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亦山放下手頭工作,親自帶著她參觀一圈,並把她介紹給每個員工。隨後,他又把老蘭和趙琦從一個會議上叫出來,四個人一起聊天。
老蘭和趙琦一直認為辛瑩是曹明華的人(老蘭還利用這一點造成過嶽亦山和辛瑩之間的誤會),對她的到來自然舉雙手歡迎。
嶽亦山告訴大家:他與曹明華溝通過,辛瑩正式加盟後,將擔任公司的首席投資官(cio),協助自己統領前臺投資部門的工作。辛瑩表示將在春節後正式辭職,在此之前,將會騰出部分時間過來熟悉工作。
「這樣好得很,以後3c變成4c!」趙琦笑道。
「什麼4c呀,以後咱們就是f4了!」老蘭的玩笑把大家都逗樂了。
又聊了幾句,老蘭和趙琦回去繼續開會,程霞推門進來:「對不起,我剛從客戶那裡回來。」
辛瑩淡淡一笑:「沒關係,咱們也是老相識了。嶽總,以後我和程總是搭檔。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單獨聊聊?」
嶽亦山二話不說起身離開,把房間留給兩位女士。
程霞親切地說:「辛總,上次金牛家園客戶來鬧的事,我還沒來得及謝謝您。多虧您的幫助才沒惹出更大的麻煩。」
「嗯,不客氣。」辛瑩的聲音沒有對方那麼熱情,「程總,我找你單獨聊聊是想了解一下:平時你和嶽總之間的工作機制是什麼樣的呢?」
「公司比較小,人手也少,所以很多時候沒分那麼清楚。嶽總雖然是ceo,仍然經常親自帶著我們做專案,就像個專案經理。我主要在幫他統籌每個專案的進度,並協調中後臺團隊配合。您來了以後……」
「我來了以後,每個人分工要更明確,定位更清晰。你們應該把嶽總從具體專案上解放出來,讓他多考慮公司戰略、資源整合、團隊組建等宏觀的問題。具體投資專案上的事,我帶著你們去研究就行了。」
「哦……好的,沒問題,辛總。」
「程總,我再進一步明確一下:未來你將直接向我彙報工作,而不是向嶽總。另外,我看過你的簡歷,你的客戶資源集中於北京。我建議你以後可以適當減少外地出差,多盯一下北京的客戶,可能更容易出業績。好嗎?」
程霞剛開始有些驚詫:辛瑩不像是一個作風專斷的領導啊!突然之間,她從對方的眼神中似乎看出了些什麼,答了聲「好」,一轉身走出門去。
3c坐在煙霧繚繞的會議室裡,一個個面紅耳赤,青筋暴起。看來這次的業務例會開得不太順利。
過了許久,老蘭再次開口:「這樣討論下去不會有結果。我提個折中方案吧:這1000萬既不打給孫強,也不留在咱們公司。孫強不是欠了鑫城財富的客戶700多萬嗎,直接拿這筆錢還給客戶,剩下的再給他。」
「這……」趙琦還有些猶豫。
老蘭一揮手:「就當做善事了!」
嶽亦山「哼」了一聲:「蘭總,你別忘了,那是咱們和孫強的共管賬戶。你們剛才說想全部轉給咱們,肯定做不到;想劃給之前的客戶,也需要孫強點頭。唯獨按照約定打給他才可行!」
趙琦的火氣又上來了:「你非要幫這個惡棍,到底是何居心!」
「你這個cro不懂法律法規嗎?」嶽亦山諷刺道,「大家簽過合同,咱們收回募集資金的本息之後,剩餘這些錢就應該打給他!」
趙琦扯著嗓子喊道:「誰不懂法?我早就知道你跟他有貓膩,你敢說沒收過他好處?」
嶽亦山大怒,拍案而起。
老蘭怕鬧得太兇,連忙攔在二人之間:「好了好了,不要談不相關的事!這個錢反正收不到成明資本的賬上,就給孫強打過去算了。」
趙琦還是氣不過,不過看到老蘭使的眼色,便一屁股坐下,雙臂交叉放在胸前,扭頭生起悶氣來。
嶽亦山也重新坐下,調整了一下情緒。
「二位,孫強這小子再渾蛋、再無賴,到目前為止也還沒有損害成明資本的利益,並且配合我們完成了整個交易。所以於情於理這筆錢都得給他。無論他是什麼人,我們不能因此違約,這是我們的底線!至於他曾經答應過我了結鑫城財富的事,那是我和他的問題,與成明資本無關。」
老蘭當即表示支援:「這樣也好!趕緊完成廊臺專案,徹底結束和這個傢伙的一切生意關係,可別跟他再糾纏。成明資本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趙琦見事已至此,也只好同意。不過,他帶著幸災樂禍的口氣說道:「嶽總,蘭總都這樣說了,我也沒啥意見了。但是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和孫強,就像農夫和蛇!」
孫強剛走出朝陽門外大街的豐聯廣場沒多遠,突然看到嶽亦山迎面走過來。他想轉身迴避,又發現楊曉波就在自己身後。他眼珠一轉,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你籤的合同都不記得嗎?上面有你的單位和家庭地址。」嶽亦山黑著臉答道。
孫強豎起大拇指:「你們牛!放心吧,錢我昨天就收到了。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嶽亦山低聲道:「孫總,我不是來問你收到錢沒有,我是問你打算什麼時候遵守承諾,還上鑫城財富的錢。」
「等我有錢一定還啊!咳,這麼大個專案,你們才給我搞來這麼點錢,我還有不少別的債務,哪兒夠呀!」孫強嬉皮笑臉地說。
楊曉波憤憤不平地說:「那是因為你見了辛總像丟了魂似的全盤托出,才沒談下更高的股權轉讓價格。這也能怪到我們頭上?」
嶽亦山也冷笑道:「我們一開始就替你補交了土地出讓金,還給了你1500萬還外債,現在又給你打了小1000萬,你還說不夠,那就不是我們的問題了,是你的誠信出了問題!」
孫強臉色一變,伸手指向嶽亦山:「你說誰呢!我和成明資本的合作已經結束,鑫城財富早就不復存在,你們不要再逼我!」
嶽亦山向前走了兩步:「我答應你的事,都已經做到了。你答應我的事,必須也給我一個交代!」
孫強見嶽亦山和楊曉波逼近自己,慌忙喊道:「你們再靠近我就要報警了!」
嶽亦山和楊曉波才不管那麼多,繼續往前走。就在兩個人距離孫強都不足一米的時候,孫強突然大聲喊叫起來:
「來人啊!搶劫了!快來人啊!」
這一喊不要緊,周圍的路人都望過來。
嶽亦山和楊曉波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齣,愣在原地。
隨著孫強喊聲越來越大,遠處的保安朝他們跑過來。
嶽亦山咬牙切齒地向孫強揮了揮拳頭,向楊曉波一招手,快步離開現場。
【五】
「這個王八蛋,真不要臉!」楊曉波一邊發動汽車一邊罵道,「咱們一定不能讓他得逞!」
嶽亦山也是臉色鐵青:「是呀!程霞他們那段苦日子,和他這種老賴也分不開。」
「如果當初您是鑫城財富的ceo,絕對不會給他融資!」
「唉,也不能這麼說,咱們不是也做了廊臺專案?對咱們這種私募基金來說,風控很重要,後續的運作能力也很重要。」
「嗯,事在人為。對了,亦山哥,巴新擔保那邊有訊息嗎?」
被楊曉波這麼一提醒,嶽亦山馬上掏出手機,沒多久就接通了洪彬彬。
「洪總,你好!最近在忙什麼呢?」
洪彬彬哈哈大笑:「嶽總,被你逮到了——我在北京呢!你在哪兒,過來喝酒!」
嶽亦山可沒有心情吃飯喝酒,不過轉念一想,還是答應下來。
兩個人趕到四川駐京辦事處的時候,洪彬彬和一群人正熱火朝天地猜拳斗酒,好不熱鬧。洪彬彬連輸幾輪,叫道:「龜兒子的,你們今天晚上誰都不許走!我先跟他們倆說幾句話,等我回來咱們換個地方,‘血戰到底’!」
楊曉波被一桌人的叫好聲震得耳朵發麻,跟著嶽亦山溜出包間。他一邊捂耳朵一邊直咂舌:「還什麼‘血戰到底’,這幫人簡直瘋了!」
嶽亦山笑道:「笨蛋,那是四川麻將的打法!」
「哦……不過哥呀,您怎麼知道的?不會是辛總教的吧!」
「你別說,還真是。陪她和她閨密打過兩次。」
「哎呀,那我就明白了:您換人了!」
「換你個頭!你的相親怎麼樣?」
「哥,別提了……」
兩個人正說著,洪彬彬搖頭晃腦地走出來,把他們倆帶到隔壁空閒包間。他絲毫沒有點菜的意思,只是給自己和嶽亦山點上煙,吸了幾口,自己呵呵地笑起來。
「二位,我知道你們又想問什麼。要我說,給蔣家祥那種人操什麼心嘛,貸款就別搞了吧!」
剛剛還在互相開玩笑的兩個人頓時呆若木雞:糟糕,眼前這個傢伙也要耍無賴了!
洪彬彬見狀笑道:「我是讓你們把眼光放長遠嘛!咱們一起收了‘西南第一城’怎麼樣?」
嶽亦山和楊曉波嚇了一跳,互相看了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洪總,你這是什麼意思?」嶽亦山大聲問道。
洪彬彬猛吸一口煙,收起笑容:「這還不明白嗎!我們聯手卡住蔣家祥的資金來源,他就得把專案乖乖交出來!」
真相大白!
嶽亦山和楊曉波一瞬間全想通了:巴新擔保從一開始就想吃掉「西南第一城」!洪彬彬原計劃慢慢從專案身上抽血,先挪用一部分銀行貸款,沒想到蔣家祥堅決不配合。他乾脆聯手光民銀行壓下第二筆貸款,直接切斷專案最重要的現金來源。
等到成明資本出現,洪彬彬看到機會,先拿走1.8億,然後四處搗亂,意圖很明確:給原本就在資金方面捉襟見肘的蔣家祥繼續挖坑,讓他早日斷掉資金鍊,向自己俯首稱臣。到時候巴新擔保完全可以拿個跳樓價收掉這塊「肥肉」!
「洪總,是你對陝西信農銀行說蔣家祥拿到兩個億的吧?」嶽亦山忍著怒火問道。
「正是!」
「你對我說蔣家祥抵押資產不實,其實也是假的吧?」
「沒錯!」
「光民銀行發放第二筆貸款的事,你根本就沒對劉行長提吧?」
「對!」
嶽亦山的臉憋成紫色,緊緊握住雙拳。楊曉波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真害怕他可能控制不住自己,隨時一拳揮向對方!
洪彬彬是個渾身匪氣的人,對嶽亦山的表現不僅毫不在意,甚至還哈哈大笑起來。
「嶽總,你還是年輕啊!到我這個歲數,感情因素早就拋開不顧了,唯一在乎的,就是專案本身!你還看不明白嗎,我在教你下更大一盤棋!」
「什麼意思?」嶽亦山從嘴裡艱難地擠出四個字。
洪彬彬把煙掐滅,把臉湊近怒火中燒的嶽亦山。
「你想啊,你只想掙個融資費——對了,我聽說還有財務顧問費——不過幾個點罷了。這個專案搞下來,就算後面他還請你融資,你總共能賺多少,3000萬?5000萬?芝麻綠豆而已!你自己給我算過,說啥子這個專案利潤最少有12個億。咱們兩家把它吃下來不就完了!」
嶽亦山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努力保持清醒來思考問題。洪彬彬可信嗎?他的推理正確嗎?這樣操作可行嗎?如何與各方溝通?……
這時,楊曉波丟擲一個問題:「洪總,那你為什麼要和我們聯手?」
洪彬彬笑道:「這段時間我發現你們和我一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只不過你們是非要把蔣家祥幫到底。還別說,你們真他媽有點兒手段:募集兩個億,搞定陝西信農,找人做轉貸……我以為你們金融街出身的一幫傢伙都只會高大上,沒想到高接低擋的,滴水不漏!這麼玩下去我也沒耐心了,乾脆攤牌吧!」
楊曉波看看嶽亦山,也陷入沉默。
洪彬彬見他們二人都在沉思,又補充道:「如果這次合作順利,我可以幫成明資本在重都搞個子公司,以後一起開展業務。只要有巴新擔保出面,重都金融圈沒有搞不定的事!你們回去好好想想吧!可別忘了:你們的任務是給成明資本掙錢,不是救濟蔣家祥!」
嶽亦山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但是我不能背棄客戶。」
洪彬彬「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兇狠地盯著嶽亦山。
「方腦殼!咱們在商言商,商場就是弱肉強食,沒有其他道理好講!別給我扯那些仁義道德!」
嶽亦山也站起來,迎著對方的目光毫不退讓。
「那麼,這就是你和我的區別!」
洪彬彬大怒:「嶽亦山,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看你有點兒本事才講這些道理。我就把話放在這裡:今天你走出這個包間的時候,要麼多了個大哥,要麼多了個仇家,你自己選!你再執迷不悟,我就不客氣了!」
楊曉波的心怦怦直跳,為嶽亦山捏了把汗。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也有些搖擺不定:為了那個呆頭呆腦又遮遮掩掩的蔣家祥,而得罪眼前這個凶神惡煞又佔盡先機的洪彬彬,真的值得嗎?
嶽亦山把即將燒盡的菸頭掐滅,突然笑起來。
「洪總,你暗中與我們做了這麼久對手,終於浮出水面了。你欺騙了我們這麼久,我永遠都不會再相信你了!現在我已經知道你的底牌,一定會找到辦法阻止你得逞!」
「渾蛋!」洪彬彬隨手抓起桌上的碟子扔向嶽亦山。
嶽亦山用胳膊一擋,碟子飛到牆上碰個粉碎。洪彬彬就勢想繞過桌子,卻被楊曉波挺身擋住:「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
「你給我滾開!」洪彬彬面目猙獰地吼道。
「曉波,你閃開!」嶽亦山也大喊一聲準備衝過去。
正在這時,包間門被撞開,隔壁剛才划拳的一夥人闖了進來!
楊曉波暗叫不妙:糟糕,要吃虧!
沒想到的是,洪彬彬卻一邊拽住衝在最前的那個傢伙,一邊大聲喝住眾人。他推開身前的兩個人,又把楊曉波撥到旁邊,緩緩走到嶽亦山面前。
「嶽亦山,我這人最講公平。今天我們人多,不會欺負你們。但是,如果你們再敢去重都,哼,別怪我不客氣!」
他一聲令下,全部徒眾退出包間。
臨走,他又回過頭來:「我看錯了:你這個人,根本不適合做生意。在商場上,你小子只是只羊。羊,就只有被狼吃的份兒!」
【六】
一輛計程車停在北京西南六環外一個破舊的小飯店門口。
嶽亦山冒雨下車,心事重重地走進飯店。屋裡一個人都沒有。
冬雨沖刷著門外的垃圾堆,傳來一陣陣惡臭。而室內年久失修的窗框發出鐵鏽的氣味,聞起來似乎帶有一絲絲血腥。
過了許久,才有一輛賓士商務車緩緩駛來,慢悠悠地停在飯店門口。司機跑下來,打著傘護送一名乘客進入飯店。
嶽亦山看看手錶,迎上去。
「老大。」
「嗯。」魏老大瞅了他一眼,又迅速打量一圈室內環境,眼皮耷拉下來,邁著穩健的步子走到距離窗戶最遠的一張長條桌前,靠著牆坐了下去。
嶽亦山也陪坐到旁邊。
又過了幾分鐘,一輛破舊的小轎車呼嘯而來,在商務車旁邊一個急停,車門大開,雨中馬上多了三個人影,一左一右兩個瘦高個兒緊緊貼在一個胖子身後,一起走進飯店。
也許是因為雨天太過溼冷,也許是因為驚魂未定,胖子進門後一直在哆嗦。若沒有身後兩個人攙扶了一把,他幾乎就要撲倒在地。
不過,往前又走了幾步,他卻突然挺直腰板,冷笑起來:「哎喲喂,嶽總,原來是你!就為了那幾百萬,至於嗎?我還以為被綁票了呢,荒郊野外的,嚇死人了!」
說著,這傢伙徑直走到那張長條桌前,一屁股坐下來,抓起領帶一個勁兒地抹著額頭,不知是在擦拭雨水還是汗水。
「說吧,你們想怎麼樣?」
嶽亦山並未搭話。他對他已無話可說。
魏老大兩眼盯著手裡的翻蓋手機,好像在查閱資訊。
胖子見狀收起笑容:「得了,別裝了!你們是搞私募基金的,不是黑社會!知道嗎,你們現在這樣做屬於非法拘禁,是可以判刑的!如果再不讓我走,哼,你瞧好吧!」
可是桌子對面兩個人仍然無動於衷:嶽亦山又低頭看錶,魏老大還在擺弄手機。
胖子坐不住了:「嶽總,我知道你是個講道理、有分寸的人,事情沒必要鬧到這個地步,對吧!鑫城財富都倒閉了,你還來找我幹什麼!」
嶽亦山聞言眨了眨眼睛,望向魏老大。魏老大放下手機,緩緩抬起頭,有點兒漫不經心地解釋道:「孫總,我們可沒有綁架或者拘禁你的意思,我特意交代他們一定要‘請’你過來。你要不高興,隨時可以走。不過——」他指指孫強身後那兩個人,「他倆明早可還得上你家請你啊。對了,咱倆是第一次見面。我叫魏遠祝,做基金銷售的,以前和嶽總是同事,都在鑫城財富。當時我們募集的資金,給你用了一點兒,到今天連本帶利應該有735萬了。你看這事咋整?」
「原來是魏老大呀,失敬失敬!」孫強聽了魏老大的一席話,馬上換了一副崇敬的表情,接著又大倒苦水,「不過小弟也有苦衷:您也知道,現在實體經濟不好做,我那個小廠子這兩年生意不景氣,幾個月前又被環保局給關了,欠了一屁股債,真沒錢還啊!」
聽他這麼一說,魏老大眯縫起眼睛瞅著他,說道:「孫總啊,我怎麼聽說tai剛一確定買你的廠子搞養老,你就賣出旁邊一小塊地給別人,收了3000萬?」
孫強的臉「唰」地紅了:「誰說的!沒有的事兒!」
「孫總啊,咱們都是明白人兒。你再這麼整,可就是瞧不起我們的智商了。」魏老大第一次睜大眼睛,認真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目光就像x光穿透對方的身體。
孫強在椅子上不自然地扭了扭,又抓起領帶抹抹臉頰:「兩位兄弟行行好,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連那幫維權的投資者都沒找我碴兒,你們為什麼要蹚這渾水呢?這樣吧,我馬上給你們倆各打100萬,咱們從此相安無事,怎麼樣?」
屋裡一陣沉默,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噼噼啪啪的雨水聲。
「你們非要這樣,我也沒有辦法。」孫強眼珠一轉,兩手一攤,「沒錯,是有筆錢到賬了,但是我還得還別的欠款呢!也就今明天的事兒——沒準會計現在已經把錢打出去了,你們逼我也沒用啊!」
魏老大嘆了口氣,目光不再停留在他身上,轉而向嶽亦山輕輕地點點頭。
嶽亦山掏出手機,正要撥打電話,有人推門而入。
「對不起我來晚了,嘿嘿嘿。」來者瘦得皮包骨頭,一雙眼睛卻靈活得很,不斷地左顧右盼觀察著整個局面。
他走到長條桌前,和嶽亦山打了個招呼。魏老大則別過臉去,視其為空氣。而他並不氣惱,笑嘻嘻地轉向孫強:「孫總,我叫王仁豪,以前和老大、嶽總都是同事。聽說你敢欠他們錢不還,儂腦子壞了?」
孫強一聽就火了,一躍而起:「你是哪根蔥啊,怎麼說話呢!」
王仁豪聽了表情沒有變化,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卻不聲不響地從兜裡掏出一把小刀。
孫強不由得大驚失色,連忙退了兩步。
還來不及說話,只見王仁豪又掏出一張紅色、身份證大小的證件,扔到他懷裡。
孫強拿起來定睛一看,發現證件上方寫的是「艾滋病人就診證」!再仔細瞧瞧,下方是名字和性別,右邊則是照片,都與這個自稱王仁豪的傢伙對得上!
孫強慌忙丟掉證件,一邊不停地在褲子上蹭那隻手,一邊往後退。
「你別過來啊!咱們有話好好說!」
王仁豪偏偏上前一步,伸出小刀向前一劃。在二人之間的水泥地上,落下幾滴血。
王仁豪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他拉下臉來,齜著牙厲聲道:「孫總,你現在要是不還上這筆錢,這血就要灑到你臉上的囉!」
孫強大叫一聲向後退去,卻被椅子絆倒在地。他惶恐地望向桌子的另一端,只見魏老大閉目養神,完全事不關己的樣子;而嶽亦山坐得筆直,雙臂交叉放在胸前,一臉嚴肅地望著他,卻絲毫沒有施以援手的意思。
絕望和恐懼瞬間壓垮了這個體重170斤的男人。在步步緊逼的王仁豪面前,他有氣無力地喊道:「別……別!我……我還!」
在那把帶血的尖刀面前,孫強戰戰兢兢地指揮財務把欠款打到鑫城財富的賬戶上,隨後被魏老大的人架了出去。
又過了幾分鐘,魏老大起身離開。
嶽亦山陪他走到門口。
臨別,魏老大對他說:「老弟,別把自己整這麼累。你要是幹得不順,趕緊上我這兒來吧。我這些年的客戶資源,都交給你。」
「謝謝老大賞識。」嶽亦山露出微笑,「等我把手頭的專案做完再說吧!前兩天有人說我在商場上是隻羊。哼哼,孫強也好,蔣家祥也罷,還有什麼巴新擔保、光民銀行,我倒要看看誰是羊、誰是狼!」
魏老大也笑了笑:「老弟呀,咱們搞私募的,不是羊,也不是狼,是雄鷹啊!」
說罷,他拍拍嶽亦山的肩膀,一轉身,健步離開。
嶽亦山靠在門框上,點上煙,目光移向門外。
窗外雨勢減小,灰濛濛的天空中透出些許光亮,也許太陽就快從烏雲後面鑽出來了吧!
這時,王仁豪湊了上來。他剛把臉貼近,嶽亦山就從包裡掏出兩沓錢推到他懷裡。他心滿意足地摸摸鈔票,幾張票子立刻染上血色。
「嶽總,說實話我以前小看你了,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手段!」他正在興頭上,「其實我比誰都清楚,金融可不都是你們以前在金融街上那麼高大上,有時候也有這般灰與黑嘛!」
嶽亦山朝他懷裡望了一眼,對著他說卻又像是自言自語:
「面對這種老賴,他不仁我只好不義了。唉,不管是灰與黑還是紅與黑,都是不得已而為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