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楊曉波,出生在吉林省吉林市,一個松花江邊的美麗小城。小學時隨工作調動的母親來到北京生活,我一直覺得自己才是她進京的最大受益者:雖然她老人家此後仕途一帆風順,可是與我父親兩地分居過久,感情還是出了問題,在忍耐到我上大學後,他們離了婚;而我呢,吊兒郎當地度過了小學和初中的大部分時光,初三才開始努力,高三文理科分班後漸入佳境,最後竟然考上了北大英語系。要是在我老家,高中生們全封閉式學習、一個月才休息一天,我的分數根本沒法跟這些「籠中人」相比。我暗自慶幸!
在北大6年,本科時額外攻讀了經濟學雙學位(「經雙」),研究生如願考上了北大經濟學院(「經院」),畢業後,不情願地進入了一家大型會計師事務所。
度過了一年多沒黑夜、沒白天的審計生涯,我在2015年3月迎來了自己的25歲生日。其實生日並不值得自我慶祝,而是應該感恩母親賜予生命。可是那一天,我沒能請到假陪老媽,加班到凌晨回到在蘋果社群的住處,等待我的是相戀4年女友tippi寫的分手信。
她說,這一年多,等你好累。
我們是朝夕相對的大學同學。她的成績很好,長得又端莊秀麗,大三用了整整一年,我死纏爛打才把她追到手。一直覺得這輩子就是要和她在一起了,可是沒想到她還是離我而去了。
回想起與她在燕園的點點滴滴,一起玩過的電腦遊戲,她做的紅燒豬蹄,還有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輕解羅裳、「赤誠相見」的樣子……那種心痛的感覺直到現在依然無法完全撫平。
一夜無眠,我開始認真審視自己的職業生涯。也許在父母和親戚眼裡,我以前是一個北大高才生,現在是天天出入高檔寫字樓的白領,可是tippi和我的同學、同事又會怎麼想呢?也許我只是一個不分白天還是黑夜都在加班、拿著「月光」級別的工資、給各種客戶(有時是我的領導)「擦屁股」的小小螺絲釘。日復一日這樣下去,我看不到什麼美好的前景,恐怕也永遠給不了我愛的人她想要的生活。也許,我該有所改變了。
機會很快出現了。
02
那是在2015年的春末夏初。一天我的老媽突然打來電話,叫我第二天跟她一起參加杜叔叔的飯局。
杜叔叔名叫杜先明,是我家的世交,一直在投資銀行工作,是投行部(ibd)的高管,我讀研究生的時候還經他推薦去實習過。每年他總會雷打不動地請我們娘倆兒和其他幾個朋友吃兩頓飯,5月一次,11月一次——我猜,他們這種商務人士應該會把飯局當成工作任務一樣,鄭重其事地寫在日程表上吧。我總是非常期待和他吃飯,因為他儒雅的氣質和我做經濟史研究的教授老爸很像,而且還總有新奇的工作經歷或海外見聞講給我們聽。
有的人是你生命的一扇窗戶,透過他們可以看到另外一個世界。與他們的交往機會,你永遠都不要錯過。
杜叔叔無疑就是我枯燥生活裡的一扇明窗。這次的飯局與以往差不多,依舊是在東來順三里河店(顯然是為了方便老媽),依舊是那幾位頗有成就的社會精英,只是多了一個對老媽畢恭畢敬、一口一個阿姨的男人——黃天海。
說實話,當時我對西裝的瞭解僅限於「商務範」這類微信公眾號的介紹,在飯桌上只是對黃天海一身略顯浮誇而又不失精緻的淺藍色鳥眼花紋西裝配薄荷綠色襯衫印象深刻(杜叔叔千篇一律的深藍色細條紋西裝配白襯衫雖然整潔得體,但是毫無特色可言)。這身搭配顯得他年輕幹練、充滿活力,給人帶來夏天中的一縷清涼感。後來我才知道,他只穿阿瑪尼這個牌子的西裝。
在觥籌交錯中我聽明白了:黃天海通過杜叔叔找到老媽,請她幫忙辦了件事,今天他借杜叔叔的飯局來道謝。之前他與我家並不熟悉,在一起又要找話題,很自然就聊起了我。
在得知我北大畢業、曾在投行實習、現在會計師事務所上班後,黃天海讚不絕口,說我是天之驕子。其實我早就明白,對於一個母親來講,稱讚他的兒子應該是最好的恭維吧!所以我只是謙虛地說:「您過獎了,我現在也就是解決溫飽而已。」
「彆著急,這才是工作第二年,慢慢歷練唄。」杜叔叔安慰道。
黃天海也附和道:「哎喲,看來老弟在那裡屈才了。不過你這麼優秀,不用擔心,未來機會大把的。」
黃天海其實是1978年生人,叫我老媽「大姐」,叫我「老弟」,雖然有差輩的違合感,但這個場合的來賓全都能夠理解——這就是與一家幾代人同時交往時所謂的「一人一議,各論各的」。陪老媽的飯局多了,我早就習以為常了。
「沒有沒有,黃總,我可不敢這麼想。」我忙說道,「說實話,我今年都25歲了,工作快兩年了,可是並沒有什麼成就感。我們一起畢業的同學去投行的、諮詢公司的,都比我強多了。」
杜叔叔想說些什麼,卻被黃總接過話茬兒:「去那些地方又有什麼意思!白領也好、金領也罷,還不是高階打工仔,天天讓領導當猴耍!還是得自己做點事啊。」
我沒敢看杜叔叔的表情,想必這話對他來說有些刺耳。
黃天海似乎看透了我的心事:「我和你杜叔叔馬上要成立公司了,就缺你這種高水平的人才。要是老弟肯屈就,就來我們這兒一塊幹吧!」
這可有些出人意料。一向和藹謙遜、溫文爾雅的杜叔叔也要辭職出來創業了?我猛地轉向他,而他似乎也有點錯愕,可能沒想到黃天海會談到這個話題吧。不過,他恢復鎮靜只需要兩秒鐘。
「對、對,我跟黃總在籌備一個財富管理公司。」說著,他轉向老媽,「大姐,正好要向您彙報這件事。原來公司那邊到月底我就不再過去了,以後我就在金融街辦公,離您更近了,等我安頓好了再請您過去坐坐。」
老媽笑著說:「好事啊!你各方面積澱了這麼多年,能做出這個選擇,一定是深思熟慮過的,將來肯定會越走越好!」
杜叔叔微微搖了搖頭,淡淡一笑,似乎在一貫的謙虛中夾帶了些無奈:「謝謝大姐,我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老杜是特別謹慎的一個人。」黃天海顯然不太滿意杜叔叔的輕描淡寫,「我們這次是組建深圳市鑫城財富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的北方總部。鑫城財富這兩年在業內做得不錯,目前在深圳已經是排名前五(後來我發現這顯然是吹牛)的獨立第三方財富管理機構了,在全國有十四五家子公司,光是去年新增資產管理規模就有30個億。去年9月我們已經在上海的四板掛牌了,明年上新三板。」
他頓了頓,似乎很享受這番介紹在飯桌上引起的讚歎。「現在正是我們北上拓展、實現跨越式發展的大好機會。鑫城財富的大股東是我一個好兄弟、深圳的資本大鱷吳偉群,北方總部就是由深圳鑫城加上我和杜總合資成立的。」
「我只是小股東,跟著你沾沾光。」杜叔叔插了一句,謙遜依舊。
黃天海無奈地攤了攤雙手:「老杜,開什麼玩笑,我也只是二股東。小股東也要有大作為呀,還得靠你多招賢納士呢!」說到這個話題,他突然又想起了我:「老弟,今天通過你杜叔叔相識,咱們就是有緣。我們公司機制很靈活,誰能幹誰拿高薪,有本事就可以給股份。我看得出你是有想法的人,下週到我那裡坐坐,咱倆單獨聊聊!」
這幾句話帶著很大的魔力,讓我心裡熱乎乎的。飯局接下來的事已經記不清了,也不重要了;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去找黃天海好好談一次!
而我在金融街的故事,也將從此開始。
03
在北京這麼多年,數不清有多少次在復興門百盛購物,在它樓下換乘地鐵,或者在名苑飯店裡的京味樓(現已歇業)吃飯,但是還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金融街是個什麼地理概念,只是模糊地感覺就在復興門向北那一帶。
所以,第一次去拜訪黃天海時,我習慣性地從地鐵復興門站下車,足足走了20分鐘才找到金融大街16號中國人壽廣場b座。
中國人壽廣場位處金融街的核心位置:馬路北側是中國華融大廈,西北方向是金融街中心,馬路西邊是威斯汀酒店,西南是中國人壽中心,南邊是綠化帶,不遠處是金融街購物中心(金購),東邊緊鄰卓著中心(excelcenter),在我看來這些都是這條街上最高大上的地方了。面向金融大街的是朝西的a座,在那裡辦公的都是中國人壽的機構。鑫城財富所在的b座朝北,其實是在武定侯街上。兩座大廈呈「l」形,由裙樓相連構成了中國人壽廣場,佔據了金融大街與武定侯街相交的十字路口東南角。
後來我才聽說,我們之所以能在金融街的這個「白菜心」裡爭得一席之地,多虧了黃天海的父親——一位財政部的老領導。黃天海早年在美國留學,不過好像只是肄業回國,工作也不是特別賣力,天天流連在酒桌上。靠著老爺子的面子,他終於在一家小銀行混到了支行行長,但是好景不長,一筆被劃入損失類的貸款讓他走到了停薪留職、等候進一步處分的境地。就在這時,吳偉群適時地出現了。不知他如何得知了黃天海的境遇,親自跑到北京勸說「黃行長」出山。吳偉群展現出強大的公關能力,不僅說動黃天海一起成立鑫城財富北方總部並擔任ceo(執行長),還哄得他的父親團團轉,老爺子一高興,就幫助新公司找了這麼一處辦公場所。
走到樓下,身上的白襯衫早已溼透,我汗流浹背、狼狽不堪地登記上樓。
會面沒有持續多長時間。黃天海依然十分熱情,一口一個「老弟」,關切地詢問我的工作和生活。不過他實在太忙了,活像個拋球雜技演員,不斷在座機、手機、進來簽字或請示工作的員工和我之間來回切換。我想問他的所有問題——比如公司的主營業務是什麼、有哪些職位空缺、我適合做什麼——都只得到草草幾句的回答。
又一個電話鈴聲響起,催他去會議室。我感覺得到這批客人等的時間太長可能已經在罵人了,於是知趣地起身告別。他察覺到我的失望,馬上站起來握住我的手說道:「老弟,這次我們的溝通很有效率,我把你的事都想好了,你就過來幫我吧,到專案一部做專案經理。那個部門的總經理是老手了,帶你正合適。薪酬嘛,每月先發一萬五,就當生活費了。咱們幹私募的,最重要的是業務提成。另外,年終獎金也不少,這個要看公司一年的整體業績。咱們今天先這樣,好不好?」
我瞬間愣住了。對於一個一天都沒有接觸過財富管理和私募基金的小小審計來講,這樣的待遇遠遠超出預期:我這樣一個新手,甚至還不知道要做什麼業務,值這個價嗎?
黃天海微微一笑:「做私募,就是要靠智力和資源賺錢,不是靠加班賺錢。」
這句話深深觸動了我。有同事曾經開玩笑說,上大學時去教小孩彈鋼琴一小時淨得400元,在會計師事務所的加班費也就是做家教的十分之一。每個助理審計和審計恐怕都問過自己同一個問題:這樣拼命加班的意義在哪裡?為了晉升,還是為了工作更高效?
「來,這點兒東西給你家老太太帶回去。」黃天海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他把一個同仁堂的盒子塞到我手裡,我堅持說這樣不合適。他比我還堅決:「開什麼玩笑,這是給老太太的,又不是給你的,有什麼不合適。趕緊帶回去!」說著,他已經在撥座機號碼:「小高,來一下!」
我還想推辭,黃天海已經換了話題:「老弟,下個月你就過來,到時候你把行頭好好換換。」我低頭看看自己還沒幹透的襯衫,臉上不由微微發紅。
「有個廣告說‘穿什麼就是什麼’,在這條街上也是一樣。」黃天海笑道。話音未落,有人已經敲門進來。
「這是我們行政人事部總經理高騰。小高,這是咱們新同事楊曉波,以後就是嶽亦山的專案經理。你帶他在公司參觀參觀,再去買件襯衫,算是我的見面禮。好了,你們去吧,咱們電話聯絡!」黃天海不等我再說什麼,揮了一下手,自顧自快步走出辦公室。
高騰熱情地帶我在公司轉了一圈。
鑫城財富租用了第19層950平方米的辦公面積(套內使用面積600平方米),包括南側辦公區域的西半部分以及整個西側辦公區域。
從電梯向南透過玻璃大門走進公司,首先來到的是前廳,正面是前臺,前臺後方刻著「鑫城財富」四個燙金大字,右手邊是由一個茶几和幾個小沙發組成的等候區,從左手邊的門走進去就是辦公區。高騰告訴我,有的老員工(其實也就比我早來兩個多月)以小會議室為中心,把辦公區分為「平民區」、「富人區」、「老闆區」三部分。
所謂的「平民區」就是緊臨著前廳的大開間,一個東西長、南北短的長方形區域,全部是隔斷,可以容納24個人。顯然,這是給我們這些普通員工準備的。沿著東西走廊穿過開間繼續向西就是小會議室,從它再向西有三個房間,分別是coo(營運長)辦公室、ceo辦公室和儲藏室。兩間辦公室大小和裝潢完全一樣,豪華氣派;儲藏室在辦公室的西南角,面積很小,其實只放了老闆的跑步機和幾個櫃子,幾乎沒有人使用。這就是所謂的「老闆區」了。從小會議室向北是一條南北走廊,走廊的東側有一排房間,最南邊的是食品間和列印室,往北是四五個部門領導辦公室和財務室,最北端是大會議室,它也是整個鑫城財富唯一有北窗的房間,這一帶就是所謂的「富人區」了。
公司整體的裝修風格和色調非常莊重甚至有些深沉,似乎在努力塑造一種印象:這是一家非常有實力的正規金融機構。辦公裝置在專業性上雖然與我所在的會計師事務所還有一定差距,但是看得出公司還是花了大價錢的。
高騰把我帶下樓,一起走向百盛——他說黃總送襯衫都是讓他去那裡的阿瑪尼買:「黃總可是個‘阿瑪尼男人’啊,大傢俬下里都叫他‘阿瑪尼’呢!」這句話讓我倆都笑起來。
高騰是個自來熟,比我大四歲,這一路我們很快聊成了哥們兒。到了店裡,他輕車熟路地幫我找到一款襯衫,我一看價籤嚇了一跳:4000元!而他卻顯得司空見慣:「這是純棉的,透氣吸汗。再說了,黃總又沒限定價格,我給哥們兒儘量挑好的。」他拍拍我肩膀。於是,這份人情也記到了他的賬上。
在那天剩下的時間裡我的頭一直是昏沉沉的,應該是被幸福砸暈了吧!沒想到20分鐘的拉家常變成了我的面試,具體工作內容還不知道就已經拿到了錄用通知,而且是如此豐厚的待遇!與高騰道別後我馬上給杜叔叔發微信,告訴他會面的情況,約他見面聊聊。過了很久,他才回復:曉波,我沒有意見。這是職業生涯的一個重大轉折,你應該聽聽父母的建議再做決定不遲。
我想,他不肯見面談談或者鼓勵我加入他參與創立的公司,一定又是過於謹慎罷了。而老媽呢,雖然勸我要考慮清楚(「不能只見兩面就跟人跑了」),但是又怕我做審計太辛苦,再加上我也算是去投奔杜叔叔,她也就沒有堅持反對。至於老爸,他天天往故紙堆裡鑽,平時很少過問我的事,不問也罷!
老媽說過,濃縮人的一生來看,決定命運的也就是那麼關鍵幾步。邁出了,海闊天空;沒邁出,遺恨萬年。人生能有幾回搏,這一步,我是邁定了!
金融街,我來了!
04
2015年6月8日,星期一,我再次走進鑫城財富的辦公室,這一次是正式入職並參加公司新員工培訓。出乎意料的是,我們這一批只有7個人——阿瑪尼不是說要跨越式發展、快速擴張嗎?
入職培訓分為四個環節:領導迎新、公司情況概述、公司業務介紹,以及員工手冊講解。
阿瑪尼又是匆匆忙忙趕進會議室,跟大家簡單打打招呼,說了幾句客套話,又趕忙去開週一早上的業務例會。杜叔叔出差了,這一天都不在公司。
接下來,高騰用ppt(幻燈片)給大家介紹了公司現狀:鑫城財富成立於2012年,總部設在深圳,註冊資本為15億元,是一家獨立第三方財富管理公司,主營業務是私募基金、產業投資基金和投資諮詢等。截至2014年年底,已有子公司12家,員工近300人,資產管理規模(aum)65億元。母公司深圳鑫城(內部習慣稱為「深圳總部」)已取得中國基金業協會的私募基金管理人資格,旗下的新興產業投資公司已登陸四板,公司正在籌備整體資產注入及登陸新三板事宜。
高騰最後總結說:「其實今年公司發展得比前兩年還要快,咱們母公司領導已經把今年的新增資產管理規模目標調到45億元,也就是去年的150%。所以,咱們是‘壓力山大’!不過,公司上下都非常有信心,母公司總裁吳偉群提出的發展目標是‘三年打掉恆先,五年趕超諾佳’!好了,跟業務有關的東西讓咱們公司‘大拿’來說吧,我去請他,大家稍等。」
5分鐘後高騰滿臉無奈地回來了:「他還沒有到公司,咱們先說說《員工手冊》吧。」
手冊裡的內容還不少,除了員工紀律之外,我印象最深的是對公司內部架構的介紹:阿瑪尼是ceo,杜叔叔是coo,兩個「o」下面是7個部門:專案一部、專案二部、專案三部、合規部、財務部、子公司管理部和行政人事部。在部門內,級別從高到低分別是總經理、副總經理、高階經理、(專案)經理和(業務)秘書。看來杜叔叔在公司裡確實舉足輕重,而我呢,還只是個小嘍囉!
這本手冊雖然內涵豐富,但是製作非常簡陋,流露出倉促的意味。這種檔案製作水平(包括剛才看到的ppt)如果放在會計師事務所,早被老闆罵死了。唉,也許私募的風格就是效率大於質量吧!
高騰剛剛照本宣科地講解完《員工手冊》,一陣爽朗的笑聲隱約從門外傳來,接著又是幾句高喊,然後又是一陣大笑,聲音距離會議室越來越近。高騰看了看錶,似乎鬆了口氣:「正好,他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高個子男人一邊打手機一邊猛地推門而入。那一刻,坐在我旁邊的女孩禁不住輕輕「哇」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