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楊曉波手持一束鮮花,站在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的到達大廳。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到機場接女孩子。
他還記得有個女孩曾經來機場接過他:她開著新買的小車,歪歪斜斜地開過來,鼓搗半天才開啟後備廂。一坐進汽車,她就開開心心地伸出手臂投向他的懷抱,甜蜜地親吻著。
他嘆了口氣——可惜那個女孩已經嫁作他人婦……
「喂,想什麼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想。一閃念之間彷彿那個眼睛大大、身材修長的女孩就在眼前!
下一秒鐘,他回過神來,連忙遞上鮮花:「哎呀,不好意思,走神了,沒看到你。」
女孩美滋滋地接過花,嘴上卻不留情:「哼,你真是老土,就知道送花。」
「那送什麼?」
「直接來上一支玻尿酸才是王道!」
「啊?你真是三句不離本行。」
「行了,逗你呢!走吧。」
楊曉波帶著她去打車。
「你這次回來準備待幾天?」
「就住一晚。給四五個老客戶打美容針,再去拜訪一個直播網站的副總,談談合作。」
「安排得還挺滿。看來你以後就要在這兩個行業幹下去了。」
「嗯,其實就是圍繞‘美女經濟’做點兒事,這個市場很大。現在美女可是稀缺資源,利用好這種資源就能創造價值,要不怎麼在社會上立足?」
「那以後你會常回北京了?」
「不,這幾個客戶我會慢慢交給別的北京姐妹做,以後專注於江浙的市場了。這次回來,就是把有些人和事做個了斷吧!北京可是我的傷心地,總回來幹嗎!」
「楠楠,你千萬別這麼說……」
「行了曉波,今天我很忙,一會兒就直接去客戶家了,晚上10點一起消夜!」
到了約定的時間,楊曉波來到金融街洲際酒店。馬楠楠把他接到房間,桌上已經擺了一瓶紅酒和幾碟零食。
「怎麼,就吃這個?去簋街多好,這個點兒也就20分鐘的路。」楊曉波笑道。
馬楠楠白了他一眼,把倒好紅酒的杯子塞到他手裡。
「老子今天累得腳都要斷了,不想跑了。來,喝!」
楊曉波拗不過她,只好把小半杯紅酒一口嚥下,胃裡頓時燃燒起來,趕緊找水喝。
馬楠楠抿嘴一笑,繼續給他添酒。她不停地勸酒,沒吃幾口菜就要幹上一杯,楊曉波沒過多久就不勝酒力,暈頭轉向起來,最後不得不擺了擺手。
「楠楠,我真的不行了,你放過我吧……」
「這就不行了?你還是不是男人?」馬楠楠也有些上頭,面紅耳赤地挑釁道。
楊曉波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我是不是男人,你還不知道!」
馬楠楠放下酒杯和筷子,咬著嘴唇低下頭。
楊曉波發覺自己失言,連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我喝多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
就在這時,馬楠楠猛地一抬頭看著他,眼神迷離、嘴唇微顫,似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正可謂「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楊曉波心頭一動,舌頭打結,也說不出話來。
在一片安靜中,馬楠楠突然一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拉向自己。在下一秒裡,兩個人的嘴唇已經對在一起。
一個人在探尋、在索要。
一個人在迴避、在掙扎。
漸漸地,兩股相反的能量開始轉化。探尋的,找到了想要的;迴避的,轉變為進取的。
再接下來,兩個身體緊緊貼在了一起。先是在桌前,一個倚住另一個;後是在床上,一個壓倒另一個。
曾有那麼一段時間,兩股能量不分你我,似乎在一團烈焰中熔化並融合在一起,失去了獨立的生命。
最後,似乎經歷了無數個世紀的征服與被征服、低吟與狂嘯,他們終於分開,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靈魂……
洗完澡出來,楊曉波發現馬楠楠已經穿好睡衣,坐在床邊正望著窗外發呆。他湊過去。
「楠楠,你不要去杭州發展了,回到北京、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不可能了。」馬楠楠幽幽地說道。
楊曉波伸手去拉她的肩膀:「有什麼不可能的!你在北京有這麼好的基礎,比單槍匹馬在那邊好多了!」
馬楠楠轉過身,把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挪開:「曉波,我是說咱倆不可能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楊曉波大吃一驚。
「我的意思是,這是咱倆最後一次見面。這一次,我說到做到,不再回頭。」
「啊?你為什麼要這樣?我做錯了什麼嗎?」
「你知道嗎,從去年平安夜我看到你和一個女孩約會的時候開始,我愛過的那個楊曉波在我心裡就已經死了。我把你叫到杭州,今晚和你在一起,都只是想找回一些過去的影子而已。可是這樣真的很痛苦。我不想再活在回憶裡,咱們到此為止吧。」
楊曉波呆住了。在剛剛經歷了有生以來最完美的一次性愛之後,等待他的竟然是訣別。
「楠楠,我不答應!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是認真的。那天晚上是我媽安排的一個相親,我和那個女孩再沒聯絡過!」
「那你對我是什麼感情?」
「在一起這麼久,我的心你還不明白嗎?還需要我說嗎?」
馬楠楠輕輕一笑,搖了搖頭:「曉波,在一起這段時間,你真的成長了不少,但是你從來都沒真正懂我。」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呢?」楊曉波急切地問道。
馬楠楠揮揮手:「算了,我已經做了決定,你走吧!」
楊曉波並不甘心,還想再去抱她,沒想到被她一巴掌扇在臉上!
馬楠楠站起來,厲聲道:「楊曉波,我是認真的!從現在開始,你我之間一切都已了斷。你給我走!」
楊曉波捂著發燙的臉,赤條條地站在房子中間,有種強烈的恥辱感。他完全不敢相信這個晚上發生的一切。可是就在對面那個女孩的臉上,他清晰地看到一種表情:恩斷義絕,形同陌路。
他徹底明白了:楠楠,我終於失去了你!
嶽亦山和辛瑩從五棵松耀萊成龍國際影城出來,牽著手往紫金長安小區走去。
一路上嶽亦山都在講笑話,逗得辛瑩前仰後合。她擦了擦眼睛。
「哎呀,大冬天的,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嶽亦山遞上紙巾:「工作那麼累,不正需要開心一下嗎!」
「剛放下一個大包袱,我看你是‘人無壓力輕飄飄’呀!」
「哈哈,就算是吧。你可不知道那天蔣家祥的表現,完全像換了一個人,從羊變成狼,還是頭西北的野狼!」
「你不是說他老婆想離婚?」
「是啊,看來那件事對他刺激不小。人還是有潛力的,就看怎麼激發吧。」
「唉!弄到那種田地也不是什麼好事,還是平平穩穩好!」
「你說得對。雖然我時不時會恨蔣家祥,覺得是他把我們拖入這麼大一個亂局,但是到最後還是不得不佩服他:他白手起家,先在西安賺了些錢,又跑到重都搞了一個大專案,把這麼多方力量都牽扯進來,幾次走到死衚衕,最終竟然化險為夷。你說厲不厲害!」
「亦山,他這種人和你我不一樣:他一無所有,所以無所顧忌。你要是當老闆,一定比他強!」
「你還真別說,我和曉波都覺得自己沒有他這種抗壓能力。而且我這人也散漫慣了,真不願意當什麼老闆。我最近在看美劇《權力的遊戲》,這個劇拍得好啊!一個王國裡面有好多個家族,還有叛亂分子,他們鉤心鬥角、打打殺殺,就是為了那個王位。其實他們很多人都不知道,當老大沒什麼好的啊!你不也說了嗎,安安穩穩就好。」
「你呀,確實更喜歡自由。不過,作為一個有事業心的男人,你也別把自己的發展軌跡限定死,人都是在成長的,也許有一天你會突然發現自己就適合當老闆了呢!」
「好啦好啦,你說得對!不管怎麼說,這下可以過一個消停的春節了!」
話音未落,嶽亦山的手機鈴聲響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之後,只聽一個男子大聲吼道:「嶽亦山你這個兩面三刀的卑鄙小人,竟然來這麼一手報復我!你這個王八蛋不得好死!」
嶽亦山皺起眉頭:「你是誰呀?打錯電話了吧?」
「我是劉海亮!你不是讓人威脅舉報我嗎?我和你沒完!」
【二】
在大年二十八這天,成明資本已經處於半放假狀態,除了兩個值班的,其他員工大多提前回家過年,老蘭和趙琦也都乘前一晚航班回到了西安。
而這天嶽亦山卻來得出奇地早,不到9點就已經等在會議室:昨晚劉行長髮怒,是因為有人給他打電話,要求他不得向蔣家祥發放第二筆貸款,否則將舉報他與洪彬彬有利益輸送關係。劉行長查了一下來電號碼,竟然發現那是成明資本北京辦公室的座機!
嶽亦山告訴他這根本不可能:成明資本一直力促各方和解,以便將來安全收回對「西南第一城」專案的融資。在這個時候搗亂,完全不符合公司的利益。一定是有人用電信詐騙的手段,假借成明資本的名義聯絡他的。
而劉行長接下來告訴他的話更讓人震驚:那個人還要求劉行長今天早上9點到成明資本辦公室面談!
嶽亦山覺得非常納悶:這個人是誰?他的動機是什麼?他能說出那番話,一定是個很熟悉專案進展的人。可是思來想去,感覺沒有任何一個利益相關者會做出這樣莫名其妙的事。
他只好對劉行長說:你不用來了,我取消明天回老家的航班,親自去會會這個傢伙。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演這出鬧劇!
9點整,整個辦公室的平靜被前臺小雪的聲音打破。顯然她在為客人開門,還與對方說了幾句話。
緊接著,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地面上傳來:有人正邁著穩穩當當的步子向會議室走來。
是個女的?嶽亦山更加覺得奇怪。他坐在長條桌前下意識地用手指彈了彈桌子,緊張地望著會議室的門,幾乎不敢眨眼。
門開了。
看到進來的人,嶽亦山不覺訝然,一下子躥起來。
「怎麼是您?」
來者關上門,坐在他對面,露出微笑:「昨晚老蘭說起劉行長的事,我剛好在北京,就過來了。」
「原來是這樣!」嶽亦山長出一口氣,把心重新放回肚子裡,本來嘛,給劉行長打電話的是個男人,怎麼也不會是她啊!「馬上要過年了,您怎麼又來北京了?」
「我來辦幾個事,打算明早就回呀!你呢,你不是今天就要回老家的嗎?怎麼樣,這次沒準備帶辛瑩回去見父母?」
「哈哈,什麼都瞞不過您!不過今年就算了,時機還不成熟。」
嶽亦山一邊說一邊看看錶,9點已經過了10分,卻還不見那個神秘人的蹤影。他聳了聳肩。
「唉,搞不好是場惡作劇,咱們白跑一趟。」
他對面的女士掩口笑起來:「亦山,你還沒明白嗎?」
「明白什麼?」
「明白為什麼咱倆現在會坐在這裡。」
對方話音未落,嶽亦山突然感覺一個晴天霹靂擊中了自己,渾身都顫抖起來,心臟更是「怦怦」地劇烈跳動著!他舔了舔嘴唇。
「曹總,難道說……」
曹明華在他對面蹺起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仍舊保持著一貫的笑容。
「是的,亦山,昨天是我讓趙琦給劉行長打的電話。因為——我想拿下這個專案!」
嶽亦山看到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雙手抖動起來。
老天啊,你怎麼會這樣安排!最後跳出來的攔路虎,竟然是自己的老闆!他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曹總,我沒聽錯吧?您想要‘西南第一城’專案?」
「對!」
「可是我們做了這麼多努力,就是想幫蔣總保住專案……」
「老蘭都跟我說了,每一步都很不易,你們做得很好。現在巴新擔保的威脅解決了,蔣總等著銀行的錢‘下鍋’,剛好給了咱們最佳介入時機。接下來,我打算通過劉行長施壓,讓蔣總交出大部分股權。」
「可是這樣一來,我們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一點兒都沒白費。亦山,通過你們的努力,專案的一部分股權已經押在咱們手裡,在這個時候,只需更進一步,蔣總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可是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
「公平?」曹明華冷笑一聲,臉色陰沉下來,「你知道嗎,小貸公司要收拾他的時候,是誰拿出2000萬幫他過關的?」
嶽亦山目瞪口呆:蔣家祥當初所謂的「私人朋友」,原來是她!
曹明華看到他的表情,感到很得意。
「明白了吧?沒有我,他早被債務壓垮了。還有個事你可能不知道:他要抵押別墅的訊息,是我讓司機偷偷告訴他家保姆的。所以他老婆才會一氣之下離家出走,還鬧離婚。你想想,不這麼逼他,他能在你們上次談判時爆發嗎?他這人本質上並不壞,但是沒啥大本事。‘西南第一城’這種專案,就不該落在他手裡。」
嶽亦山做了個深呼吸:「可是他畢竟是咱們的專案方……」
「行了!」曹明華不耐煩地揮揮手,「你跟我在一起這麼久,得有點兒長進呀!啥專案方、資金方的,那是你們搞金融的說辭,別跟我講!」
看到嶽亦山沉默不語,她緩和了一下口氣。
「亦山,你換個角度想想:我是他的鄰居和朋友,最瞭解他了。他這種水平的老闆操盤這個專案,一定會被吃掉。你放心,我不會來硬的:讓劉行長壓一下放款的事,我出面去協調,順便以幫忙的角度買蔣總的控股權,一定會成,他還心甘情願。你說呢?」
「可是劉行長為什麼會聽您的呢?」嶽亦山問道。
曹明華又露出招牌式的微笑:「我過去聽你們介紹專案情況,就覺得他和巴新擔保之間一定有事,讓老蘭一搜集材料,果然發現他收了人家不少好處。鐵證如山啊!現在這貨就攥在咱們手裡,指哪兒打哪兒!」
嶽亦山又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所有的資訊。他又回想起與曹明華的交往,似乎每次她都在下一盤大棋,而自己再怎麼努力,都只是陷入其中,不可避免地成為一顆棋子。
「這麼說來,您從一開始就想拿下這個專案?我們所有的工作都是為了這一刻的到來?」
曹明華沉吟了一下:「亦山,我不是有意把你矇在鼓裡。不過現在這個結果不是很好嗎?咱們分頭行動,把事情推到現在這個境地,就差臨門一腳了。聽說你原本今天要回老家,我安排趙琦打那個電話,想和劉行長談好,再回去見蔣總。等你春節回來的時候,事情都已定局。沒想到你沒走!也好,我當面跟你把事情說清楚。」
嶽亦山痛苦地攥了攥拳頭:「可是曹總,為什麼您費了這麼多心思一定要拿下這個專案呢?」
「很簡單:到重都發展是成明集團的戰略需要。」曹明華娓娓道來,「集團這麼大了,在陝西繼續做下去已經沒啥意思。要想成為行業龍頭,必須跨區域發展。重都距離西安很近,經濟又比西安發展得好,是最理想的跳板。
「‘西南第一城’體量大、利潤高,是個難得的好專案。現在還只是一期,後面還有二期開發,裡面住宅比例更高,利潤也就更高。做完這個專案,集團在重都也算立住腳了。
「我眼瞅著蔣總一步步陷進去,當然也擔心過他被人家吃掉,沒想到你們這麼有本事,把他救活了。現在專案的命運掌握在咱們手裡,這不是天賜良機嗎?」
嶽亦山又嘆了口氣:「曹總,這些我都理解。可是這樣做,我們與巴新擔保那些人有什麼區別呢?」
曹明華搖了搖頭,沒想到他這麼固執。一轉念,她又輕輕一笑。
「你可能還不知道,老蘭告訴我巴新擔保的控制人何總也到北京了,說是一家人晚上從北京轉機出國玩,約我一會兒見面。」
「啊?他約您見面?他想談什麼?」嶽亦山大驚失色。
「那我就不知道了。亦山,從本質上講,我和他沒有區別:我們都是生意人!」
【三】
嶽亦山坐在辦公室裡,點上一支菸。
蔣家祥一連打來幾個電話,嶽亦山都沒接。他很清楚對方要告訴自己什麼:劉行長改變主意,不肯發放第二筆貸款。
貸款下不來,會造成非常可怕的連鎖反應:農民工與蔣家祥已經達成一致,將會在今天拿到工資。他們等到這麼晚還沒回老家,如果發現最終還拿不到錢,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事來。其他的幾個債權方也是一樣,大家都等著拿錢過年,不達目的誰都不會善罷甘休。
劉行長一定按照趙琦的要求,沒有向蔣家祥透露暫緩放款的真實原因。可憐的蔣家祥啊,他現在甚至都不知道誰要收拾他!
嶽亦山同樣沒有回覆劉行長的電話和簡訊。在自己思考清楚之前,他沒法做出任何表態。
可是時間不等人。
曹明華肯定很快就會告訴蔣家祥自己可以幫他解決放款問題。就在對方千恩萬謝的時候,她會順水推舟提出收購股權。蔣家祥正感到如釋重負、感恩戴德,一定會把專案控制權拱手相讓……
嶽亦山重重地一拳砸在桌上,內心有種撕裂的感覺。到了這個關頭,到底該不該再幫蔣家祥?
一方面,他是成明資本的專案方,理應得到自己的支援和保護。他勤勤懇懇地經營著「西南第一城」專案,經歷了千辛萬苦終於熬過陝西信農銀行、光民銀行、小貸公司、轉貸基金以及詹斌和巴新擔保的輪番攻擊,馬上就將迎來瓜熟蒂落的收穫季節,現在被橫刀奪愛會是一件異常殘忍的事。
另一方面,他又是一個有些可恨的傢伙。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透露有關專案的全部實情,只是想盡辦法把各個資金方拖下水,然後挪一步算一步、拖一天算一天。他是個小開發商,缺乏處理複雜局面的能力和實力,繼續經營下去,一定還會遇到虎視眈眈的敵人。
如果幫他,必然要得罪曹明華,而且目前也沒有什麼方法能夠替他解圍;如果不幫,曹明華當然會如願以償,但是那又不符合自己做人做事的原則。到底該怎麼辦呢?
正在這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是楊曉波。
嶽亦山一愣:「你怎麼來了?」
「我今天值班呀!您忘了,是您特意把我和小雪安排在同一天的。」楊曉波笑著坐到他面前,這才發現他愁眉不展,「亦山哥,出了什麼事?我看曹總剛走,她怎麼也來了?」
嶽亦山把昨晚到今晨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楊曉波一臉錯愕:「原來潛伏在最後的鯨魚是她啊!」
「呵呵,想不到吧!咱們忙活了一場,竟然是這種結局。曉波,我倒是想聽聽你的意見:假設咱們有辦法繼續幫蔣家祥的話,要不要出手?」嶽亦山問道。
「必須的啊!」沒想到楊曉波不假思索,回答非常乾脆,「這傢伙毛病再多也還是咱們公司的專案方。順利做下來的話,咱們一定能賺一大筆錢,何必再去搶奪不義之財!」
「曹總可不這麼看。她覺得蔣家祥沒能力,還不如把專案交給她好了。」
「這是什麼邏輯,簡直和詹斌、王律師一樣嘛!既然曹總和他還是朋友,看到他不行就該去幫忙,而不是想著怎麼算計他。」
「但是我自己也擔心蔣家祥搞不定後面的事啊!」
「可是如果都這麼幹,弱者在這個世界上就永遠都沒有機會了。更重要的是,咱們可不能放棄原則,在曹總的壓力下損害專案方利益。這不是您一直教導我的嗎?」
嶽亦山點點頭,沒有說話。他暗想:沒想到楊曉波這孩子把是非曲直看得這麼重,不愧是我的兵。但是他畢竟只是個初出茅廬的高階投資經理,這件事牽扯到方方面面,他未必能夠把這種複雜關係考慮周全。
楊曉波見他沉默不語,又提了個建議:「亦山哥,這件事您怎麼不找辛總商量商量?她見多識廣、分析能力強,又與曹總和您都熟悉,還知道事情來龍去脈,應該是最合適的參謀。」
嶽亦山眼前一亮:「對呀,我怎麼把她給忘了!」
楊曉波一齣門,他馬上給辛瑩打電話。
辛瑩聽完他的介紹,久久沒有說話。
嶽亦山著急地問道:「怎麼,你也拿不定主意?」
「當然不是。你還沒說完我就想好了,只是在考慮到底應該怎麼跟你說。」辛瑩答道。
「這還有什麼可考慮的啊!」嶽亦山急得直拍桌子,「咱倆之間還有什麼可吞吞吐吐的?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辛瑩笑了笑:「你不懂。我的本意很簡單:你當然應該聽曹總的。但是我太瞭解你了,根據你的個性,你還是會想辦法幫助蔣家祥的——如果還有什麼辦法的話。」
嶽亦山覺得有點兒暈:「親,你就不能把話說直白點兒?我都聽糊塗了。」
辛瑩又是哈哈一笑:「對不起!這麼說吧:從大局出發,我認為應該服從曹總的意圖。她的佈局是戰略性的,藉著這個機會拿下‘西南第一城’,將會顯著提升成明集團的盈利能力和抗風險能力。從此以後,它將再也不是偏居於陝西一地的地產公司了。而對於你來說,服從老闆的想法更是天經地義,畢竟你在人家那裡混飯吃呢!
「不過,你這個人吧,一天到晚看似自由散漫,一遇到事還真挺講原則的。所以我又擔心如果你不想想辦法幫蔣家祥,自己心裡那關過不去。」
嶽亦山仔細想了想,反駁道:「誰說服從老闆是天經地義了?剛才曉波在我這兒還說呢,曹總的想法是索取‘不義之財’!」
辛瑩馬上嗤之以鼻:「這孩子,怎麼比你還頑固!在商業世界裡,只有能量與規則的較量是永恆的主題,其他都是廢話。曹總已經很寬厚了,只是用了點兒計策,我可不覺得有什麼不義的。
「再說,你也走過那麼多家大型金融機構,為什麼總覺得不合群?你不是告訴過我,你總是和公司領導處不好關係嗎?那這就是你的職場缺陷啊!哪個領導會喜歡不聽話的下屬呢?你呀,真應該趁這個機會糾正一下自己。」
「糾正自己?我可沒覺得有什麼可糾正的!」嶽亦山不服氣地說,「你想過沒有,我們付出那麼多努力終於見到曙光,在這個時候放手……」
「那又如何?這麼說吧:你們付出那麼艱苦卓絕的努力,一點兒也不比蔣家祥省心,最後收掉這個專案也是應該的。你這麼心慈手軟可不行啊!不過你也不用發愁:今天之內曹總肯定會把事情全部搞定。你就算想和她對著幹,也沒幾個小時可以利用了。」
結束通話電話,嶽亦山並沒有理出一個清晰的思路,反而覺得心更亂了。楊曉波和辛瑩都是非常熟悉自己和專案的人,他們的意見卻正好相反,到底誰更有道理呢?
他突然又想到一個人。斟酌片刻,他發了一條微信。
「‘今朝此為別,何處還相遇?’」
過了好一陣子對方才回過來:「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嶽亦山沒想到她會回覆一句詩——對了,人家當年也是學霸呢!
「那天你怎麼突然不辭而別?」
「對不起,有些個人原因讓我無法專心工作,所以選擇離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別問了,是我個人的問題。謝謝你的信任和工作機會。你最近還好吧?重都專案怎麼樣了?」
「不是很好。本來把巴新擔保都踢出局了,沒想到曹總想要這個專案,並且已經對蔣家祥動手了。我很猶豫該不該繼續幫他。」
「啊?曹總竟然會插手!不過也很正常,蔣家祥太弱了。我要是你,不會這麼糾結。隨心而動好了。」
「隨心而動?」
「是的。你很有思想,沒有人能左右你的想法。只有隨心而動,你才能做出正確選擇,也不會後悔。」
「好,我明白了!咱們什麼時候再見一面吧?」
「我已經回到武漢,想休息一段時間。」
「可是公司很需要你啊!」
「辛總不是春節後就正式加盟了嗎?她很能幹,工作上你會得到有力支援的。」
「那我們只是作為朋友聊聊好不好?還有什麼我能為你做的嗎?」
這次過了很久對方才回覆:「嶽總,真的謝謝你,不過什麼都不用。說句心裡話,你不要老覺得對我負有責任。在工作上也是一樣:你不是救世主,不可能糾正過去的每個錯誤,也不可能拯救每一個人。揹負這麼多東西,你太累了。希望你以後能活得輕鬆一些!至於咱倆,以後有緣一定還會重逢,好嗎?」
嶽亦山在心裡長嘆一聲:他明白自己是無法讓她回頭了。至於她離開的原因,也許永遠都會是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