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

馬楠楠已經有好多天沒出現在直播間了。

她不再做直播了嗎,還是出了什麼事?聯絡不上,放心不下,楊曉波決定再去她的住處看看,沒想到就在樓下與她撞個正著。

楊曉波被她的樣子嚇了一大跳。只見她披肩的長髮散亂不堪,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鼻頭紅腫咳嗽不斷,一看就是病得不輕。

楊曉波覺得心尖發顫。

「楠楠,你怎麼了?」

馬楠楠一見到他臉就沉下來:「我死活關你屁事!」

「你別這樣說。我很想你!」

「想我?還是想你那個相親物件去吧!」

馬楠楠一邊說一邊想走開,卻被楊曉波攔住。

「楠楠,對不起,是我媽非叫我去不可……」

「誰讓你是媽寶呢!我怎麼找過你這種男朋友,真讓人噁心!」

說罷,馬楠楠強行闖到樓門口。正要刷卡上樓,楊曉波又拉住她的胳膊。

「楠楠,你給我個機會解釋!只許你找alan,不許我相親嗎!」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馬楠楠。她舉起手包砸在楊曉波頭上,頓時飛起一片粉色煙霧,一個小盒子掉在地上。

兩個人同時一愣。馬楠楠撿起小盒子檢視一下,又把它擲向楊曉波。

「我最好用的粉餅,全碎了!你給我滾,永遠不要回來!」

這一下正砸在楊曉波左眼上,頓時讓他眼冒金星。

馬楠楠遲疑了一下,狠下心轉身開門走進樓裡。

那天晚上,楊曉波也病了,高燒持續了四五天。身體剛剛恢復沒兩天,他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

「楊先生,你好。」

楊曉波一聽就知道是誰,頓時火冒三丈。

「你找我有什麼事!」

「楊先生,我找不到楠楠。你知道她在哪裡嗎?」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去過她家嗎,還我問幹什麼!」

「是這樣,昨晚我過去,發現她已經搬走了。」

楊曉波感覺頭一下大了。

「今天晚上8點在她樓下見,怎麼樣?」

「ok!」

楊曉波早到了一些,尾隨一位住戶進門上樓來到16層。他敲了半天1607的門無人應答,倒是1606的門開了,一位老太太探出頭,認出他來。

「年輕人,又是你!你們真能折騰啊,昨晚來一個敲門的,今天又來一個!我再說一遍:姑娘已經搬走了!」

「什麼時候搬的呢,搬去哪兒了您知道嗎?」楊曉波還不甘心。

「三天前的事。搬哪兒去我可不知道,人家又沒告訴我。你看你,後悔了吧!我早就說過,這麼好的一個姑娘,要追就趕緊追,一猶豫,就錯過一輩子呀!」

楊曉波的腦袋嗡嗡直響。回到樓下,alan已經到了。

再次見面,兩個男人都有些尷尬。

「你上去看過了?」alan問道。

楊曉波點點頭:「你也不知道她要搬家的事嗎?」

alan顯得很惆悵:「去年有一次你來這裡鬧,讓她心情很不好。你一走我們就吵架了。好不容易平安夜又在一起吃飯,她看到你和思思在一起,情緒又失控了。從那天開始,她就不再聯絡我了。」

楊曉波感到很意外:「怎麼會這樣?我以為你們……」

alan聳聳肩:「楊先生,我現在都想通了,其實楠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她只是利用我,讓你jealous(嫉妒)而已。」

楊曉波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接著一陣悲哀湧上心頭:楠楠,你這是何苦!

alan繼續說道:「可能平安夜的事刺激到她,讓她真的傷透心,所以才會不聲不響地搬走。不過,我認為她是愛你的,也許以後還會聯絡你。如果有那麼一天,請你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什麼忙?」

「告訴她,我愛她。」

楊曉波搖搖頭苦笑起來。這種西式思維下的人有時真的好幼稚,竟然會讓情敵替自己傳達愛意!

alan卻認真地說:「我不指望她回心轉意,只是想彌補一下遺憾,把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告訴她。楊先生,你可以幫我嗎?」

楊曉波看著他真誠的眼神,突然動起憐憫之心,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也許他說得對,楠楠從來沒有喜歡過他,他也沒有示愛的機會了。那麼我呢?也許,我也從此永遠失去了她。

嶽亦山已經明白,現在最大的對手是洪彬彬。不過,他思來想去,卻決定先調查蔣家祥一番:專案融資已經變得異常艱難,如果他那裡再出意外,可能難有挽回餘地。

他委託陳律師悄悄去西安和重都,通過律師界和政法界的關係私下打聽蔣家祥的一切資訊。他又發動金融圈的朋友,調查蔣家祥在金融系統裡的信用記錄。最後,他決定親自出馬,找曹明華做個深入溝通。

這次出差他決定帶上程霞,一是還想給她創造機會出去走走,二是曹明華一向喜歡女員工,帶上程霞會獲得她的好感。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程霞拒絕了他。

「嶽總,我這幾天不太舒服。能不能換個人去?」

「嗯,那我自己去好了,下次再說。你沒事吧?」

「我沒事。不過……我想申請以後減少出差,可以嗎?」

「啊,為什麼?」

「沒什麼,最近有些疲憊吧。另外,我手頭也發掘了兩個北京的專案,有些忙不過來。」

「沒問題。那就等你忙完這一段吧。你工作起來總是太拼命,注意休息!」

話雖這樣說,嶽亦山卻覺得有些不對勁:程霞是個吃苦耐勞的姑娘,從第一天認識到現在從來沒請過病假,怎麼會因為不舒服或者工作忙而不想出差呢?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第二天,嶽亦山飛到西安拜會老闆。他把「西南第一城」專案的進展向她做了詳細介紹,並著重分析了巴新擔保的問題。最後,他提出此行最核心的問題:蔣家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一定要幫他呢?

曹明華笑容可掬地說:「亦山,你也知道我的風格,生意是生意,不會摻雜個人感情。蔣家祥為人有些沉悶,沒啥大本事,這幾年在陝西做地產賺了點兒小錢。他是我的鄰居,我們兩家人相處得也不錯,但這都不打緊。當初我覺得他的專案有可能適合你們,就推薦過去,也沒多想。」

聽她這麼一說,嶽亦山覺得很詫異。

「曹總,當初老蘭和趙總找了我幾次,後來您也親自給我打電話,我才決定研究他的專案。我想,您一定很瞭解他的為人或者專案才會如此吧!」

曹明華眨了眨眼睛:「你們不是也有獨立的風控部嗎?每個專案不都會做獨立判斷嗎?」

想到自己力主由陳律師架空趙琦的人事安排,嶽亦山的腦門開始冒汗。

「曹總,這個……」

「你呀,咋前怕狼後怕虎的!專案已經做了一半,就繼續做下去唄!你不要擔心蔣家祥,他這人沒啥大本事,翻不起風浪!」

「可是他已經搞出很多事來了啊!」

「聽我的沒錯!往下你要把握兩個原則:不要再投錢進去,儘快想辦法解決巴新擔保的事。對了,以後再任命高管,提前報我一下好吧。行了,這個專案做好了,公司給你們提成翻倍!」

【二】

從各方面的反饋來看,蔣家祥並沒有什麼不良記錄。他貌似只與陝西信農銀行一家持牌金融機構打過交道,在接手「西南第一城」之前也鮮有訴訟記錄。

為了徹底搞清情況,嶽亦山帶著楊曉波再赴重都。

在車上,楊曉波發現司機小黃情緒不對,問他出了什麼事。

小黃愁容滿面地說:「唉,我要失業了——蔣總說最近要賣掉這輛車。」

「他這麼缺錢嗎?」

「是呀,我也有一個月沒發工資了。還不知道能不能結清工資和報銷費用再走。」

楊曉波也沒有別的話好說,只好安慰他一番。

見到蔣家祥,嶽亦山劈頭蓋臉地問道:「蔣總,你現在資金週轉情況怎麼樣?」

蔣家祥愣了一下,答道:「還行。」

「到底怎麼樣!如實告訴我!」

「哦,勉強撐著,看能不能過年關吧。」

「除了我們已經知道的,你在外面還欠了多少錢?」

「沒……沒欠啥錢。」

嶽亦山輕嘆一聲,語重心長地說:「蔣總,你沒欠錢,上次怎麼會有人叫法院去查封你的銀行賬戶呢?幸虧遇到老杜,還肯幫我一個忙。可是你不把事情說清楚,給我們埋一堆雷,說不定下次再爆炸的時候,咱們一起完蛋!你要明白,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必須坦誠相見啊!」

蔣家祥憋了半天,不情願地說:「當初湊錢接手‘西南第一城’,我在西安借過一家小貸公司5000多萬。轉貸的事一鬧,我找了個私人朋友拿出2000萬先還他們。現在就欠他們兩家的。」

果然不出所料!嶽亦山和楊曉波早有這個心理準備。

「那這兩家現在什麼態度?」嶽亦山追問道。

「小貸公司拿回2000萬,答應其餘的過了春節再說。朋友那裡倒是不急,目前不用考慮。」蔣家祥回答說。

「說白了這不就是拖一天算一天嗎!」楊曉波聽了很著急。

蔣家祥面無表情地望著楊曉波:「楊總,我們做企業就是這樣,活一天算一天。」

楊曉波頓時啞口無言。

嶽亦山分析道:「不管怎麼說,情況可不樂觀啊!距離春節也就十幾天的事,加上假期也就二十天。你朋友那頭也不是什麼‘不用考慮’,人家隨時都可能要錢。」

蔣家祥一臉認真地說:「嶽總,你放心,我保證我這個朋友不會要錢。」

嶽亦山和楊曉波互相看看,將信將疑:有這樣的土豪把2000萬隨便甩出去不管的嗎?嶽亦山感覺從蔣家祥嘴裡也只聽打聽到這些資訊,決定先把欠款問題放一放。

「你和劉行長、洪彬彬最近見面了嗎?」

「劉行長春節前很忙,前天見了一面,沒說幾句話。洪彬彬現在不見我,說是給錢再說。」

「什麼!他又要錢?」

「嗯。之前他想要2.5個億,你們給他募了1.8億,他非讓我再給他補上7000萬,才肯協調劉行長放貸款。」

「這個狗孃養的,根本不遵守諾言!」楊曉波忍不住破口大罵,「什麼‘說一不二’,全是放屁!」

嶽亦山對另外一個問題感到很納悶:「劉行長和洪彬彬關係再好,也不至於膽子這麼大,損害貸款客戶的利益吧!」

蔣家祥無可奈何地說:「從道理上講,擔保公司對銀行講要撤回擔保,銀行肯定沒法放貸款。所以劉行長到目前為止沒有違規。」

「實在不行咱們去告他吧!」楊曉波焦急地說。

嶽亦山想了想說:「那是最後一招,魚死網破。畢竟那1.8億給巴新擔保就不太合規,捅出去,大家都倒霉。」

「那怎麼辦,跟洪彬彬談判,讓他少要一點兒,或者等第二筆貸款發下來再要錢?」楊曉波問道。

嶽亦山瞪了他一眼:「你想什麼呢!他們雙方之間哪還有什麼信任,誰肯讓步啊!」

「而且我一點兒錢也拿不出了。那啥,上次付給浙江國菡的100萬,是我家的‘過河錢’,我還沒敢告訴老婆。」蔣家祥低聲說道。

嶽亦山和楊曉波看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不禁心生同情:這個男人走到這一步實屬不易。他承擔的壓力,外人真是難以想象!如果放在自己身上,恐怕都無法堅持這麼久吧!

從蔣家祥的辦公室出來,小黃送他們二人去酒店。

開到一半,小黃突然囁嚅著問道:「老闆,你們是不是想了解公司債務情況吶?」

楊曉波警覺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小黃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西紅柿:「那個……我剛才在門外聽了一會兒。不要告訴蔣總!我……我可以幫你們的。」

「怎麼幫?」嶽亦山和楊曉波異口同聲地問道。

小黃見他們感興趣,也來了精神:「蔣總在重都見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我都知道啊!你們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們!不過……」

「你想要什麼?」嶽亦山很敏感,直白地問道。

小黃嘿嘿一笑:「也沒啥,怎麼也得讓我把工資補上吧!」

嶽亦山毫不猶豫地從包裡翻出一沓錢,晃了晃:「這是一萬,補你上個月和這個月的夠了吧!說說看,你都知道些什麼!」

小黃通過中央後視鏡一看,頓時興奮起來:「老闆,蔣總在萬豪酒店後面的小區養了個二奶,大學剛畢業的姑娘!」

嶽亦山可沒心情聽這些花邊新聞,讓小黃趕緊說重點。

小黃吐吐舌頭:「你們可能不知道,蔣總還欠巴新擔保的錢!」

嶽亦山和楊曉波大驚失色!

只聽小黃繼續說下去:「蔣總剛到重都發展那一陣子,還不認識幾個人。別人介紹他接盤‘西南第一城’,可是錢不夠嘛!又有人給他介紹巴新擔保的洪總。洪總就說了,幾千萬不成問題呀!蔣總一看利率又不高,就借了。那兩個月,我陪他們把重都夜總會都去遍了!誰知道後來洪總把他害那麼慘!」

「蔣家祥到底向洪彬彬借了多少錢!」楊曉波有些著急。

小黃撓了撓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巴新擔保在重都這麼厲害,往外借怎麼也不會低於幾千萬吧!」

嶽亦山把錢遞給小黃,不再說話。楊曉波也默默思考著,車裡安靜下來。

一下車,楊曉波迫不及待地徵求嶽亦山的意見:「您相信小黃的話嗎,蔣家祥和洪彬彬早就有過資金往來?」

嶽亦山深沉地說:「我相信小黃的話,但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相信蔣家祥了。我現在明白了:洪彬彬把蔣家祥‘一魚多吃’,從頭到現在賺了幾道錢,還覺得不過癮,想把他一口吃掉。」

「唉,我真恨蔣家祥,就是他把咱們拖進這個泥潭!可是走到這一步,咱們還不得不幫他,煩死人了!」楊曉波咬牙道。

「恨他有什麼用,是咱們自己跳進這個火坑的。我更擔心的是,接下來如果沒有外力,恐怕很難制服洪彬彬這條餓狼啊!」

「嗯。亦山哥,我覺得當初真不該管他的事。咱們以前哪做過這麼爛的專案啊!難道咱們這種地產私募只能接觸到這個檔次的專案方嗎?」

嶽亦山陷入沉默。

如果曹明華沒有施加過壓力,自己是無論如何不會看上這個專案的。可是事已至此,該如何是好呢?為什麼公司接連碰到的都是孫強和蔣家祥這樣的專案方呢?難道自己為公司選擇地產私募的方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嗎?

這時,蔣家祥突然打來電話。

嶽亦山不耐煩地接通,只聽蔣家祥慌慌張張地喊道:「嶽總不好了,光民銀行打電話,也讓我提前還款!」

【三】

劉行長手握保溫杯,正襟危坐:「我們已經注意到‘西南第一城’專案出現重大潛在風險,比如存在資金挪用現象,導致拖欠鉅額工程款、廣告費和稅費;專案尚未產生正現金流,很有可能無法按時償還貸款利息等。因此,我們向蔣總口頭傳達了行裡的意見:我們要求在1月15日下午5點收回3.8億元專案貸款及半年利息1425萬元,總計3.9425億元。」

蔣家祥有氣無力地說:「劉行長,拖欠費用主要是因為你們沒發放第二筆貸款啊!需要兩筆貸款完成的事,一筆不夠呀!」

劉行長冷笑道:「看看,這就賴到我們頭上了?蔣總,你敢說你沒挪用資金?」

這樣一來,蔣家祥無話可說。

對於小地產開發商來說,從幾個億的銀行貸款裡挪走幾千萬放到其他專案上、還別人的錢、拆借給別人甚至揮霍都是常有的事。如果深究下來,哪個沒有問題!劉行長非要抓住這條潛規則做文章,那就是擺明了不給蔣家祥餘地!

嶽亦山和楊曉波看到蔣家祥被劉行長「一句封喉」,心急如焚。

嶽亦山決定據理力爭:「劉行長,咱們可以推演一下:這個專案還欠施工單位1.55億元,所以他們一直磨洋工,不把工程收尾。把這部分錢結了,就能馬上推動他們在一個月內完成安裝,進而使工程通過驗收,拿到房產證。到時候,對你們行來說,就可以從在建工程抵押變為房產證質押,安全性大大增加。只要再往前走一步,這個專案就救活了啊!」

「哼哼,再往前走一步,我可就要犯錯誤咯!剛才說的幾個問題,我不可能視而不見,否則就是瀆職!」劉行長的語氣很堅決。

不知不覺中,嶽亦山的語氣有些著急:「劉行長,你我都知道,專案的成敗就在於第二筆貸款的發放。現在你要把第一筆錢也收回,那這個專案就死定了!這個結果對大家都不好吧!」

劉行長一拍桌子:「去年底你們就是這樣嚇唬陝西信農銀行的吧!我告訴你們,在我這兒沒用!我們早就測算過,這個專案未來收益很大。如果出現爛尾,很多人排著隊想收呢!我們行是不會有一分錢損失的!」

嶽亦山知道不能與對方撕破臉皮,只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劉行長,民營實體企業,哪一個能經得起銀行抽貸呢?這個專案做到這個份兒上,真的不容易。現在正是需要銀行雪中送炭的時候,千萬不能釜底抽薪啊!蔣總在操作中也許存在一些不規範的地方,但是咱們差一點兒就能全盤解決問題,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專案失敗吧!」

劉行長卻一點兒都不認同:「嶽總,你認為解決問題的方法是繼續輸血。可是你想想,這個專案前前後後多少人往裡砸過錢?你們公司也投了不少,可是救活了嗎?每次投進一筆錢以為萬事大吉的時候,偏偏就有新問題冒出來!巴新擔保早就提醒過我們這個現象,他們最近也一直要求撤保。我也要聽聽他們的意見吧!」

提到巴新擔保,楊曉波實在氣不過,嘟囔道:「他們也在排隊等著接盤吧!」

劉行長的表情很奇怪,先是氣呼呼地瞪了楊曉波一眼,接著卻又哈哈大笑起來。

「謝謝你的提醒!巴新擔保實力雄厚,作為擔保人又熟悉專案情況,也可以是潛在的專案接盤方嘛。」

「可是他們是擔保公司,不是地產商啊!」楊曉波不顧嶽亦山使的眼色,和劉行長較上勁。

劉行長一擺手:「擔保公司只是他們巴新集團的一個業務板塊罷了。他們的地產板塊做得很大的哦!」

楊曉波也變得啞口無言。嶽亦山則開始仔細思考劉行長這番話透露的資訊。

劉行長喝了口水,一抹嘴,對蔣家祥說道:「‘西南第一城’專案可是你自己和巴新擔保接洽好了報到我這裡的。現在你們兩家鬧彆扭,能怪誰呢?我只能秉公處理!我勸你去找洪總,儘早解決問題,也許還有一線機會!」

說罷,劉行長起身送客。

走出光民銀行大廈,蔣家祥靠在牆角,雙手插在兜裡發起呆來,樣子頗為落寞:專案又到了生死關頭,怎麼辦?

嶽亦山看著他,一半覺得可憐,一半覺得憎恨。如果這個傢伙不遮遮掩掩,從一開始就全力配合,局面一定會有所不同吧!不過,如果他一開始就交了實底,我們還會介入嗎?

「只剩一週時間了,咱們得趕緊想辦法。」楊曉波輕聲說道,顯得底氣有些不足。

「劉行長最後把話點得很明白,癥結在洪彬彬那兒。蔣總,你再去找找他怎麼樣?」嶽亦山問道。

蔣家祥搖搖頭:「沒用,他現在根本不接我電話。看這架勢,他就是要和劉海亮兩頭使勁兒逼我破產,他們再把專案收走。」

「這個劉海亮就這麼膽大妄為嗎?咱們對他沒什麼辦法嗎?」楊曉波提起劉行長就義憤填膺。

嶽亦山皺了皺眉:「這個問題探討過了:他沒有明顯違規的行為,拿他好像沒什麼辦法。蔣總,你自己覺得光民銀行這頭還有做工作的餘地嗎?」

蔣家祥想了想說:「按理說,銀行放貸怎麼也得一年後再收回。沒多久就收貸,會顯得審貸工作沒做好,剛放出去就出事。這回劉行長不講規矩半年就收貸,一看就是豁出去了,沒啥餘地。不知道洪彬彬給了他啥好處!」

嶽亦山和楊曉波一聽更著急了。

「還能再融來錢不?」蔣家祥試探性地問道。

楊曉波直接否定:「不可能,你手裡沒有任何抵押物。就是高利貸,也沒人能在7天內給你搞來3.8個億。」

嶽亦山突然想起一件事:「曉波,你還記得在鑫城財富的時候,咱們是怎麼解決南京專案危機的嗎?」

「當然記得。南京那個專案方欠款跑路,我們找了詹斌,他在最後一刻出錢接手……」楊曉波回憶著,突然眼前一亮,「亦山哥,您的意思是再找個這樣的‘白衣騎士’,出錢接盤這個專案!」

嶽亦山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可不是隨便找個人接盤。」

楊曉波一拍巴掌:「就找詹斌!」

嶽亦山對他豎起大拇指,兩個人會心地笑起來。

蔣家祥看到二人的表現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你們說的,就是‘詹公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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