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

楊曉波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還會接到馬楠楠的電話。

他手忙腳亂地接通,那個熟悉的聲音顯得無比虛弱:「曉波,我受傷了……」

「楠楠你怎麼了?你在哪兒?」

「我在杭州……」

「好,我馬上去!」

楊曉波到達杭州蕭山國際機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點。他跳進一輛計程車,按照馬楠楠提供的地址徑直而去,來到錢江新城的盛世錢塘小區。

他心急如焚地敲開房門,馬楠楠從門裡只探出半個頭,身體藏在門後,輕聲說:「對不起,曉波,我不該找你。你……還是走吧!」

「楠楠,我都已經來了,怎麼可能走!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我自己騎車不小心,被撞倒了。」

「啊?撞哪裡了?讓我看看!」

馬楠楠咬著嘴唇,似乎有些猶豫。

楊曉波上前一步,一手撐到門上:「你不開門,我絕不會走!」

馬楠楠只好輕輕把門開啟,一瘸一拐地向後退了幾步。

藉著屋裡的燈光,楊曉波才發現她額頭有些瘀青,左手上滿是碘酒的顏色,透過白色鏤空毛衣還能隱約看到左肩應該也纏著紗布,而她臉上則露出一副難為情的樣子——沒想到,這個一向獨立自強、風風火火的女孩竟然還有如此嬌弱的一面。

楊曉波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如此心疼過!

「楠楠,你撞得不輕啊!怎麼會搞成這樣呢?」

馬楠楠把他引到客廳,在沙發上坐好,自怨自艾地說:「其實都怪我自己:早上我騎腳踏車過十字路口,完全忽略了右轉的汽車,被車頭撞個正著。唉,當時一個人在醫院挺難過的,忍不住就給你打了電話……沒耽誤你的工作吧!」

「沒有沒有,放心吧!」楊曉波安慰她道,「公司剛經歷了一次‘大考’:詹斌想吃掉重都的專案,我和亦山哥把彭總請出來和他鬥法,結果詹公子退縮了。你要是在場就好了,那場面才叫緊張呢!」

馬楠楠見他提起工作就兩眼放光,不禁淡淡一笑。

「曉波,成明資本是個小私募,做個專案竟然把彭總和詹公子都引出來,聽起來很有料,可是我挺替你擔心的。」

「這有什麼可擔心的!我們都是合理合法地做事,誰能把我們怎麼樣!再說,能接觸到這些大人物,我也開了眼界啊!」

「你沒聽說過嗎:‘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們就老老實實做點兒力所能及的事好了,不要招惹這些人。他們翻雲覆雨的,變化無常,既然能成就你們,也能隨時毀掉你們!」

楊曉波沉默了。馬楠楠的這些思想都是從哪裡來的呢?為什麼好像她總是比自己看得遠呢?也許因為她比自己的社會經驗豐富,也許因為這是她與生俱來的「宿慧」吧!

馬楠楠見他不吭聲,以為自己的話說重了,緩緩站起身來。

「光顧說話了,你還沒吃晚飯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楊曉波連忙也站起來:「不用了,你剛受過傷,好好休息!」

「沒關係,我已經好多了。今天也沒買菜,只能給你切個火腿腸泡碗麵了。」馬楠楠微笑著走向廚房。

楊曉波這時才感覺到肚子確實有點兒咕咕叫,也就不再堅持。他踱到廚房門口,斜倚在門框上,看到馬楠楠左手輕輕按住香腸,右手持刀笨拙而認真地切著,頓時從心底湧現出一股濃濃的愛意和暖流。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想和這個女孩有個家!

他走到她身後,慢慢摟住她的腰。她的秀髮還是那麼柔軟,身體散發出的熟悉氣味讓他陶醉。

馬楠楠放下刀,閉上眼睛。

楊曉波把頭靠向她的肩膀……

「啊!」馬楠楠疼得叫了一聲,捂著肩膀閃到一邊。

楊曉波為自己無意間做了傻事而愧疚不已,連忙一邊道歉一邊扶著她到沙發坐下,自己到廚房完成了香腸泡麵。

看到他吃得狼吞虎嚥,馬楠楠開心地笑了:為什麼他在我面前,永遠都像個孩子呢?

楊曉波心滿意足地吃完,抹抹嘴:「楠楠,這是我幾年以來吃得最香的一碗麵。」

「傻樣!那是因為你餓了。」

「也許吧……楠楠,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我啊,可能會在杭州重新開始生活吧!北京霧霾太嚴重,城市也太大了,不像這裡山清水秀,很宜居。」

「可是你一個人在這裡太孤單了吧?北京的客戶也都不要了?」

「我當初高中畢業後還不是自己跑到北京闖蕩,習慣了。以後我想再進修一下,學點東西。北京的客戶一個月回去統一見一次,也夠了。」

「可是這樣一來,咱倆怎麼辦呢?」

楊曉波的問題讓雙方都陷入沉默。

如果沒有幾個月前西單的偶遇,兩個人可能早已陌路。如果不是馬楠楠的意外受傷,今天楊曉波絕對不會坐在她面前。至於兩個人的未來,誰曾仔細思考過呢?

還是馬楠楠先開口道:「曉波,謝謝你專程來看我。今天也不早了,要不……」

楊曉波不想離開,卻又不想讓她為難,只好接道:「好的,那我就在附近找個地方住吧!」

馬楠楠點點頭。

於是兩個人一起起身,走向門口。

楊曉波突然想起還帶了禮物,連忙從旅行箱裡翻出一個包裹:「楠楠,上次都怪我不好,你的粉餅才碎了。我看了你用的牌子,這次特意買給你。」

馬楠楠接過來一看,居然是十盒珂萊歐粉餅!她罵了他一句「真傻」,心裡卻是甜滋滋的:這個曉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心。

楊曉波看到她的表情,心跳加速起來。他鼓起勇氣拉起她的右手:「楠楠,要不……今晚我就不走了吧!」

馬楠楠沒有把手縮回去,卻搖搖頭:「不行,我沒有心理準備。你走吧!」

楊曉波很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聽她的話。看到她低下頭不再說話,他心裡柔弱的那一面佔了上風:她剛受了傷,需要好好休息。今天不要強人所難了吧!

可是,他剛邁出門就後悔了。

他轉過身,給自己又找了一個話題:「對了楠楠,alan讓我帶句話給你。」

「什麼?」

「他說,他愛你。」

「嗯,知道了。」

楊曉波頓了頓:「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馬楠楠抬起頭,全神貫注地望著他的臉:「你說吧!」

「楠楠,其實……」楊曉波撓撓後腦勺,「我跟何芳笑那天只是吃了個飯,聊聊天,沒發生什麼。我向你發誓!」

也許是走廊裡燈光太昏暗的原因吧,楊曉波覺得馬楠楠的臉色灰暗了下去。她擠出一絲笑容:

「那都不重要了。曉波,再見!」

【二】

嶽亦山和辛瑩走出重都機場,沒有看到小黃和蔣家祥的賓士座駕,而是專案公司的馮會計開著一輛破破爛爛的本田雅閣來接他們。

不過這並沒有影響兩位客人的心情。

在彭總出面勸退詹斌之後,壓力暫時緩解下來。嶽亦山想在節前與蔣家祥最後商談一次問題的解決之道,以及節後如何支付西安小貸公司的欠款和詹斌的諮詢費事宜。

辛瑩則是趁著春節前工作比較輕鬆,請了兩天假又連上週末陪嶽亦山出來一趟,實地看看讓成明資本從上到下都格外頭痛的專案到底是怎麼回事。能單獨和嶽亦山出差讓她心裡美美的,有一種莫名的專屬感。

嶽亦山看到辛瑩一路上都好奇地望向窗外的景物,笑著問道:「你不會是第一次來重都吧?」

「當然不是!你忘了吧,我大學就在這裡讀的呀!」辛瑩嗔怪了一句,接著又感慨起來,「只不過好多年沒回來了,沒想到變化這麼大。」

「是呀!你看,前面就是‘西南第一城’了。我聽說這片土地之前是大片的農田和一個私搭亂建的菜市場,典型的城鄉接合部。現在的變化真可謂滄海桑田啊!」嶽亦山也感嘆道。

辛瑩若有所思地說:「幾年後,當這裡的高樓大廈住滿了人,他們當中沒有人會知道在這片土地上曾經發生過什麼。」

「還是不知道為妙吧!生活已經夠累了,何必再背上那麼多過去的包袱。腦袋裡多留點空間給美好的、未來的事物吧!」

「嘁!你這人,就知道一心向前,一點兒都沒有歷史感,將來會遺憾的!這就叫‘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哈哈,遺憾又怎樣?生而有憾,死而無怨,就行啦!什麼叫歷史感?其實在歷史的長河裡,你我已經死了,意識停留在身體裡只是白駒過隙的一瞬。在這麼寶貴的時間裡,與其懷念過去,還不如一心向前呢!」

「你這大道理還挺多。那我也套一個好了:成明資本現在做的事,就是一個小私募在城鎮化程式中貢獻自己的微薄之力!」

「這個我愛聽,還是大機構出身的領導會總結昇華!其實我們無非是幫著地產商融資罷了。」

「哎,你發現沒有,社會輿論都認為地產商賺了大錢;我看只是那些地產巨頭在吃肥肉而已。像蔣總這樣的小開發商,日子還是挺難過的。在這個行業裡,一樣是強者恆強、弱肉強食啊!」

正說到這裡,車子突然猛地一剎,後排兩位乘客差點兒把頭磕到前排座椅上。

馮會計惶恐不安地回過頭:「實在對不起!可是我們公司被人圍了,咱們進不去!」

嶽亦山和辛瑩連忙望向前方,只見二三十號人把專案公司所在的二層小樓圍了個嚴嚴實實,看他們的穿著打扮就能把他們的身份猜個八九不離十。

「一定是農民工來討薪。」嶽亦山眉頭緊皺,「還有7天就過春節了,按理說他們都該放假回家了,怎麼還在鬧呢!」

會計說起話來有些打戰:「可能是因為年前一直沒找到蔣總吧!聽說施工單位也去他西安家裡鬧過,可是沒拿回一分錢。這次欠的錢比較多,有些農民工半年都沒拿到工資,肯定不幹了。」

嶽亦山連忙指揮道:「那咱們慢慢往後退吧!我馬上報警。」

可是就在這時,人群中有人認出了他們的車,馬上跑過來七八個人把車團團圍住。

領頭的傢伙滿臉胡茬兒,目光卻是炯炯有神,在車頭指著駕駛員喊道:「馮會計,你在這兒呢!趕緊出來,我們有話問你!」

馮會計是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中年婦女,嚇得哆嗦起來,手忙腳亂地鎖上車門,不知該如何是好。

胡茬男拉了幾下她那一側的車門把手:「趕緊出來,要不我們不客氣了!」

馮會計大叫一聲,差點兒哭出來。

嶽亦山利用這兩分鐘的時間報了警,對辛瑩和馮會計說:「你們別怕,有我呢!就說咱們是來看房的,他們不會為難咱們的!」

「他們認出了馮會計,不會善罷甘休的。」辛瑩焦急地說。

話音未落,胡茬男又開始拍打車窗,嚇得馮會計抱著腦袋縮成一團。

嶽亦山的手伸向車門:「我出去和他們交涉一下!」

「不行,太危險了!」辛瑩喊了一句,擔心極了,「他們在氣頭上,會出事的!」

「那怎麼辦?他們這個樣子會把車砸壞的!」

「我去!」

「你?絕對不行!」

「沒關係,放心吧!」

「你別想了,我不答應!我去,沒事的!」

嶽亦山說著就要下車,被辛瑩一把拉住:「亦山,你不要衝動!你是男人,跟他們一言不合就會出事!他們這麼多人呢,不會把我一個女人家怎麼樣。你相信我,我能處理好!」

嶽亦山回過頭,和辛瑩四目相對。在這個危急時刻,他從這個川妹子的眼睛裡看到了從來沒有見到過的鎮定和堅毅。也就在那幾秒鐘裡,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他深深地點了一下頭。

辛瑩拍拍他的手背,微笑了一下,隨即轉身走下汽車,隨手又關上車門。

嶽亦山挪到她剛剛坐過的位置,一隻手搭在車門上,密切注視著車外的動靜,隨時準備衝出去支援。

胡茬男馬上衝到辛瑩面前:「你是誰?你們來幹什麼?」

辛瑩看看他,又環視四周,高聲說道:「各位,我們只是來看專案的,不知道你們這裡出了什麼事,請不要誤會!」

「看專案的?那也輪不到馮會計帶你們看啊!我們聽說蔣家祥今天要過來,是不是跟你們見面?」胡茬男質問道。

辛瑩盯著對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說:「我們是北京的一傢俬募基金,專門投資房地產專案。這次通過別人介紹來看‘西南第一城’專案,以前沒見過蔣總,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讓會計來接我們。」

這兩句話半真半假,辛瑩說得理直氣壯,完全沒有心虛的感覺。

胡茬男見她這副氣勢,有點兒出乎意料。他愣了一下,又說:「那你讓馮會計出來說話!」

「你們找她幹什麼?」辛瑩平靜地問道。

「找她幹什麼?」胡茬男一聽又發起火來,「她老闆欠了我們工資。馬上過年了,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對,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他的話引起眾人呼應,氣氛一下又緊張起來。嶽亦山緊緊握住車門把手,手心全是汗。

辛瑩捋了一下頭髮:「你們這個樣子,她是不會出來的。」

「你說什麼呢你?跟你有什麼關係啊?」旁邊一個男子高喊。

「你趕緊滾!讓馮會計出來!」另一個男子叫道。

辛瑩往後退了一步,靠在車門上。

嶽亦山剛想推門出去,只聽辛瑩洪亮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們現在這樣氣勢洶洶的,她敢出來嗎?別激動!這大過年的,老婆孩子都在家等著你們呢吧?」

聽她這麼一說,人群突然安靜下來,顯然都在回味她的話。

辛瑩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冤有頭,債有主’。蔣總欠你們的錢,那就找蔣總還。馮會計能做得了他的主嗎?你們找她也沒用啊!」

「那也得讓她說清楚公司現在什麼情況、到底有沒有錢啊!」胡茬男叫道。

辛瑩看他們不肯放過馮會計,靈機一動,說道:「剛才我們在車上聊過了,她說本來銀行早就應該再發一筆貸款,可是被一家叫‘巴蜀新聯’的擔保公司給攪黃了。只要他們不搗亂,貸款發下來就全解決了!」

這招果然見效:眾人一聽,立即交頭接耳起來。

有人在胡茬男耳邊說了些什麼,他又遮著嘴和另外兩個人交流了幾句,隨後重新面向辛瑩:「你說的好像是這麼回事兒。跟你們耗下去也沒有意義,不過等你們見到蔣家祥就告訴他:不管誰在這裡頭攪和,我們只找他要錢!如果三天之內還解決不了,我們跟他拼了!」

辛瑩安然無恙地回到車裡。

馮會計渾身顫抖著重新發動汽車,從閃到兩邊的人群中穿過。

而在後排的座椅上,嶽亦山和辛瑩雖然都正襟危坐、不露聲色,心裡卻是「輕舟已過萬重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手早已十指相扣,緊緊連在一起。

【三】

蔣家祥一步三回頭地走進茶館。也就四五天時間不見,他卻像老了四五年。此刻,這個男人身上可謂「壓力山大」啊!他神情緊張地問道:「嶽總,沒人跟著你們吧?」

「民工們連車都沒有,怎麼跟啊?」嶽亦山感到很可笑,他又指指辛瑩,「這是我們即將上任的cio——首席投資官——辛總。」

蔣家祥坐下來,只是點點頭,沒有任何寒暄,劈頭蓋臉地說:「嶽總,劉行長剛才打電話了,又要提前收回貸款。」

「什麼!這傢伙瘋了嗎?」

「是呀,這還讓不讓人過年了!」

「他怎麼說的?」

「還是老一套,說我的專案有風險,春節前必須還清貸款。」

嶽亦山與辛瑩交換了一個眼神,陷入沉思。

從常理來說,這種情況絕對不可能發生。

從劉行長上次給蔣家祥打電話的表現來看,光民銀行總行領導肯定與他溝通過,他不可能不聽招呼。而那天詹斌在麗思卡爾頓酒店當著彭總的面說過放棄這個專案,也不太可能反悔。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呢?

嶽亦山左思右想正在納悶,突然想到一個人——這傢伙可好久沒有動靜了。

「蔣總,你最近和巴新擔保有聯絡嗎?」

蔣家祥機械地搖了搖頭:「沒。」

「你現在給洪彬彬打個電話試試。」

「沒用的,他不肯跟我談,一直不接。」

「聽我的,你再試試。」

蔣家祥有點不情願地掏出手機,慢吞吞地撥出號碼。

鈴聲持續不斷地響著,足足有半分鐘,仍然沒有接通。

蔣家祥索性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按下擴音鍵,好像在對嶽亦山說:你聽,我說得沒錯吧!

這通電話就在即將自動結束通話時突然接通了,手機裡傳出一陣獰笑:「蔣家祥,你和嶽亦山在一起吧?要不要一起見個面?」

三個人嚇了一大跳:這個傢伙是怎麼知道他們的行蹤的?難道他真用了什麼特殊手段?

蔣家祥張口結舌了半天,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還是嶽亦山首先湊近手機:「洪總,真是冤家路窄,那咱們就見一面吧!」

「好,有種!明天上午9點到我們公司,不見不散!」洪彬彬又是一陣大笑,接著結束通話電話。

辛瑩聽老蘭和趙琦添油加醋地講過:剛過新年不久,嶽亦山和楊曉波與洪彬彬在四川駐京辦事處曾經發生過劇烈衝突。

因此,當嶽亦山強烈反對她參加與洪彬彬的會面時,她選擇了堅持:無論遇到什麼險境,都要兩個人共同面對!嶽亦山不想再讓她冒險,為此第一次與她紅了臉,卻怎麼也說服不了她,最後只得答應下來。

倒是蔣家祥面露難色,說自己已經約好人在那個時間談融資。

嶽亦山拍了桌子:「有什麼融資比這個事更重要!我們這都是在給你賣命呢,你倒打起退堂鼓來了!不行,你死活都得去!」

蔣家祥唯唯諾諾地答應下來。

第二天,嶽亦山、辛瑩和蔣家祥準時來到巴新擔保的四合院。坐在會客廂房裡,嶽亦山有些心緒不寧:面對洪彬彬難免會有一場惡鬥,可是蔣家祥和自己手裡幾乎已經沒有什麼牌,拿什麼從對方嘴裡撬開缺口呢?另外,這隻「烏鴉」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不知這次會耍什麼手段。在他的地盤上如何保護辛瑩的安全呢?

門「吱」的一聲開啟了。

門外的陽光有點兒耀眼,正對著門的嶽亦山一邊起身,一邊伸手遮擋避光。

而坐在側面的蔣家祥突然拔地而起,面如土色,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

辛瑩則好奇地打量著來者:這是一位鶴髮童顏、儀表堂堂的老者,年齡應該接近60歲。他脫掉大衣露出一身唐裝,舉手投足之間的氣質頗像個藝術家。

老者徑直走到嶽亦山面前:「您就是嶽總吧?久仰!我是何思遠。請坐!」

他的隨從退出去重新關上門。

大家分別落座,沒有見到洪彬彬的半點兒影子。

嶽亦山好奇地望著何思遠:「請問您是……」

「何總是巴新擔保的董事長!」蔣家祥搶先答道,語氣裡滿是敬意。

嶽亦山和辛瑩聞言一愣,何思遠則哈哈一笑:「我哪裡是什麼董事長,公司的事早就交給彬彬了。我現在是半職業畫家和半職業外公,一半時間在畫室,一半時間陪外孫,都很久沒來過這裡了。」

嶽亦山見他相貌慈祥,語言和善,戒心收起了一大半。

「何總,您怎麼來了?我們還以為要與洪總見面。」

「呵呵,昨天你們通話的時候,我和彬彬正在聊天,順便就過問了一下。沒想到事情搞成這樣!彬彬有的時候性格比較急,你們可要多擔待。」何思遠嘆息著說道,那口氣像長輩在批評一個不爭氣的孩子。

老人家這麼有風度,嶽亦山自然不能託大。他連忙擺手:「哪裡哪裡,我們和洪總也是不打不相識。希望往下咱們能順利解決問題,合作共贏嘛!」

「嗯,好啊!」何思遠喝了一口茶,笑盈盈地看了看三位訪客,「那你們有什麼建議呢?」

嶽亦山完全放鬆下來:「何總,昨天光民銀行又提出讓蔣總提前還貸,恐怕這與洪總有很大關係吧?」

何思遠笑而不語。

嶽亦山見狀心裡明白了七八分,繼續說下去:「我們的想法很簡單:只要巴新擔保同意繼續履行擔保合同,協調光民銀行繼續完成後續貸款的發放,大家的套就全解開了:蔣總拿到錢償還所有欠款,施工單位完成工程、通過驗收,蔣總拿到房產證並開始銷售。我們做過測算,在這麼火爆的市場條件下,又有前期積蓄的一批客戶,即便趕上銷售淡季,一個月的時間回款六七個億不成問題!」

何思遠朝他點點頭,又望向蔣家祥:「蔣總,你說呢?」

「我……」不知為何,蔣家祥的樣子很窘迫,「我聽您吩咐。」

看到他這副德行,嶽亦山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廢物」,又對何思遠說道:「我也知道蔣總對巴新擔保有過一些承諾。我想,只要完成剛才我說的那幾步,現金源源不斷地回來,你們之間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吧!」

「嶽總,您知道蔣總的什麼承諾?」何思遠饒有興趣地問道。

嶽亦山並不想當眾道出他們兩家之間桌面下的交易,只是籠統地說:「就是一些資金方面的事吧!」

「哈哈哈哈……」何思遠突然仰天大笑起來,嚇了嶽亦山和辛瑩一跳。而蔣家祥臉色慘白,低下了頭。

「嶽總啊,你們完全不瞭解情況。」何思遠還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語氣裡卻多了一分強硬,「我來告訴你們吧:蔣總只是我們拿‘西南第一城’的馬甲!」

【四】

何思遠又喝了一口茶,不徐不疾地說道:「最初拿地的開發商做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想接手這個專案。可是區政府怕本地開發商再做砸了,非要找個外來的和尚來唸經。正好彬彬遇到蔣總,被他的老實和誠懇打動,就同意讓他出面拿地,我們背後支援,然後慢慢再轉到我們手裡。我當時就拍板借錢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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