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了多少?」嶽亦山插嘴問道。
「一個億!」何思遠聲如洪鐘,震得嶽亦山和辛瑩的腦袋嗡嗡作響:原來在蔣家祥最初投入的2.9億元裡,有8000萬來自於陝西信農銀行的貸款,5000萬元是西安一家小貸公司的借款,還有1億元是巴新擔保的借款。也就是說,他撬動這個總投資9.7億元的專案,只用了6000萬元自有資金!
何思遠看到兩個人的表情,笑道:「沒想到蔣總把專案一拿到手就反悔了,要求連本帶利給我們2.5個億,讓我們退出。當時我恰巧剛當上外公心情不錯,不想在這種事上糾纏,就沒讓彬彬深究。要不然以他的性格,哼哼……所以我們不僅出了錢,後來還為他擔保,讓他拿到一筆銀行貸款。可是貸款一下來他又不肯信守承諾了,還要把金額往下砍。你們來評評理吧,這件事到底怎麼辦才好?」
嶽亦山和辛瑩完全說不出話來。
蔣家祥一直低著頭,一聲不吭,彷彿犯人在接受法官審判。
何思遠收起笑容:「各位,我和你們一起見面,就是為了把話說透:這種背信棄義的做法,我深惡痛絕!我不可能再相信蔣總,也不可能在這件事上妥協。這個專案,我收定了!」
嶽亦山和辛瑩身心疲憊地回到北京。第二天一早,他們又不約而同地來到中關村soho大廈:老蘭叫嶽亦山開會,程霞也約辛瑩春節前再見一面。
一進門,嶽亦山就被等候多時的老蘭和趙琦拉到會議室。
「嶽總,重都的事不太順吧?」老蘭從他臉上也看得出來,「你彆著急,反正咱們有專案股權在手裡,頂多拿不到財務顧問費罷了!」
趙琦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直愣愣地說:「我們這段時間可沒閒著,集中精力在搞p2p的事。上線這才幾天,已經募集了2000萬,你說驚人不!」
老蘭不給嶽亦山說話的機會,接過話題:「就是!這說明啥?說明大家認可成明集團的品牌呀!我意思是這樣的:你這頭最近也沒精力管,我和趙總想把投資者範圍擴大,面對社會投資者開放。你說咋樣?」
嶽亦山馬上抗議:「這才上線幾天,步子不能邁得太大,否則控制不住風險。咱們還得在內部再測試一段時間,至少3個月以後再正式對外推出吧!」
「這不挺順利的嗎,還測試啥!3個月的時間也太長了,簡直是蝸牛速度!」趙琦不耐煩地說。
嶽亦山來了火氣:「你們這麼快就放開試點,後臺的系統能匹配上嗎?而且p2p要想生存發展,一定要走小額分散的路子,也就是有千千萬萬個零碎的投資標的,比如你我之間的個人借貸。你們現在貿然放開,連足夠的投資標的都沒有。客戶天天在平臺上買不到產品,以後誰還會上?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嶽總,你彆著急嘛!」老蘭笑呵呵地說,「我上次跟金牛家園談了,他們正在轉型做智慧投顧,純個人p2p這塊業務正在逐漸壓縮,以後完全可以導流給咱們,甚至把這塊業務轉讓出來!這樣一來,咱們不就可以很快推出一大批投資標的?而且那都是經過人家風控稽核過的,事半功倍呀!」
嶽亦山聽起來覺得很不靠譜:「p2p怎麼能靠外部風控或者導流生存呢?這等於把公司命脈放到別人手裡。」
「專業化的公司,各做一段,有啥不行的?」趙琦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的思維太僵化了!」
老蘭拍拍嶽亦山的肩膀:「成明資本成立以來,錢是賺了一點點,可是募集規模還不大。趁現在有了p2p這個抓手,得趕緊把交易量做起來。你不是一直想讓國企入股咱們公司嗎?那還得靠曹總想辦法呀!她看不到咱們的價值,憑啥讓她不斷拿資源給咱呢?」
嶽亦山用雙手搓了搓臉,感覺疲憊極了。這兩個傢伙趁自己最有壓力、最疲憊不堪的時候來談這麼重大的事,真是居心叵測!可是自己完全不在狀態,怎麼對付他們呢?
他冥想了幾分鐘,突然有了主意。
「你們說的也有道理,這樣好不好:現在馬上春節了,你們先按這個方案籌備,等春節假期結束,咱們就正式往前推進,好嗎?」
老蘭和趙琦欣喜異常,認為在與嶽亦山的鬥爭中又取得了重大勝利,歡天喜地出門而去。
嶽亦山望著他們的身影,苦笑了一聲:沒想到從孫強和蔣家祥身上學來的這一招還挺管用——「拖」字訣!
而與此同時,程霞卻正想來一場速戰速決的談話。
她把一摞檔案放到辛瑩面前:「辛總,這是我最近一段時間收集的專案資料,請您過目。節後,我想實地走訪一圈,然後篩選一兩個往前推進。」
辛瑩隨手翻了翻,發現這幾個專案方的實力還都比較強,專案資料也充分有序,不禁暗暗佩服。
「好,我支援!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嗎?」
程霞頓了頓,嚴肅地說:「有的,辛總:上次您說要把投資部一分為二,我負責一部沒問題,不過能不能像信託公司那樣實行包乾制?也就是說,我統籌安排部門的工作。將來取得業務收入,扣除部門產生的費用,剩下部分由我們部門與公司分成。」
辛瑩有些吃驚,想了想,答道:「這是個重大變革,我需要和嶽總商量,可能還得經過管理層集體同意,甚至曹總也……」
「我覺得不用那麼麻煩。」程霞打斷了她,「您是cio,投資部門的事務應該由您全權負責。」
「沒那麼簡單。這畢竟涉及業務收入的再分配,我恐怕沒有這個許可權。」辛瑩把她頂了回去。
「辛總,既然您要求我直接向您彙報工作,那就請全力支援我的想法吧!」程霞依然堅持。
辛瑩有些生氣,也有些不解:她為什麼要如此堅決地打造公司裡的獨立王國呢?這姑娘在公司也有段時間了,心裡應該有數:先不說岳亦山,老蘭和趙琦是絕對不會答應的啊!
程霞性子急,把對方的沉默理解為猶豫,進一步說道:「辛總,我想幹脆挑明瞭吧:我與嶽總只是同事而已,沒有其他關係。我這人也不太會與人相處,今後我只管好自己的部門就行,公司裡別的人和事都與我無關!」辛瑩恍然大悟,卻又無比尷尬:「程總,你別誤會……」
「我也怕您誤會:請放心,我是不會和自己公司的領導談戀愛的。」程霞補了一句。
這句話卻激怒了辛瑩:難道你是在指責我!
「那就好。你這樣做是明智的,你們也並不合適。」
程霞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自尊心極強。她認為對方是在含沙射影地說自己不配嶽亦山,心中瞬間燃起怒火,臉都漲紅了。
「難道帶著拖油瓶的女人反而更適合他?」
辛瑩大怒,情緒也有些失控。她噌地一下站起來,狠狠地瞪了瞪程霞,過了幾秒鐘卻又咯咯地笑起來:「程總,我能明白一個男人想要的一切,你呢?」
程霞一聽臉更紅了,這次卻是因為難為情。
只聽辛瑩繼續說道:「其實你知道嗎,男人永遠都長不大,永遠都不會成熟,就像嶽總。如果你還沒有認識到這一點,那你真的不適合他。」
程霞依舊沒有開口。
辛瑩做了個深呼吸,警告自己沒必要人還沒正式進來就與下屬搞僵:「好了,我們還是回到正題上吧!如果你真有包乾制的想法,我會先與管理層溝通,有什麼結果再給你反饋。」
程霞沉默了一陣。她知道這個要求是不會得到同意了。在逐漸恢復平靜的同時,她也暗暗做出了一個決定。
「辛總,我看已經沒必要了。不過還是謝謝您的指點。」
辛瑩也緩和下來:「請你也諒解,今天說這麼多也是因為以後大家還要共事,我擔心……」
「您什麼都不用擔心。」程霞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我都明白了。」
說罷,她重新抱起桌上的檔案,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望著她的背影,辛瑩深深地嘆了口氣。
經過這次重都之行,她覺得自己與嶽亦山走得更近了,完全可以成為同風雨、共患難的伴侶。而前夫出軌的經歷留給她一個教訓:在兩顆心之間,無論如何也不能有一絲縫隙留給他人。現在既然與程霞已經說開,這個問題應該不用再擔心了吧?
【五】
嶽亦山正準備去吃晚飯,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看到「蔣家祥」三個字,他皺起眉頭,卻又不得不趕緊接通。
「蔣總,又怎麼了?」
蔣家祥的聲音有些顫抖:「嶽總,專案被……被封了。」
嶽亦山覺得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怎麼回事?」
「剛才農民工把區政府給圍了。」
「然後呢?別吞吞吐吐的,快把話說完!」
「然後區領匯出面讓他們先回去,但是把我叫去罵了一頓,說是年前不解決工資的事,以後別想再開工!」
「可是你哪有錢啊!」
「嗯。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前兩天廣告公司去法院申請了訴前保全,我自己的賬戶被封了,連信用卡都被停掉了。現在我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那你怎麼不向區政府領導訴訴苦,就說都是擔保公司和光民銀行的事,讓他去協調一下?」
「沒用的,這兩家都不歸區裡管。」
「那現在怎麼辦?」
「那啥,嶽總,你看你們公司現在能不能先借點兒週轉資金?」
嶽亦山在心裡冷笑了一聲,沒吭氣:你連何思遠都敢背叛,誰還敢跟你玩!
蔣家祥卻誤以為他在權衡利弊:「嶽總,又到了緊要關頭,你一定得幫我!只要3000萬——不,我先給他們一半,1500萬——就能應付過去。過了年關,後面都好說,你要啥條件儘管提!」
嶽亦山無奈地說:「蔣總,成明資本註冊資本才3000萬,你指望我拿出一半借給你?你拿什麼擔保?」
「1500萬不算多,最近重都房價又漲得厲害,押給你們的股權都快值3個億了,足夠覆蓋了呀!」
「一碼是一碼,你不要再打那筆股權的主意!而且你缺的就這一筆嗎?光民銀行的貸款怎麼辦?節後你還要向小貸公司和詹斌一共支付5000多萬,這個錢又從哪裡來?」
「哦……那我知道了。」蔣家祥的聲音裡充滿了失望。他又沉默一會兒,結束通話了電話。
嶽亦山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難道自己應該拼盡全力,再拿公司的資本金去博一下?顯然並非明智之舉。去找其他資金方幫蔣家祥融資?可是魏老大和袁寧連上次的融資都沒肯出手,這回就更別提了。那麼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正在思索,沒過幾分鐘,蔣家祥的電話又來了。
「嶽總,這樣吧,你給找找人,我把別墅抵押掉吧。」
嶽亦山輕嘆了一聲:「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嗯。」
「可是就算能拿到8000萬,也不夠那麼多欠錢的地方分啊!」
「每個地方都還上一些,應該能往後再拖拖。」
「好吧。」
放下手機,嶽亦山有種無能為力的惆悵:到了這個階段,蔣家祥可謂山窮水盡。這處別墅是他和老婆名下僅有的資產。就算這次來得及抵押拿出一筆錢,也只能解決部分欠款而已,光民銀行和巴新擔保那裡還是個死結呢!何思遠和洪彬彬不肯妥協的話,這筆錢只是白白填入一個無底洞。只等蔣家祥資金鍊一斷,對方就會像餓狼一般撲上來奪走專案……
費盡千辛萬苦,仍然看不到這個專案的出頭之日,反而眼睜睜看著蔣家祥一步步陷入泥潭。也許自己當初就應該頂住壓力,無論如何都不蹚這渾水!
嶽亦山正在傷神,手機鈴聲再次響起。這次他長出一口氣,慢吞吞地拿起手機一看——沒想到這回是楊曉波。楊曉波的語氣很平靜,可說出的話卻在嶽亦山的心裡一石激起千層浪。
「亦山哥,我從杭州回來了,剛才也已經和程總交接完工作了。您在公司嗎?我過去向您彙報一下吧!」
「交接工作?」
「是啊,她不是向您提出辭職了嗎?」
「沒有的事!她人在哪裡?」
「啊?她剛剛收拾好東西離開公司了……」
嶽亦山奪門而出。
下班高峰期的電梯很難坐,他索性從樓梯跑下去。
她不在樓下。
他繼續往她常坐的地鐵4號線中關村站跑去。
他沒來得及穿外套,也忘記戴帽子和手套,北京冬天凜冽的寒風在他的頭上、臉上和手上肆意地割著,可他卻毫無知覺,一門心思地向前跑著。
站外仍然沒有她的蹤影。
他買了張票,衝進地鐵站,一直來到站臺邊。
還是沒能發現她。
這時,他才想起給她打電話。
可是她已關機。
他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
這時,他才感覺到手凍得發麻,幾乎快要拿不住手機。耳朵也在發燙,滿耳都是不知從哪裡傳來的呼呼聲,似乎產生了幻聽——不對,那是列車進站的聲音。
此時此刻,他的頭腦裡幾乎一片空白,只是彷彿有句歌詞閃現出來:
「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
「嶽亦山答應了?」
「是呀!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他。」
「那就開始籌備吧,年後儘快推出去。你們有把握沒?可別給我捅出婁子!」
「您放心,我們跟金牛家園的技術團隊一直在溝通,十天半個月足夠了!」
「那就好。務必盯緊這個事。」
「好的,您放心吧。嶽亦山一直不讓我們搞大,說不定是不想讓p2p這邊的規模和利潤超過他那頭!」
「嗯……對了,重都的事咋樣了?」
「不太好。擔保公司卡住銀行不給放第二筆貸款,農民工又鬧到區政府,區裡就把專案給封了。聽說蔣總要把別墅拿出來做抵押借款。」
「他連別墅都不要了?」
「他也沒招了唄!我看這個專案很快就要被擔保公司吃掉了。」
「那可不行。你說他要抵押房子,他老婆還不知道吧?」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覺得吧……」
「我讓你打聽的那件事怎麼樣?」
「哎呀,曹總,您真是料事如神!我和趙琦蒐集了不少資料,足以證明……」
「行了,電話裡不多說了。老蘭,你有啥訊息都及時告訴我!」
屋子的主人坐在客廳沙發裡,雙腳搭在茶几上,一罐接一罐地喝著啤酒。
窗外的光線逐漸暗下來。
保姆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叔叔,晚上想吃點啥?」
「還吃個屁!」男人一聲怒吼,嚇得保姆慌慌張張地逃走了。
他把手裡的啤酒喝完,撇開罐子,又撿起桌上的檔案看了看,嘿嘿地傻笑起來。笑著笑著,這個西北漢子的眼眶裡卻又出現淚滴。他暗自笑話自己沒出息:再大的風浪都過來了,恐怕有十年沒掉過眼淚,今天卻沒忍住。
又過了幾分鐘,他抹抹眼睛,給兩個人發出同樣一條微信:
「我想好了。談談吧。」
【六】
嶽亦山和蔣家祥在重都機場會合,一起坐進馮會計的車,向市區駛去。
嶽亦山點上一根菸:「蔣總,你怎麼突然決定妥協了?」
「老婆不想跟我過了。家都沒了,還搞啥專案?」蔣家祥的口氣有點兒心酸。
「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誰把要抵押房子的事提前告訴她的。我和她從小就認識,結婚都十七八年了,我……」
「我明白,你不想失去她!不過,今天就是向巴新擔保投降吧,非要我來有什麼用?」
「不是投降,你得幫我跟他們談判呢!」
「還有什麼可談的啊?那天何思遠說得很清楚,你把本應該是人家的專案還給人家不就完了!」
蔣家祥把頭轉向嶽亦山,認真地盯著他:「不是那樣的。嶽總,你一直不肯聽我解釋——‘西南第一城’一直都是我的專案!」
「得了吧,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嘴硬!」嶽亦山嗤之以鼻。
「不是嘴硬,是事實呀!」蔣家祥仍然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何思遠雖然文縐縐的,他可是重都手眼通天的人物!那天他非要那樣講故事,我哪敢還嘴!」
嶽亦山一臉狐疑地望著他:「那到底怎麼回事呢?」
蔣家祥也點上一根菸:「當初我看上這個專案,就是沒錢呀!何總他們也想接手,可是區政府為了避嫌只想給外地開發商,他們就決定幫我拿下來,多收點兒回報。但是專案到我手裡之後,趕上地產行情好,升值比較厲害,他們就不幹了,想通過銀行卡死我,把專案吃掉。背信棄義的,是他們啊!」
嶽亦山覺得腦子裡亂極了,猛抽幾口煙。還剩下3天就到春節了。在這最後關頭,到底該相信誰?
「嶽總,你一定要相信我!到了這步田地,我是不會說假話的:畢竟他們只是想多佔便宜,我可是要保住家業呀!」蔣家祥又勸道。
聽到這句話,嶽亦山聯想起自己給洪彬彬講的《伊索寓言》故事「獵狗與兔子」,不由點了點頭。
蔣家祥見狀連忙補充道:「再說,如果專案被何思遠和洪彬彬搶走,你們的股權哪還有啥安全保障呢!」
嶽亦山並不想盲從於別人的邏輯,但是他明白至少眼前必須與蔣家祥繼續在一條壕溝裡並肩戰鬥。
「好,你說吧,今天想怎麼談?」
嶽亦山和蔣家祥走進洪彬彬辦公室的時候,意外地發現劉行長也在場,正臉色鐵青地與洪彬彬小聲嘟囔著什麼。他看到他們二人,皺了皺眉,立即閉上嘴,坐到茶几前的椅子上。洪彬彬示意嶽亦山和蔣家祥也坐到他旁邊,自己則在辦公桌後的太師椅上抽起煙來。
「蔣總,你終於回心轉意了啊!說說吧,往下你想怎麼搞?」
蔣家祥木訥地瞅著他:「只要你不攔著劉行長把貸款放下來,我再送你30%的股權。」
「哈哈哈哈……」洪彬彬仰天大笑,接著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蔣家祥,你小子有種,死到臨頭還敢提這種方案!還有3天就過年了,還不上貸款你的專案就完蛋了。到時候除了押給成明資本那18.75%的股權,剩下的都是我的!」
蔣家祥不為所動:「洪總,根據合同,我還不上貸款,你就要代償,連本帶利掏3.9425億給光民銀行,這才能把專案作為不良資產處置,拿到你手裡。接下來,你還得償還專案各種欠款。佔用這麼多資金,成本不小吧!」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我不需要你給我算賬!」洪彬彬吼道。
蔣家祥只當沒聽見,繼續說下去:「我現在是白送你30%,這是啥概念——你一分不出,白拿走4.5億的利潤。還不夠嗎?」
「蔣家祥,我這麼跟你說吧:你現在把控股股權交出來,我給你留個10%、20%的,也算你這一年沒白忙活,掙個辛苦費。你個龜兒子要是再還價,我保證讓你一無所有!」洪彬彬叫道。
蔣家祥低下頭沉思片刻,又瞅了瞅一言不發的嶽亦山和劉行長:「那巴新擔保違規向我要錢的事,就得有個說法吧!」
「你他媽的敢威脅老子!」洪彬彬再次拍了桌子,一躍而起,「你敢去告發,我發誓扒了你的皮!」
蔣家祥不動聲色地瞅著他,不再吭聲。劉行長則緊張得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嶽亦山卻呵呵地笑起來:「洪總,誰說他要告發你了?」
洪彬彬緩緩地把氣得發燙的臉轉向他:「難道是你?小子,你可別忘了,那1.8億的基金是你們公司發的,你脫得了干係嗎?」
嶽亦山揚揚眉,一副輕鬆的樣子:「成明資本當時只是正常發行私募基金而已。如果我們發現資金有可能無法到期收回,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嶽亦山,在北京那天我是不是不該放過你啊?現在這是在我的地盤上,你還敢這麼囂張!」洪彬彬指著他的鼻子喊叫著。
「洪總,你們巴新擔保在重都絕對是條龍,可是拿到外地會怎麼樣?在北京又算得上什麼呢?」嶽亦山迎著他站起來,「我的私募基金客戶中有一部分是北京的,所以我可以向北京警方報案。到時候,你要麼把錢吐回來,要麼認罪服法!」
「渾蛋!」洪彬彬衝上去就要打人,劉行長和蔣家祥趕緊一左一右把他拉住。他喘了半天粗氣,終於冷靜下來。想了想,又扭頭看向蔣家祥。
「喂,當初那個基金可是給你發行的,1.8億也是你打給我的,到時候你也逃不掉責任!」
嶽亦山冷笑一聲接過話頭:「你說對了,我舉報的,就是他!」
洪彬彬和劉行長一下子愣住了,呆若木雞似的聽著他說下去:「到時候蔣總會承認他受到你脅迫,迫不得已配合你們進行融資詐騙。這麼大的金額,恐怕是要進監獄的吧!」
洪彬彬眼珠一轉:「胡說八道,誰脅迫他了!沒有證據根本立不了案!你們不是想做偽證吧?別想詐我!」
「誰說沒證據了?」嶽亦山笑道,「你這麼大大咧咧的一個人,可留下不少把柄啊!蔣總手裡的證據,足夠送你進去了!」
其實嶽亦山對這句話的效果完全沒底。蔣家祥也是個粗人,所謂的證據,只不過是些簡訊和自己下屬員工的證詞而已,恐怕談不上有多大的法律效力。但是他們倆大膽賭了一把:在這個節點上,洪彬彬可能來不及思考那麼周全,肯定忌憚被他們抓住把柄的可能性。
洪彬彬果然沉默起來。他思來想去,倉促之間無法做出一個清晰明確的判斷,只是憤怒地指向蔣家祥。
「錢是你打給我的,你的責任比我大多了!真搞出事來,你就不害怕嗎?」
蔣家祥從外衣口袋裡掏出一份皺皺巴巴的檔案:「昨天我回到西安家裡的時候,老婆已經回孃家了,把她的東西都帶走了,只留下離婚協議書。我現在啥都沒了,還怕啥!」
洪彬彬也是老江湖了,仔細盯著蔣家祥的眼睛看起來:眼前這個男人沒有一絲閃躲,平靜地看著自己,雙眼中只有一種一無所有後的輕鬆和坦然。
洪彬彬心頭一驚:這小子玩兒真的了!
劉行長趕緊出來打圓場:「事情都好說,沒有必要非弄成這個樣子。蔣總,你可不要太過分!」
蔣家祥轉頭瞅瞅他,眼神凌厲起來,慢慢地站起身。
劉行長在椅子上仰視著他,第一次發現他個子這麼高大,也第一次見到他用這種眼神看自己,不禁嚥了口唾沫。
蔣家祥一字一頓地說:「劉海亮,我要是進去了,也不會放過你,一定要把你的事都抖出來,讓你身敗名裂!」
「我有什麼事!你可不要亂講話!」劉行長連忙抗議,聲音卻沒有什麼底氣,身體在椅子上侷促不安地扭動著。
洪彬彬見狀鄙夷地白了他一眼,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嶽亦山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咱們是來談判解決問題的,確實沒有必要搞成這樣。洪總、劉行長,你們只要點個頭,把第二筆貸款發下來,馬上就能解決所有矛盾:洪總立即拿走30%的股份,劉行長把不良貸款客戶變成優質客戶,蔣總盤活了專案,對我們的還款也有了保障。
「我知道過去這幾個月大家積累了不少怨氣,但是‘冤家宜解不宜結’。再這樣下去,搞得你死我活有什麼意義呢?跟你們相比,我嶽亦山其實只是個外人,但我可是‘旁觀者清’啊!
「洪總、劉行長,你們二位都是重都數得上的人物,我懇請你們大人有大量,放蔣家祥這一馬。咱們各退一步,海闊天空!」
「對!」蔣家祥接著說道,「你們這次要是高抬貴手,就是我蔣家祥的恩人,我永遠認你們兩位大哥!」
洪彬彬與劉行長交換了一個眼神,搖了搖頭。
嶽亦山和蔣家祥頓時心裡一沉,感覺不妙。
就在這時,洪彬彬又兇狠地瞪了二人一眼,接著卻長嘆一聲。
「那就這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