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對啊,就是他!」楊曉波興奮地說道,「去年他又有一家公司上市,現在已經進入財富榜前100名了!他爸排名更靠前呢!」

「你們和他還熟悉呢?」蔣家祥簡直不敢相信。

「準確地說,不算熟悉,但是做過一個專案。」嶽亦山答道。

「可是這樣的關係也足夠了啊!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看到好專案不會不動心的!」楊曉波信誓旦旦地說。

「沒錯!」嶽亦山附和道,「他這種人可不像我這麼婆婆媽媽地講感情、發善心。只要咱們手裡的資產能引起他的興趣,剩下的就是價格問題了。蔣總,還好你的資產質量不錯,對人家來說一定會有交換價值的!」

蔣家祥聽他們這麼一說,眼裡終於閃動起一絲希望。

「那好呀!咱們趕緊找他去。只要能救活專案,價格啥的都不是問題!」

嶽亦山笑道:「這種人物,我們也不是隨時想見就能見。不過,他身邊倒是有個人可以約一下。過了他這關,就成功了一半!」

【四】

就在嶽亦山、陳律師和楊曉波接連分頭出差的那幾天,辛瑩造訪了兩次成明資本。

第一次是專程與老蘭和趙琦深談。

一個下午下來,辛瑩驚訝地發現這兩位高管對私募基金和金融投資只懂個皮毛,根本不能稱為專業人士。兩個人在話裡話外還流露出一層意思:成明資本只是曹明華的試驗田,他們就是來看攤兒的,力求公司不出事,並且能夠按照老闆的意圖做專案即可。

他們倆還認為,公司最好優先做成明集團的專案,希望她能對嶽亦山施加些影響力,爭取讓他回心轉意。當初嶽亦山一度不同意搞p2p,但是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不也籌備得七七八八,隨時準備上線了嗎?就像p2p嫁接了金牛家園的資源一樣,如果成明資本也能把集團的資源整合過來該多好,總比開業以來做的兩個專案強吧!

和他們倆談完,辛瑩開始真正明白為什麼嶽亦山最初反對自己加盟。這兩個人也許適合在實業公司任職,但是絕對無法勝任私募基金高管的職位。如果在tai,他們早被分流到三產公司去了。可是自己未來還要與他們搭班子……

至於公司業務發展方向,她沒有輕易表態。成明集團的專案適合做嗎?公司是否會因此失去獨立性?利益還能否最大化?風控又如何保持公正?這都是未知數。可是另一方面,嶽亦山設定的地產私募方向就一定正確嗎?至少走到現在,也是一路荊棘,磕磕絆絆。

但是無論如何,有一點是她堅決反對的:絕對不能把成明資本當作集團的自融工具開展業務。否則,公司一定會出大問題!

第二次是與程霞和剛出差回來的陳律師會談。

這兩個人在私募基金領域都具有豐富的從業經驗和深刻的行業理解,辛瑩覺得與他們的溝通效率很高且收穫很大:她詳細瞭解了廊臺專案和重都專案的種種細節,公司正在拓展的業務情況,以及同業整體發展現狀。

與他們聊完,她稍稍鬆了口氣:公司還是有可用之人的。不過,有塊心病卻讓她深感不安——程霞。這個姑娘勤奮敬業、能力超強,在工作上絕對是把好手,可能這也是嶽亦山會欣賞她,甚至喜歡她的原因吧!

上次見面之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變得有些微妙。程霞是個直腸子,不希望被誤解,於是在會談結束後對辛瑩說:「辛總,我可以單獨再向您彙報一下業務部門的工作嗎?」

辛瑩欣然允許。

陳律師出門後,程霞說道:「辛總,我已經向嶽總提出以後儘量不和他出差,專心開拓北京的幾個專案。請放心!」

辛瑩微微一笑:「好的,謝謝。你非常出色,咱們將來可要好好配合哦!」

「那是一定的!」程霞認真地答道。

辛瑩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程總,咱倆年紀差不多,聽說你還單身,我給你介紹個物件怎麼樣?」

「啊?這個……行吧!」程霞有些尷尬,卻又不好駁了人家面子,只好應了一句。

辛瑩馬上在手機上翻出一張照片,遞給她:「你看看吧,他是我現在一個領導的同學,公務員,正處級,在北京有車有房。」

程霞仔細端詳了一會兒:「他有40歲了吧?鬢角都發白了。」

「嗯,今年好像43歲,前年離的婚,有個女兒,判給前妻了。」辛瑩回憶道。

程霞臉皮很薄,聽她這麼一說,覺得自己受了侮辱,臉色一下陰沉下來。

「辛總,我可不想找個這麼大年紀的離婚男人。」

真不識抬舉!辛瑩不太高興:「程總,人家條件可是相當不錯。別人奮鬥一輩子都不一定得到的,他都有了。再說離婚怎麼了?我就離過婚,現在沒覺得比未婚女性差在哪兒!」

程霞事先並不清楚她的婚姻狀況,連忙道歉,不過馬上察覺出不對勁。

「辛總,這不會是您的領導介紹給您的吧?」

這回輪到辛瑩尷尬了。她整理一下頭髮,又換了個坐姿,再開口時聲音中多了一點點優越感。

「我現在有喜歡的物件,不需要別人介紹。」

「其實我現在不太想談戀愛,也不需要別人介紹。」程霞不卑不亢地回敬道。

正說著,她倆的目光對到一起。那一刻,兩個人同時明白一件事:在她們之間有根刺,扎得更深了。

在中國人壽廣場b座20層的一間辦公室裡,嶽亦山和楊曉波緊緊盯著眼前這個身穿海軍藍西裝三件套的男人,似乎希望從他的一舉一動中得到一些資訊。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這一次,他一改以往的神秘作風,把資料「啪」的一聲扔到桌上,直白地說:「這個專案做不了!」

嶽亦山和楊曉波心裡一沉,趕忙問原因何在。

西裝男蹺著二郎腿,一手托腮,一手轉筆,語氣輕快地說:「專案股權都押在擔保公司手裡,我們還投錢進去幹什麼!」

嶽亦山感覺對方完全是在找碴兒:「這個交易不復雜啊!銀行現在想收回貸款本息共計3.9425億元,你們替開發商還掉這筆錢,銀行和擔保公司都會解除抵質押的資產,咱們談定一個固定利息或者入股比例不就行了嗎!」

「這個交易不復雜?哈哈!」西裝男笑了笑,「銀行要提前收回貸款,肯定是看到開發商出了什麼問題。你們為了讓我們入局,又不肯說透,你說這種交易怎麼參與呢?」

嶽亦山和楊曉波確實有難言之隱:如果把蔣家祥的表現和巴新擔保的所作所為和盤托出,誰還敢來救火!

嶽亦山只能試著辯解:「沒有那麼嚴重。開發商是個老實巴交的西安人,在重都人生地不熟,被銀行欺負。人家現在就要通過這種方式切斷他的現金流,讓他把專案吐出來。如果你們出手,不僅能粉碎銀行的陰謀,還算給專案提供了信用背書:到時候人人都會說,‘詹總參與的專案,肯定沒問題’!」

西裝男饒有興趣地聽完,順著他的思路說道:「既然人生地不熟,就難免被別人欺負呀!即便我們去了,也會面臨同樣的問題。一看這個蔣總就沒有本事操盤這麼大的專案,被別人吃掉是早晚的事。」

「正因為如此,你們參與進去才有意義,並且拿到比較好的條件啊!所以蔣總說了:利益的事,好談!」楊曉波提醒道。

西裝男的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來回巡視了一分鐘,緩緩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向檔案:「咱們就直說吧,這份東西真實性存疑,參考價值不大。我不會建議詹總貿然投資進去。」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看到對面兩個人洩氣的表情,突然話鋒一轉:「不過,按照你們的說法,現在急須解決的問題是銀行要求提前還款。我印象裡詹總家族和光民銀行關係很好,合作過幾個專案,還有幾十億的授信額度。我可以建議他幫你們協調銀行關係,避免抽貸,怎麼樣?」

嶽亦山和楊曉波大喜,連忙表示同意。

西裝男拍了拍實木座椅的扶手,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外套和領帶:「二位,我正好要去詹總那裡開會。如果你們接受我的條件,我馬上就去和他講。」

「什麼條件?」

「諮詢費,2000萬。」

楊曉波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更令他驚訝的是,嶽亦山的聲音迅速在耳邊響起:「事成之後一個月內支付,如何?」

西裝男略一思忖:「成交!」

嶽亦山起身向他伸出右手:「王律師,謝謝你!」

【五】

從辦公室出來走進電梯,門剛剛關好,楊曉波便迫不及待地向嶽亦山發問:「哥啊,您和蔣家祥都沒商量,怎麼敢答應下來呢!」

嶽亦山苦笑一聲:「曉波,事到如今還有的選嗎?只剩下五天就到銀行的截止日期了,只能如此。」

「那錢從哪裡來呢?」

「反正得到一個月的緩衝,再想辦法吧。說不定這段時間裡會有其他轉機。」

「那王律師怎麼會答應延遲一個月付款呢?」

「你想,如果真溝通成了,他們幾乎沒有什麼成本,白拿2000萬。一般的開發商會為了2000萬而違約,得罪詹總這樣的人嗎?更何況銀行資源掌握在人家手裡。如果逾期不付,搞不好他們在銀行那裡說幾句壞話,事情結果可能更糟!說白了,人家就是通過資源做槓桿,白賺這筆錢。」

「明白了,亦山哥。對於我們來說生死攸關的事,對於人家來說只是資源變現的一個載體。唉,看來,咱們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果然,蔣家祥一得到這個訊息,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隔了一天,王律師起草的《諮詢顧問協議》就傳送到嶽亦山和蔣家祥的電子郵箱裡。

蔣家祥列印出來,簽字蓋章之後親自送到北京。

又過了一天,也就是光民銀行截止日期前的倒數第二天,3c正陪著蔣家祥在公司吃盒飯,劉行長的電話打了過來。

蔣家祥慌忙把剛咬進嘴裡的饅頭吐出來,接通電話。只聽劉行長陰陽怪氣地說道:「你挺厲害的啊,找總行壓我。好,這次就不收貸了。但是利息春節前必須給我還上,逾期太久我可不幹!」

蔣家祥還來不及反應,對方已經結束通話電話。

詹斌起作用了!沒想到在一向義正詞嚴的劉行長面前,規則也是有彈性的。誰讓他遇到了更強大的對手和勢力呢!

嶽亦山興奮地向王律師通報,王律師卻異常冷靜:「請你們遵守協議,從今天開始計算,30天內付清款項。另外,詹總對這個專案也比較有興趣。我會給你們一個清單,也會讓人去現場看看,請配合我們做盡職調查,以便我們決定下一步是否投資,好嗎?」

「好啊,熱烈歡迎!」嶽亦山心情大好,「期待與你們的進一步合作!」

就這樣,重都專案又渡過一個難關。

在這個專案上經歷了這麼多險境,成明資本上上下下都疲憊不堪。雖然壓力仍在,但是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看來蔣家祥的公司至少能夠活過春節。

第二天,公司又迎來一個好訊息:程霞找來的一個專案通過公司投決會,而且她已經找好資金方,只等春節假期回來即可放款。這單業務又將為公司貢獻近300萬的利潤。

公司上下一片歡騰,就連最近一段時間情緒不佳的嶽亦山也被感染了。是呀,何必為眼前的困難而影響心情。退一萬步講,就算蔣家祥將來真的失掉「西南第一城」專案,成明資本仍然握有專案公司18.75%的股權,仍然足夠覆蓋本息,保證資金安全。

碰巧曹明華即將來京拜訪領導,嶽亦山向全體員工宣佈:考慮到有的同事準備提前請假回老家,公司將於三天後舉行晚宴,一是慶祝春節,二是慶賀新業務落地!這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老蘭知道曹明華和嶽亦山都喜歡吃日料,就讓小雪把宴會地點定在西二旗的東田之村·和風料理。

這一天,成明資本全員出席,辛瑩等三四個春節後才加盟的同事也被邀請過來。曹明華得知嶽亦山等人在重都專案上付出的艱苦努力,程霞又幾乎獨立完成一單業務,高興地說:「今天大家放開享受美食,我曹明華個人買單!」

大家齊聲叫好,晚宴氣氛一下被推向高潮!

曹明華不斷給坐在左右兩邊的嶽亦山和辛瑩夾菜,眼神中滿是長輩的關懷之意。大家沒想到的是,她自己吃得不多,酒量卻很大。她不僅與每個員工一一互相敬酒,還額外與f4多喝了幾輪。嶽亦山、老蘭和辛瑩還能撐住,趙琦卻不勝酒力,早早趴下。

曹明華又舉起酒杯,單獨與嶽亦山碰杯。

「亦山,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重都專案有啥困難隨時跟我說,我會盡力幫你們。」

嶽亦山只當是句客套話,表示感謝之後,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時,老蘭端著酒杯湊過來,站到兩人身後,笑呵呵地對曹明華說:「曹總,再報告您一個好訊息:咱們的p2p已經在前天內部試執行,當天就成交了550萬,昨天又有400萬!當初嶽總限制投資者範圍只能是咱們集團員工或者小區住戶,要不成交量還不知道翻幾倍呢!」

這話既是說給曹明華聽,也是說給嶽亦山的。嶽亦山不想在這個時候與老蘭這隻「笑面虎」起爭執,只是淡淡一笑。

「這塊業務是老蘭分管的,確實很有成效。網站上掛的投資標的都是成明地產的住戶和員工的借款需求,大家都認為風險很小。」

老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是當然!另外我早就說過嘛,咱們應該多做成明集團的專案。我聽說曹總剛在曲江又拿了塊地,不行春節後就啟動這個專案的融資唄?」

老蘭這個坑挖得妙啊!他倒要看看嶽亦山敢不敢在曹明華面前大談特談保持公司獨立性云云。

嶽亦山笑了笑,從容地放下酒杯。

「成明集團的地產專案安全性當然很高,我求之不得。不過據我所知,目前成明集團從銀行貸款的利率在7.5%左右,信託公司的成本不超過14%,可是我們這裡就算不收一分錢管理費至少也要15%。這樣看來成明集團不划算呀!再說你們可能不太清楚:p2p的監管政策明確要求不允許做大額貸款。真那麼做,可就是違規咯!」

「這……」老蘭的笑容僵在臉上。

曹明華卻掩口笑起來:「還是嶽總想得周到!老蘭,你得多學學!來,咱們仨喝酒!」

在曹明華的另一側,辛瑩剛和楊曉波喝完一杯,程霞又過來敬酒。程霞很不適應酒場,已經喝得滿臉通紅,有點兒笨拙地站在辛瑩面前,舉杯喝完酒才想起祝酒詞。

「辛總,祝您春節快樂!」

「春節快樂!這一單做得漂亮,恭喜你!」辛瑩喝完酒,輕輕拉住正要轉身離開的程霞,「程總,節後有個我的老部下要加盟。我覺得你們倆能力都很強,春節後讓你們分別做投資一部和二部的負責人怎麼樣?」

「投資部要分成兩個部門?」程霞有些詫異。

「對!你在公司已經比較熟悉,我看曉波他們就歸到一部好了,幫助新人儘快進入角色。你再招兩個人充實二部,好嗎?」

「可是招人需要個過程,怎麼也得提前給我兩個月時間吧!」

「沒問題,慢慢來。其實這個專案你就是單槍匹馬做成的,足以看出你的個人能力,這點困難應該不在話下。我對你有信心!」

程霞不再作聲,默默地點了點頭。

【六】

「這個專案看上去不錯。數字沒弄錯吧?」

「不會的。拓展部的人不僅看了開發商的賬本,還實地調研了三天,數字我也親自核實過一遍。」

「我賬上現金夠用嗎?」

「差不多,大不了您向老爺子拆借三四千萬就夠了。」

「最好別驚動他,要不又問一大堆問題,煩!」

「好的,也沒這麼快動錢。也許開發商笨到寧願破產也不妥協,那就可以通過不良資產處置收下來。那就便宜多了。」

「嗯。王律師,就按照你的方案辦吧。」

「好的,詹總!」

在中國人壽廣場b座樓下碰面的時候,嶽亦山和楊曉波嚇了一跳:蔣家祥腦門上和臉頰上有幾道血痕,頭髮亂蓬蓬的,面如土色,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

蔣家祥聲音沙啞地解釋道:「昨晚上車前,老婆發現我把家裡的‘過河錢’給用了,就跟我打起來。女人嘛,發起瘋來真沒辦法。我又不能打她,就給我抓成這樣。」

「昨晚你坐火車來的?」楊曉波問道。

蔣家祥的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嗯。坐的硬座。老婆把我錢包奪去了。現在我只剩點兒零錢在手裡。」

嶽亦山看在眼裡,急在心頭。

「蔣總,王律師說詹總很有興趣跟咱們合作開發這個專案,所以今天的談判非常重要,你可要振作點兒!」

「哦。」蔣家祥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把包往地上一放,不顧疼痛,把喝了一半的瓶裝礦泉水倒在頭上和臉上,又從兜裡掏出手絹,迅速擦去水滴,用手壓平頭髮,扔掉空瓶,拎起包,走向正門。

三個人來到20層的一間小會議室,期待著詹斌的到來。

他們足足等了半個小時,蔣家祥趁機打了個盹兒,終於聽到門口傳來清脆的皮鞋聲。三個人馬上坐直身體,熱切的目光射向厚重的木門。

誰知皮鞋聲在門口戛然而止——來者在門外接起電話,這一接又是五分鐘。這是多麼難熬的五分鐘啊!三個人儘量保持著飽滿的精神狀態,準備迎接隨時可能推門而入的詹公子。

好不容易等到電話結束通話,木門開啟,一個身高臂長、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

三位訪客一齊起身,只有蔣家祥殷切地向對方伸出右手:「詹總您好,我是蔣家祥。」

來者不禁哈哈一笑:「蔣總,你好。我姓王,是詹總的律師。今天咱們四個先談談吧。」

「王律師,詹總呢?」嶽亦山顯得很失望。

王律師自顧自地坐下來,不慌不忙地說:「我可以告訴你們,此時此刻他正在附近開會,與一家央企老總談混改——混合所有制改革你們懂吧?我們作為民營企業,將參股這家央企15%左右,成為第二大股東,通過資本運作特別是併購重組等方式,加上員工激勵等手段,幫助他們提升效率和業績。你們這種小專案,根本不需要他出面。」

訪客們咂咂舌,肅然起敬。

嶽亦山繼續問道:「那你們想怎麼參與這個專案呢?」

「很簡單,」王律師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a4紙遞給蔣家祥,「我們將出錢幫蔣總還掉3.9425億元的貸款和利息,蔣總轉讓給我們一部分股權作為對價。」

嶽亦山和楊曉波聞言大喜:這不正是最佳解決方案嗎!可是他們卻發現蔣家祥的表情如喪考妣,於是從兩邊湊過去,定睛一看,頓時驚呆了:

方案要求蔣家祥交出60%的股權!

「太過分了!憑什麼讓他交出控股權?」嶽亦山質問道。

王律師微笑著答道:「去年12月中旬,你們成明資本曾經為蔣總髮行過一隻私募基金,其中以1.8億的對價,拿到18.75%的股權,佔了個大便宜啊!現在一個月過去了,這個專案情況更糟了,急需詹總這樣的投資者入局。所以讓出控股權是個合理的選擇。」

「不對!我們當時做的是股權質押。你們現在做的是3.9425億元的股權投資,以專案盈利12個億計算,股權佔比應該不到三分之一。就算再給你們折讓20%,也就佔40%的股權。否則就太不公平了!」嶽亦山反駁道。

王律師冷笑起來:「公平?生意場上有‘公平’二字可言嗎?如果有的話,你們也不會坐在這裡了。這樣吧,為了照顧你們的情緒,那2000萬的諮詢費就免掉好了。」

不過,與王律師索要的股權相比,這2000萬已經不值一提。

楊曉波小心翼翼地插嘴問道:「王律師,你們也做股權質押,只拿固定利率行不行?」

「不好意思,我們不是做放貸生意的。」王律師一口回絕,「幾個億的資金做債權投資多可惜啊,只有做股權投資才能發揮槓桿作用,撬動更多資金,做更大的生意。」

「你們這不是強取豪奪嗎!」嶽亦山氣呼呼地說道。

王律師把臉一沉:「嶽總,沒有詹總幫忙,這個專案已經被銀行查封了吧!可別忘了,是你們自己把專案雙手奉上的。碰巧我們有興趣,這也是在幫你們解套。沒有能力操盤,還不如拱手相讓,以後大家說不定還能合作。否則,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嶽亦山和楊曉波想起他在上次見面時說的話:「蔣總就沒有本事操盤這麼大的專案,被別人吃掉是早晚的事。」沒想到,現在想來吃掉專案的,竟然就是詹斌和王律師!

多說無益,三位訪客起身告辭。

來到樓下,走出大門,三個人茫然若失。

蔣家祥在疲勞、飢餓和沮喪的作用下一屁股坐到臺階上,面如死灰:誰能想到好不容易剛出狼群,又入虎口!

楊曉波也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垂頭喪氣地望著路面一言不發:千辛萬苦走到今天,也許腳下的路真的到了盡頭?

就這樣結束了嗎?嶽亦山也在問自己。絕對不可以放棄啊!但是究竟還有沒有辦法能夠戰勝詹公子這樣的資本大鱷呢……

就在電光石火之間,他突然想起一個人,瞬間啟用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他一把將楊曉波拽過來。

「曉波,咱們走!」

「老哥,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我們也是萬不得已才請您介入,給您添麻煩了!」

「嶽總你得明白,這個錢我是不會出的:這種專案遍地都是,我不會捲進這麼複雜的一個局。」

「嗯,那我們退而求其次:您能不能勸說詹斌住手呢?」

「哼。你說得簡單。我幹嗎要去得罪他?」

「不會得罪他的!您是商界大哥,他肯定給您面子。再說,他在10天前都沒聽說過這個專案,只是一時興起才想……」

「別忽悠我!到他這個層次,做生意絕對不會一時興起。」

「那……您能不能看在過去與我和曉波同事一場的分兒上……」

「這是生意,別扯感情!再說,我當時還不是被你們鑫城財富的老闆忽悠過去掛名的,別提了。說吧,我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那好說,只要您肯幫忙,我們願意出2000萬諮詢費!」

「哎喲老天,你是在噁心我嗎?不用談了。」

「對不起,那您說個數吧!我們……」

「嶽總,你根本沒明白,我會為了一筆錢幫你們擺平事嗎?你當我是什麼人?」

「真的很抱歉,老哥,您別生氣!我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那也不是錢的事兒,知道嗎?我還有事,再說吧!」

「老哥,您看這樣行不行:我聽說您想賣掉旗下的信託公司,而詹斌這兩年一直在收金融牌照。我們以重都專案為契機,安排你們見見面,順便談談信託公司的事,怎麼樣?」

「嗯,有點兒意思!」

「如果你們能談成這樁併購,我們的專案也就一句話的事。」

「別都想那麼美!要是併購談不成呢?」

「誰會不想與一代風雲人物彭總合作呀!哪怕失敗,至少我們盡到努力,也認了!」

「呵呵,那行,我只有明後天有空,你安排好讓曉波告訴我。」

「太好了,謝謝您!」

「嶽總,我可不能打包票。談成什麼樣,看你們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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