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

楊曉波感情生活不順,最開心的人竟然是他的母親。

老太太向來比較正統,眼光又毒,一般姑娘很難入她老人家法眼。什麼小何、楠楠,要麼只是個前臺,要麼是外地高中畢業生,怎麼能配得上自己的兒子!現在好了,曉波終於結束和她們倆的糾纏,可以好好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這兩年就把婚一結——老太太還等著抱孫子呢!

這不,聖誕節前夕,她給兒子安排了一個相親。對方父母都是金融機構的高管,家境殷實,聲名顯赫。女孩從日本留學回來,在投資銀行做人力資源。美中不足是年紀比楊曉波大一歲。

老太太囑咐楊曉波說:「你老大不小的,玩也玩過,該收心了。你看這姑娘,多好的工作!收入不低又不累,總能按點上下班,將來方便照顧家。年齡大點兒也不是問題,會疼人。看看照片,人家如花似玉的,配你正合適!」

楊曉波哼哼哈哈地應付著,準備出門上班。老太太可不樂意了:「曉波,你可得認真點兒。去把新買的風衣披上,再換件白襯衫,穿得精神點兒!我跟你說,女孩父母都很厲害,都是搞金融的,將來能幫上你!你要是攀上這門親,就能少奮鬥二十年!」

「媽,那我是娶她還是娶她爸媽啊!」楊曉波不耐煩地說。

老太太生氣地站起來,一邊唸叨著什麼一邊走過去想繼續教育一下兒子,楊曉波趕緊一推門溜了出去。

平安夜和聖誕節雖然不放假,中國年輕人過節的熱情卻無比高漲。在12月24日這天晚上,楊曉波一下班開車出來,就被堵在汽車的長龍里。從中關村到金融街,平時半小時的路程足足開了一個半小時。等他一步一步挪到金融街購物中心,在地下車庫一圈一圈轉來轉去終於找到停車位,再一層一層跑上去來到隱泉之語餐廳,比約定見面的時間晚了二十分鐘。

他找到女孩,連聲道歉:「真對不起,今天實在太堵了……」

女孩的臉拉得很長:「沒事,下次早點兒出來就完了唄。」

楊曉波吐吐舌頭,剛坐下準備看選單,女孩直接叫來服務員:「我都看過了,咱們就點這個1560的和牛套餐,好不好?」

楊曉波當然只有同意的份兒。

服務員提醒他們這個套餐是1560元一位,女孩皺著眉說:「我當然知道,你怕我們吃不起嗎?」

看到服務員悻悻而去,楊曉波心裡很不舒服。而第一次見面就點3000元的飯,換成自己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而女孩卻毫不在意:「這個服務員素質太差。不過這個和牛很讚的,我讓你訂這裡就是想吃這口。對了,你可以叫我思思哦!」

她的口氣好像在說:讓你叫我思思可是一種恩惠。

楊曉波連忙自報家門,思思抿嘴一笑:「介紹人楊阿姨都告訴我了。還說你是北大畢業的,在做私募。你工作幾年了?」

「三年半。」

「你在公司什麼級別?」

「高階經理。不過我們人少,級別沒什麼意義,都是幹活的。」

「嗯,也是,跟我們沒有可比性。收入呢?」

楊曉波很不情願地報出工資數字,換來對方一聲輕嘆:「唉,私募行業收入太低了!我們的業務部門新員工第一年就40萬呢!」

楊曉波非常惱火:這哪裡是相親,分明是資格審查!

而大小姐要麼沒有察覺,要麼根本不在乎他的臉色。和牛一上來,她「龍顏大悅」,滔滔不絕地講起今年外資投行和國內券商的薪酬對比,各大機構高管跳槽事件,以及金融街上最近發生的各種奇聞軼事。

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楊曉波暗想:我和她簡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說的這些東西,與我何干呢?

他正這樣想著,思思突然神神秘秘地說道:「你知道嗎,有家大券商的ceo正在接受證監會的調查!這是我媽媽在家裡說的,外面都還不知道訊息呢!」

楊曉波裝作很感興趣地點點頭,隨口問了句「是誰啊」。

這下倒好,思思連忙做了個「噓」的手勢,左顧右盼一番,慢條斯理地說:「這個我就不能告訴你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對了,這不是我媽媽他們單位的事,你可不要出去亂猜亂講!」

楊曉波徹底無語了。

這頓飯他吃得無比鬱悶。

買單時,思思去了衛生間。她一回來便說:「謝謝你請我吃飯。開車了嗎?送我回家吧,就在豐融園。」

楊曉波指指用手機:「思思,我查了一下,從這裡走過去五分鐘,開車的話在今天這種路況下恐怕要二十分鐘。要不這樣,我先陪你走回家,再回來取車行嗎?」

沒想到思思撇撇嘴:「這麼冷的天氣,我可不想走回去。」

楊曉波只好乖乖地下樓取車。

兩個人走到一層,思思遇到熟人,於是過去打招呼。楊曉波一開始並沒留意,只是無聊地低頭翻看微信。思思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進耳朵:「楊阿姨給介紹個男孩,剛吃完飯。你呢,alan?」

楊曉波緩緩抬起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沒錯,他就是那個讓自己恨之入骨的傢伙!

楊曉波正滿腔怒火地瞪著alan,有個人從他身後走上前來。當她的目光與他相對時,兩個人都呆住了。她看了看思思,又看了看他,一咬嘴唇,狠狠地拉了一把alan,走開了。

在返程的計程車上,看到兒子靠在嶽亦山身上熟睡的樣子,辛瑩覺得那個畫面很溫馨,心頭突然湧現出一種家的溫暖。

她低聲說道:「亦山,有件事我想告訴你,曹總上週末正式邀請我加入成明資本。」

嶽亦山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好開個玩笑:「恭喜呀,薪酬肯定翻倍都不止了吧,哈哈!」

「討厭!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如果你堅持反對,我就不考慮了。」

「嗯……之前我們沒有深入談論過這個話題,你不是還誤會過,以為我會介意你來爭權奪利。其實坦白講,如果你來,對成明資本肯定是好事,對你個人則未必。先不說小私募機構穩定性不足的問題,單從業務發展的角度來說,我們現階段的定位是地產私募,以債權投資為主,範圍比較狹窄。你一向喜歡股權投資,公司離那個階段還有一定距離。」

「這個我明白。曹總也說了,儘快找國企股東進來,把公司變成‘國家隊’。如果我過來,也會先幫你做一段時間債權投資,可別忘了我在tai是另類投資出身呀!」

「你能有這個心理準備就好。另外,我還比較擔心的是公司內部治理的問題。小公司沒那麼規範,成明集團派出的高管又比較強勢,有的時候我也很頭疼。你來了,我怕你受委屈。」

「哎呀,你以為tai就是一潭清水嗎?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有公司的地方就有公司政治。小公司反而沒有歷史包袱,沒有特別複雜的利益糾葛。再說,我過來還能幫你平衡一下局面呢!」

嶽亦山深深地點了點頭,又露出笑容:「那我就沒話說咯!作為ceo,我正式歡迎你加入成明資本!」

辛瑩鄭重其事地道了謝,目光又回到兒子身上。小傢伙還沒醒,這會兒正在吧嗒嘴。嶽亦山把他摟得更緊了,辛瑩的心也更暖了——寶貝,咱們就要到家了。

【二】

蔣家祥和成明資本在12月28日收到一個好訊息:陝西信農銀行同意續貸!他們還答應與浙江國菡一起通過轉貸操作實現這一目標:浙江國菡將於12月31日將8000萬打入蔣家祥西安公司賬戶,蔣家祥當日將資金打入信農銀行賬戶,而信農銀行則在明年1月1日重新放貸8000萬元,蔣家祥再將這筆錢歸還浙江國菡。

雖然胡科長開出的續貸利率比之前提高了10%,仍然不失為一個巨大的成功:對蔣家祥來說,與流動性危機可能引發的致命結果相比,多付這點利息算得了什麼呢!

嶽亦山馬上叫蔣家祥坐最快一班飛機到北京,與杜先明進行商務談判。

杜先明做業務頗有章法,一接到嶽亦山電話就與西安子公司溝通,得到信農銀行已經開始接洽操作細節,以及公司能夠在三天內完成調配資金等確鑿資訊,這才同意見面。

蔣家祥估計浙江國菡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狠咬自己一口(就像信農銀行一樣),而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錯誤的,杜先明提出的條件很溫和:每日費用千分之一,且按實際使用天數計算。也就是說,操作順利的話,在這項業務中,蔣家祥只需付出8000萬的0.2%即16萬即可。而市場上一般的過橋資金或小貸資金的成本遠遠超過這個數字。

蔣家祥當即與浙江國菡簽下合同,歡天喜地地回西安準備轉貸操作。

接下來的幾天,嶽亦山穩坐釣魚臺,等待各路訊息反饋:

12月29日,辛瑩的電話如期而至:tai已經將收購款打入成明資本與孫強的共管賬戶。

12月30日,光民銀行劉海亮回國。洪彬彬告訴嶽亦山,自己已於第一時間通知劉行長:巴新擔保同意繼續為「西南第一城」專案擔保,請他發放第二筆貸款。

12月31日一早,蔣家祥打來電話:轉貸操作順利,浙江國菡的錢已經到賬,明天付給陝西信農銀行。

一切進展順利,嶽亦山鬆了一口氣。

中午與辛瑩吃飯時,兩個人心情都不錯。他問起對方什麼時候正式辭職,她笑了:「你呀,一開始不歡迎我來,現在又成了催命鬼!」

「什麼催命鬼,我是求賢若渴!」

「接下來這段時間我會比較清閒,可以先幫著你們開展工作。但是再急也得等我拿完今年的獎金,春節後再離開tai。再說,廊臺專案剛放完款我就加盟成明資本,看起來就像我跟你們勾結在一起做專案,有利益衝突。」

「你本來就是我們在tai的內線呀!」

「呸,你可不要玷汙本姑娘的名聲!我可是一心為公!」

「知道知道,開玩笑的啦!」

「亦山,說真的,我覺得你們很成功:先給孫強做成一個融資專案,又搞定tai的投資,還把我挖過去,成明資本真是‘人財兩旺’呀!」

「哪裡哪裡!賺點小錢不算什麼。最大的成功,還是把你騙到手啊!」

嶽亦山的話讓辛瑩心頭一動。她舉起茶杯:「為新年,為成明資本,為你我乾杯!」

年底幾天的緊張工作和焦急等待耗費了不少精力和體力,嶽亦山決定給自己提前放半天假,下午回家休息。

他正在收拾東西,手機響起來:是蔣家祥。

這個討厭鬼,一天到晚哪來這麼多事!嶽亦山按斷電話,剛要出門,手機又響起來。他生氣地抓過手機一看,這次是杜先明。

「老杜新年好!有何指示啊?」

杜先明一向沉穩的聲音今天顯得有些急促:「亦山,轉貸出了狀況。」

嶽亦山腦袋「嗡」的一聲響:「怎麼回事?」

「我們正在處理。你在北京吧?以最快速度到我公司來吧!」說罷,杜先明結束通話電話。

五十分鐘後,嶽亦山衝進浙江國菡北京分部。杜先明正在打電話,對他做了個「稍等」的手勢,獨自走到一邊。

嶽亦山在焦躁中等待了十幾分鍾,杜先明才結束通話,面色凝重地走到他面前坐下。

「亦山,剛才蔣總得到訊息:法院的人會去陝西信農銀行查封他西安公司的賬戶,已經在路上了。」

嶽亦山大驚失色:「為什麼?」

「他說應該是一家小貸公司向法院申請的。」

「這傢伙在外面還欠了高利貸!那怎麼辦?」

「我剛和我們董事長通完話,探討了應對措施。現在我們西安子公司總經理秦總應該已經到銀行了,咱們一起商量一下吧!」

撥通電話,一個洪亮的聲音氣喘吁吁地說:「杜總,我剛到銀行,蔣家祥說馬上到,法院的人也隨時都會到。」

也許是剛才跑得有些急,也許是心裡焦急,雖然身處深冬時節,嶽亦山覺得後背已經溼透了。

「你們的錢已經在蔣家祥賬上了。趁法院的人還沒到,讓他趕緊轉到還款資金專用賬戶上吧!」

「你昏頭了吧,那可不行。要是那樣幹,會追究從蔣總一直到銀行員工的法律責任。」杜先明淡淡地說。

嶽亦山急得直敲桌子:「那怎麼辦?就等著被法院查封掉?」

杜先明沒有回答他,而是對著電話問道:「秦總,你和信農的人關係怎麼樣?」

「做過業務,後來還時不時一起喝酒,關係一直不錯。」秦總直率地答道。

杜先明點點頭:「好!那你現在馬上要求他們紅字回沖,原路退回資金!」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鐘。嶽亦山以為秦總和自己一樣不明就裡,誰知他隨即興奮地喊道:「太好了杜總,就這麼辦!我馬上聯絡!」

杜先明看看呆若木雞的嶽亦山,快速講解道:「紅字回沖,就是付款方向銀行申報說付款有誤,要求銀行將資金原路退回自己的賬戶。」

「還能這樣操作?」

「當然!有個經典騙局:騙子給老年人打電話恭喜中獎幾十萬,並且真給打到賬上。這時他又說需要中獎人用其他賬戶打回去幾萬塊作為稅金,老人正在高興,沒防備,一般就給打了。結果騙子搞個紅字回沖,那幾十萬就收回去了。」

「那老人也可以要求退回自己的幾萬呀!」

「等老人搞明白,騙子早把他那幾萬取走了!」

正說著,蔣家祥的電話又來了,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我到銀行了,估計法院的人也馬上就到。」

杜先明來不及與他多說,連忙結束通話電話,再次撥給秦總。秦總還是那麼粗聲粗氣:「杜總,銀行不答應!他們說,我們打錯了就讓收款方自己打回去,他們不管!」

杜先明的臉頰也流下汗滴,他清了清嗓子。

「來不及了!這樣吧,你去跟他們講,企業之間這麼來回打款沒有合適的財務科目,沒法把賬做平。請他們務必幫這個忙!」

秦總答應一聲就結束通話電話。

不出五秒鐘,蔣家祥又打進來,慌慌張張地說:「杜總,法院的人就在門口,馬上進來,咋辦?」

嶽亦山搶過杜先明的手機吼道:「蔣家祥,都是你惹的禍,你給我拖住他們!」

「我……哦。」蔣家祥在支吾中結束通話電話。

嶽亦山下意識地把手機揣進自己兜裡,氣呼呼地往下一坐,胳膊碰翻了一個馬克杯。杯子落在地上,頓時粉身碎骨。

行政人員正要清理,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

【三】

只慢了一步。

法院的兩位執行法官發現賬上只有幾千塊錢,查封已無任何意義,於是嘆口氣離開了。

早些時候,他們在銀行門口遇到蔣家祥。蔣家祥與他們胡攪蠻纏一番,並命令司機小黃攔住他們不許進門。可是小黃哪敢伸手拉扯法官,眼睜睜看著他們踏進銀行大門。

蔣家祥一把推開小黃追上去,卻迎面碰到信農銀行的幾位領導。他們說會先辦理相關手續,客客氣氣地把執行法官請到會客室喝茶。這就給浙江國菡爭取了寶貴的時間。也就十分鐘的光景,銀行員工完成紅字衝回,把浙江國菡的8000萬原封不動地打了回去。

這筆錢保住了!

杜先明和嶽亦山坐在桌前靜靜地發呆,頗有點驚魂未定的感覺。過了許久,還是嶽亦山先開口:「怎麼會這麼巧,你們的錢剛一進去,法院的人就來了?」

杜先明喝了口茶,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苟的頭髮,分析道:「知道這次轉貸操作的人並不多。我猜,多半是信農銀行的人向小貸公司走漏了風聲。」

「是的,我們和蔣家祥都不會幹這種自毀長城的事。幸虧你經驗豐富,躲過一劫啊!」

「還是挺危險的。蔣總是個看起來很老實的人,結果隱瞞了拖欠小貸公司錢的事情,真想不到。」

「是呀,我也覺得很鬱悶!不過往下怎麼辦?」

「鬧出這麼大的事,你還指望我們再做下去嗎?」

「可是……老杜,你可得想想辦法,要不這個專案就死定了!看在老朋友的分兒上,幫幫忙!」

杜先明嘆道:「亦山,你在這個專案上可是越陷越深啊!這次差點兒把我們也捲進去。趁著還沒造成更大的損失,趕緊收手吧!」

嶽亦山緩緩地搖搖頭:「老杜,我們已經募集了兩個億進去,現在沒有退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你也知道,我做專案從來沒有半途而廢過。這次也是一樣。」

「你要知道,今天的事就是個警告:搞不好未來還會遇到這種突發情況。你不是說蔣總是城中村出身嗎,我看他既有農民淳樸的一面,也有狡猾的一面,不好對付。」

「這個我清楚。但是你想過沒有,他最失敗的地方就是不懂金融,不會合理組織資金。這正是我能幫上他的地方。能幫助客戶解決各種問題,這樣的私募基金才有價值!如果成明資本撤退,就是判他死刑。事已至此,無論有什麼困難,我都不會放棄!」

杜先明盯著嶽亦山的眼睛看了半天,又嘆了口氣,望向窗外。

「好!我這裡要做的也就是一錘子買賣,不復雜。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關,你都得自己扛了!」

「這麼說你還有辦法?」嶽亦山欣喜地問道。

「辦法有,也是最後一招了:關門操作。」

杜先明解釋說,既然法院高抬貴手沒有實施查封,就給了大家一絲操作餘地:浙江國菡將與信農銀行協商,下午5點下班後,把8000萬打給蔣家祥西安公司,信農銀行會即刻把這筆錢轉到還款資金專用賬戶。這樣一來,沒人能夠在已經下班的這段時間裡查封賬戶或挪用資金,可謂萬無一失。

嶽亦山大喜過望:「老杜,這就有救了!」

這時,手機鈴聲再次響起,這次是蔣家祥打給嶽亦山的。嶽亦山接通電話,按下擴音鍵。電話裡的聲音既疲憊又沉重:「嶽總,你說現在咋辦?」

「咋辦,你說咋辦?都是你搞出這麼多事,以後別找我了!」嶽亦山故意發火道。

蔣家祥怯懦地說:「今天必須得給信農還上錢。要不我再借筆錢去吧!」

「你還敢找高利貸!而且這都下午4點了,你上哪兒找錢去?」

「哦,那看來沒希望了。我跟胡科長說一聲吧。」

聽到蔣家祥的語氣像鬥敗的公雞,嶽亦山覺得稍稍解了氣。時間緊迫,他不再修理蔣家祥,把杜先明的解決方案對他轉述一遍。

蔣家祥頓時活了過來:「那行!我看秦總還沒走,我去叫他!」

「等一等!」杜先明湊近一些,「蔣總,咱們要重新談條件。」

「沒問題,你說!」蔣家祥很乾脆。

杜先明略一思忖:「現在我們幫你關門操作的費用是100萬。」

嶽亦山驚訝地看著杜先明說不出話來。

蔣家祥也大吃一驚:「杜總,這……這個太高了吧!」

杜先明的聲音堅決似鐵:「小貸公司每日至少要千分之三,且一般不能少於五天,算下來最少也要120萬。你還說我收得高嗎?」

「之前說好的才16萬呀!關門操作又沒啥風險,你行行好,少收一些吧!我這兒確實揭不開鍋了。」

「蔣總,16萬是12月28日的價格。100萬,是12月31日下午4點的價格。你必須馬上籤署協議並打款到我們公司賬上。」

「杜總,已經這麼晚了,我來不及湊100萬呀!」

「那等你有錢再說吧。」

說罷,杜先明竟然結束通話電話。

嶽亦山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一臉茫然:「老杜,你既不會在乎多收幾十萬,也不是那種趁火打劫的人,現在這到底唱的是哪出戲啊?」

杜先明拉下臉來:「亦山,你我是兄弟,但生意是生意。你可以繼續幫他,但是在這一關,我必須懲罰他。我要讓他明白:凡事有因就有果。他自己做的事,必須要自己承擔後果!」

嶽亦山聽罷不再作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換作我,能在12月31日下午4點到5點之間、新年放假前夕籌措到100萬現金嗎?不,我做不到。除了3萬多現金,其他資金都在理財賬戶上,無法即刻取出。身邊有錢的朋友很多,可是他們和自己一樣,誰也不會放那麼多錢在活期賬戶上啊!

想到這裡,他為蔣家祥捏了把汗。

牆上時鐘指向4:30。

4:40。

4:50。

嶽亦山坐不住了。他站起來,走到一直埋頭處理檔案的杜先明面前:「老杜,這個錢我給他擔保行不行?」

杜先明抬頭看看他,沒有吭聲。

嶽亦山以拳擊掌:「成明資本先墊付總行了吧!我馬上安排給你打款。無論如何先把關門操作完成,千萬不能對信農銀行違約!」

杜先明微微一笑:「亦山,沉住氣。我已經告訴秦總列印出新協議在現場等著。他也和銀行打了招呼,做好操作準備。到5點再說,好嗎?」

接下來的幾分鐘讓嶽亦山覺得如坐針氈。他幾乎數著秒針的每一次跳動,直到分針不可避免地指向12——5點整!

完蛋了。蔣家祥這傢伙沒能創造奇蹟。

杜先明放下檔案,搖搖頭。

嶽亦山仰面朝天,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杜先明的手機響起來。他剛一接聽,秦總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衝出來,瞬間充滿整間屋子:「杜總,100萬到賬!」

【四】

辛瑩第一次走進成明資本的辦公室時,受到了意想不到的熱情接待。

小雪早就得到指示,馬上把她帶到嶽亦山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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