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的一位大學老師曾經說過,歷史真相被層層包裹,時間越久越模糊。就像耶穌的裹屍布,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層下面是真身。
剛剛結束在金融街的工作,我希望自己的親身經歷能夠為外界所知,讓大家真正瞭解這條街上發生的事情,真正瞭解影子私募基金這個行業。這不僅是對我自己、對所有共同經歷者的一個交代,也是對這個時代的一個責任。
因此,就像盧梭在《懺悔錄》裡所做的一樣,我將忠實地寫下自己在金融街的工作和生活,所有的人和事都將會不打折扣地呈獻給讀者。
我相信,真相併不可怕,可怕的是誤解和謊言。
02
回首在金融街的那段時光,如夢如幻。在剛剛過去的那些日子裡,有許多讓我或欣喜若狂,或悵然若失,或臉紅心跳的時刻。
其中最難忘的片段發生在一個深冬的霧霾之日。
那天下午,吳偉群和我再次踏入中國人壽廣場b座高區電梯。這是我每天上下班使用的電梯,少說也搭乘過上百次了。但是這一回的心情卻完全不同。一位不苟言笑的工作人員在感應區刷了一下卡,按下20—這是頂層,也是整座大廈唯一需要門禁許可權的樓層。電梯經過一個個熟悉的數字,每向上攀升一個樓層,我的心跳就加速一次。
19,不知不覺我們越過最熟悉的那一層,繼續向上。
20,電梯穩穩地停住,門開了。
嚥了口唾沫,整了整領帶,我陪著吳偉群走出電梯。
工作人員帶著我們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清脆的皮鞋聲有節奏地迴響著。走到盡頭,我們停在一扇大門前。門上的標牌上寫著三個字:會議室。
這時,我的心臟已經跳得像脫韁的野馬,緊握公文包的右手也出了許多汗。想到一會兒在這扇門後將可能發生的事情,我不由自主地做了個深呼吸——老媽曾經對我說,人生中決定命運的也就是那麼關鍵幾步。對於我們公司來說,這就是其中之一吧!
工作人員刷了一下門禁卡,推開大門,眼前的景象讓我們驚呆了。
這是一個富麗堂皇的房間,與門外整棟建築低調、冰冷而厚重的風格有天壤之別。房間大概有70平方米,我們站在房間的一端,另一端的正中是一對雄偉的對開門。四盞復古歐式大吊燈在屋頂上一字排開,雖然當時沒有開啟,但仍然金光閃閃、明亮氣派。我們腳下是厚厚的巴洛克式地毯,紅黃相間的花紋圖案顯得誇張而又神秘。四面牆壁上掛了幾幅油畫,所畫的無一例外都是希臘或羅馬神話故事。房間兩側各有一排橘紅色的沙發座椅,把整個屋子的氣氛烘托得熱烈奔放。
這哪裡是會議室,分明是一個18世紀歐洲貴族的舞廳!
工作人員指引我們在靠近對開門的位置坐下,讓我們稍等片刻。
半個小時過去了。我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反覆過著即將會談的內容。
一個小時過去了。吳偉群站起來欣賞油畫,我也坐不住了,站起來直直腰伸伸腿。
兩個小時過去了。吳偉群回到座椅上閉目養神,我早把會談內容拋到腦後,忍不住問他:「吳總,他們是不是把我們忘了?」
「絕對不會。不著急,休息一會兒。」吳偉群閉著眼睛緩緩說道。
在過去的四天裡,我們差不多熬了三個通宵,吳偉群更是在巨大的焦慮中度過了半個月。此時此刻,疲憊與焦慮已經快把我壓垮了,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承受下來的,還能夠如此沉得住氣。
房間裡的光線已經開始變暗。在區域規劃限高的要求下,這裡已經是金融街的最高點。即便如此,霧霾遮擋住視線,望向窗外只能勉強看到對面的建築,讓人心情更加焦躁。我真想手持一把利劍,劈開濃霧、撥雲見日,讓大地重現光明!
就在這時,兩扇對開門「嘭」的一聲同時開啟,一個身穿銀灰色西裝外套、黑色高領毛衣和米黃色休閒褲,足蹬布洛克德比鞋的小個子男人快步走出來,背後跟著的是王律師。兩個人直奔我們而來,隔著五米遠,小個子男人已經伸出右手:「吳總,小楊,歡迎。我是詹斌。」
詹總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抱歉的意味。他堅定而有力地與我們握了握手,坐到我們旁邊。王律師向我們禮節性地微微頷首,提著一個公文包站在詹總身後,似乎預示著會面的時間不會太長。
沒有任何寒暄,詹總單刀直入地對吳偉群說:「吳總,專案我們看了,土地價值沒有問題,手續也很完善。你們現在是什麼想法?」
「詹總,從我們接手以來,房地產市場逐漸回暖。參考周邊土地價格,這塊地已經增值了7%,相當於抵押率更低了,風險也大大降低了。這些是市場分析補充資料。」說著,吳偉群接過我手裡的檔案,遞給詹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