物越來越多,它們能發揮什麼樣的作用關鍵要看是誰用、怎麼用啊!請各位相信我,在新的一年裡,你們一定能夠見證鑫城寶的發展壯大,它會產生幾何級增長動力,成為我們實現彎道超車的最佳武器!」
04
年度工作總結會的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威斯汀與小何相擁而眠,手機鈴聲突然不合時宜地響起來。我睡眼惺忪地摸起手機一看,是亦山哥,連忙接通,電話那端傳來的大笑嚇了我一跳:「曉波,還是被我抓到了吧!給你一個小時,10:30在頤和資產付總辦公室見!」
什麼叫被他「抓到了」?結束通話電話,我正在納悶,突然發現手裡拿的是一個粉紅外殼的蘋果手機——這是小何的手機!我連忙找到自己的手機一看,原來在靜音狀態下錯過了亦山哥的幾個電話。我一下臉紅到耳根。我跟小何談戀愛在北方總部已經不是秘密,不過被間接發現一起過夜還是挺不好意思的。好在是亦山哥,他對這種事應該司空見慣了吧!
不到半小時我就收拾完畢,下樓過個馬路就來到英藍國際。前臺女孩把我帶進付總辦公室時,亦山哥已經在裡面喝茶了。「真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啊!」他向我擠眉弄眼,我也做個鬼臉道:「但是‘君王仍然要早朝’呀!」
「哎喲不錯呀,接得還挺快!」亦山哥笑道。過了一會兒,我看他心情不錯,小心翼翼地問他前一天為什麼不當眾反駁向小強呢?
他正色道:「白讓你讀納西姆·塔勒布的《反脆弱》那本書了——不要在乎外界評價,在別人的態度面前要保持韌性!而且你想過沒有,他為什麼敢公開挑起這次爭端呢?我才不在乎這小子怎麼想,我擔心的是誰可能在背後慫恿。」
「誰?」
「阿瑪尼。」
這三個字猶如晴天霹靂,讓我無比震驚。為什麼會是他呢?我的大腦隨即飛快開動起來。
亦山哥進入北方總部時,杜叔叔答應給他許多「特權」,不過,這些承諾在阿瑪尼面前打了不少折扣。很明顯,無論業務還是外表,亦山哥都會成為公司裡的超級明星,這會大大搶走阿瑪尼的風頭。而且亦山哥是1979年生人,只比阿瑪尼小一歲,論業務經驗和能力又遠超後者,阿瑪尼自然會把他當作覬覦自己位置的潛在競爭者,畢竟亦山哥又不像杜叔叔那麼與世無爭、讓人放心。因此,阿瑪尼總是或明或暗、自覺不自覺地給亦山哥使絆,比如拖慢一部專案的節奏、卡掉他想招聘的人等。亦山哥呢,這回倒是沒有像在信託公司時那樣與老闆計較,而是韜光養晦,專心致志做業務。再加上有杜叔叔從中調解,雖然少不了磕磕絆絆,也還算相安無事。所以按常理來看,阿瑪尼此舉毫無必要啊!
不過,聯想到集團和北方總部最近發生的幾件事,似乎玄機可見端倪:在「三巨頭」當中,阿瑪尼對於年終獎金最為看重。他不像杜叔叔早已財務自由、不在乎這點錢,又不像陳巧娟可以在集團領取獎金,金額又遠高於北方總部。但不幸的是,剛剛差點兒引發集團兌付危機的南京專案正是阿瑪尼介紹的,吳偉群嘴上不說,心裡一定埋怨過他一千遍、一萬遍。正因為如此,現在他哪還有臉面去找吳偉群談獎金的事呢!
這個時候,授意向小強炮轟一部不失為一步「妙棋」:首先,誰都知道向小強是誰的親信,他力挺現有業務模式一定會得到吳偉群的欣賞,這就成為阿瑪尼間接向老闆表忠心的一種方式。其次,向小強對亦山哥的態度也是世人皆知,他攜「918」成功的餘威來挑戰一部,會讓大家都認為這是一場兩個部門老大之間的較量,不會暴露自己。最後,通過業務部門負責人的嘴說出調整年終獎金分配結構顯得非常自然。等到解開吳偉群的結,阿瑪尼只要順水推舟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拿走屬於我們的蛋糕了!
剛琢磨到這裡,我的思考被腳步聲打斷,走進房間的竟然是杜叔叔。我發現他臉色灰暗,黑眼圈很深,似乎一夜沒睡。他坐到亦山哥對面,說話時的嗓音略帶沙啞:「亦山、曉波,今天叫你們來這裡碰面是想通知你們:我決定支援你們重啟與頤和資產的合作,設計發行定增產品。」
亦山哥深深地點了一下頭,我則目瞪口呆,杜叔叔見狀特意把臉轉向我:「昨天的會議情況你們都心中有數吧!大家都明白,所謂的‘主流產品’就是高收益產品,多做這種產品的話眼前是會多賺錢,但是風險誰擔呢?如果業務部門都往這個方向走,最後誰都不承擔責任,只想賺一票就走,我們離倒閉也就不遠了。」
「現在我們這種傳統的私募基金的確應該迅速轉型,但不是盲目提高收益率,也不是孤注一擲押寶p2p。昨天亦山說得很對,負債端要去拿金融機構的錢,私人投資者都轉到線上p2p好了;資產端一定要豐富我們的產品線,實現從單純的固定收益產品向多元化產品的轉變。不做這種系統性變革,我們會在一條錯誤而孤單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黃總帶著向小強完全倒向吳總的思路,那可要把我們帶溝裡去了。我會去努力影響黃總,但是咱們都現實一點,不要指望改變吳總和整個集團,只要能把握好自己和北方總部的命運就行了。你們儘快拓展權益類產品,我會全力以赴支援你們。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們的工作只對我負責!」
聽完杜叔叔這番話,我驚出一身冷汗。他今天對我們吐露心聲,相當於告訴我們北方總部已經產生兩條路線(「保皇派」和「革命派」)並讓我們站隊,這樣不會使公司分裂嗎?難道我也要深深地捲入公司政治的旋渦了嗎?
「杜總,我完全認同您的判斷。我和曉波沒說的,你指哪我們就打哪!」亦山哥的語氣無比堅定。他一定是把這個關於站隊的表態當作修補二人關係的絕佳機會。
這時,付總推門而入。亦山哥把杜叔叔介紹給他,4個人寒暄幾句後一同落座。付總興奮地說:「今天早上7點多收到嶽總的資訊說見面,我很高興啊!上次說的定增專案也有別的私募來找我談過,但我只認嶽總這個人,還是可以給你們做。」
杜叔叔彬彬有禮地回應道:「抱歉打擾您週末休息!嶽總是我們公司的頂樑柱,他也非常仰慕您,一直講應該與您合作。這不,我們就登門拜訪來了。」他突然話鋒一轉,「不過現在比起一個月前形勢起了點變化:新年a股兩次熔斷,大盤下跌幅度很大,搞不好還會進一步下挫。您是怎麼看待後市呢?」
「我對二級市場的判斷是:短期不樂觀,長期不悲觀。所謂‘熊市不言底’嘛,很難說跌到什麼點位,我估計在2400~2800點會有比較強的支撐。不過我認為中國a股市場的漲跌和經濟的好壞沒有必然聯絡。大家都在悲觀的時候,其實機會就出來了。很多人都說a股估值太高了,但是個股分化很大呀,這裡面還是有很多金子的。這段時間我的倉位不高,如果跌到我剛才說的區間再加倉吧。」說到熟悉的話題付總侃侃而談。
「如果跌破了這個區間呢?」亦山哥追問道。
「那更求之不得!」付總看我們迷惑不解的樣子,笑了起來。「我做股票有幾條原則。第一,到現在這個階段,我只管理自己的錢。代人理財心態會有變化,影響發揮;都是我的錢,就不用在乎別人怎麼看、今年是否盈利,沒有外界的干擾更容易成功。第二,我已經開始分散投資,二級市場上的資金只佔整個投資組合的40%,定增接近20%,pe投資只有10%,剩下的都是現金。只要市場出現機會,我隨時可以大舉殺入。第三,我買股票的心態是以合適的價位買到放心的東西。大盤點位需要參考,但是個股更重要。只要是好股票,越跌越買,碰到暴跌才好呢,那不是送錢嘛!」
付總給我們上了一節股票投資課,我們對他的理念心悅誠服。不過杜叔叔提醒說,畢竟市場已經跌了這麼多,之前的專案方案對鑫城財富來說顯得風險過高,我們是否應該重新審視一下條款呢?付總開啟電腦,指著k線圖給我們解釋說,從我們探討方案以來滬指下跌9.6%,而定增方案裡的兩隻股票同期下跌都不到5%,安全性依然很高。杜叔叔則指出,如果說去年12月初滬指在3500點以上的時候還算觀望期的話,現在已經明確進入下降通道。傾巢之下無完卵,股票很容易觸碰到警戒線,方案必須要相應調整。
付總兩手一攤,不滿地說:「股權價值是以質押前20個交易日均價為基準計算的,咱們最終籤合同之前跌多少我都認了,不就是融資金額多一點少一點的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