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辛瑩搓了搓手掌:「哎呀,我都忙糊塗了,有個好訊息:廊臺專案已經通過我們集團風控委員會的稽核,遞交到董事會。董事會將在下個月召開一次。也就是說,這個專案有可能在年內獲批呢!」

曹明華笑呵呵地說:「太好了!多虧了有你,咱才有機會搞成這麼大的事。等你們批准了,咱們再一起好好慶祝一下!你說呢,亦山?」

說罷,曹明華轉向嶽亦山。嶽亦山好不容易有了說話的機會,趕緊做出一個「ok」的手勢:「這個必須有!到時候我做東。也別總在金融街吃了,去新疆辦事處吃羊肉串多好!」

「行,這個我愛吃。辛總呢?」曹明華又望向辛瑩。

辛瑩笑了一下:「好啊,手抓羊肉要管夠。」

嶽亦山當即表態絕對沒問題:「只要辛總吃得下,想要多少有多少!」

三個人一起舉杯,高高興興地喝下一杯紅酒。嶽亦山頓時感覺輕鬆了許多。不過,當辛瑩問起孫強近況,他又皺起眉頭。

「別提了。最近我讓曉波跟他聯絡,他仍然愛搭不理的。如果專案真做成了,我們等於幫他一個天大的忙,可是他卻這麼一副態度,真讓人寒心!」

曹明華笑道:「你不記得你堅持不改交易結構的事了?要是那時你聽了我們孃兒倆的,現在不就不寒心啦?」

嶽亦山擺擺手:「一碼是一碼。他可以不仁不義,那是他的選擇,我必須遵守我的行為處事原則。」

「來,我提議為嶽總的善良乾杯!」辛瑩半開玩笑地說道,曹明華馬上舉杯響應,並讓嶽亦山喝下一大口,又對他說:「孫強這人是不行,但是我也能理解他現在啥感受。」

「什麼感受?」辛瑩饒有興趣地問道。

曹明華笑道:「我也做地產,當然知道求人拿錢的滋味呀!他求爺爺告奶奶找錢找不來,肯定沒少受打擊甚至屈辱。你們幫他一解套,他這會兒想的不是感恩,是終於翻身了!沒給他錢的時候,你有資源,他敬著你,為你啥都能做;錢一給了他,你對他就沒價值了,還指望人家知恩圖報,這連善良都不是,是天真啦!」

辛瑩咯咯地樂起來。嶽亦山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又倒下一大口紅酒,自罰一杯。這口下去,他感到臉上稍稍有些灼熱的感覺,藉著這點兒酒勁對辛瑩說:「辛總,咱們可能有些小誤會……」

辛瑩立刻接過話題:「嶽總,我覺得是大家可能有些誤會。今天曹總也在這裡,正好可以說清楚:我從沒考慮過加入成明資本,她也沒有向我發出過邀請。」

辛瑩的直爽有時就像芥末,味道濃郁得嗆人。嶽亦山覺得臉更燙了,還來不及開口,曹明華的笑聲就已經傳入耳朵:「這咋能誤會嘛!辛總在大保險公司幹得好好的,根本就不可能考慮跳槽到我們這種小私募基金的呀!亦山,要是換你,你會跳槽嗎?」

嶽亦山剛要應答,只見辛瑩輕輕按了按曹明華的胳膊,搶先說道:「哎呀,曹總,我可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早就跟嶽總說過,我最感興趣的還是股權投資。tai現在的風格偏保守,純股權投資的專案不如其他幾家大公司投得多。領導也知道我的想法,但是短期內沒辦法解決,就先把我提了一級安排到養老投資公司。我還能說什麼呢?只能感謝領導的器重啦!

「不過,我真的很羨慕私募基金:市場化程度高,靈活性強,在合法合規的範圍內賺錢就行,沒有那麼多束縛。不說別的,在我現在這個崗位,業務之外的大會小會一天怎麼也得有三四個,好累呀!」

聽完這番吐槽,曹明華微笑著拉起她的手:「辛瑩啊,咱孃兒倆一直很親,你就像我女兒一樣。既然話說到這裡,阿姨也就說說心裡話:我從商這些年幫助過的人都數不清了,但是像你這麼優秀的女高管很少見,特別希望你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平臺施展才華。如果你在那邊幹得不開心,可以考慮換個環境呀!」

辛瑩很感動,連忙用雙手握住她的手:「謝謝阿姨,您對我一直特別好!成明資本雖然初創,有您的資源和嶽總他們團隊的能力,一定前途似錦!將來我有動一動的打算時,一定優先向您彙報!」

曹明華端起酒杯,開心地說:「一言為定!」

辛瑩也端起酒杯:「一言為定!」

三個人有說有笑地吃完飯,曹明華對嶽亦山說:「今晚我就住這兒,你就替我送辛瑩回家吧!」

辛瑩推說不用,嶽亦山卻說自己義不容辭,堅決完成曹總交辦的任務。辛瑩笑了笑,也就不再堅持。

離開曹明華,坐上計程車,兩個人感覺稍微有些尷尬,都沒有說話。車子一路向西,從金融街奔向西四環中路的紫金長安小區。路過南禮士路地鐵站時,嶽亦山指向左側車窗外:「我很喜歡那家康師傅牛肉麵館,以前常去。」

辛瑩看了看,調侃道:「以前常去?嶽總現在高大上,看不上小麵館了吧?」

「哪有呀,我現在累得跟狗一樣,每天晚上有碗熱麵條吃多美啊!」嶽亦山感慨道。

聽他這麼一說,辛瑩關切地說:「你呀,應該趕緊找個人照顧你,這麼飄下去不是個事。」

嶽亦山笑道:「是呀,前兩天去重都出差,發現美女如雲,個個都像你這麼漂亮。你知道嗎,曉波站在路上都看呆了!聽說川渝之地的女孩不僅溫柔漂亮,還普遍做得一手好菜,是這樣嗎?」

「你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重都就是出美女的地方,年輕漂亮的姑娘遍地都是,我可比不了。以你的條件,肯定能找個絕色小美女。」

「不行啊,那種女孩天天琢磨的是怎麼自拍最美,能持家的恐怕不多。像你這麼成熟的幾乎沒有啊!」

「切,你這話等於沒說:30歲的人不如20歲成熟,不是白活了?我也是結婚以後才開始學做飯的,以前哪進過廚房呀!所以我跟你說,別看人家小姑娘現在嬌滴滴的,真愛上你,什麼都可以為你付出。」

嶽亦山從辛瑩這幾句話中覺察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而當兩個人的目光不經意地對在一起,他們似乎發現對方眼裡閃耀著什麼東西,突然都覺得有些心跳加速。

就在這時,車停下來,司機轉頭說:「到了,兩位是微信、支付寶還是付現?」

嶽亦山與辛瑩相視一笑,結賬下車。

「我都到家了,你不用下車的。」辛瑩的聲音並不堅決。

嶽亦山指指小區:「你今天喝了這麼多,現在就差這麼‘最後一公里’了,我得盡到職責。」

辛瑩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微笑。

那是一個讓嶽亦山終生難忘的場景。辛瑩臉頰通紅,眼睛似乎有很多話要說,而雙唇微張翹成下弦月,卻沒有一個字吐出。她一轉身向小區走去,風衣緊緊貼在身上,和長筒皮靴一起勾勒出一個美妙的輪廓……

經歷過無數女友,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的笑容讓他感到無比溫暖。他一直把這個女強人當作合作伙伴和朋友,卻忽略了她的美麗和熱情,忽略了她身上的成熟女性魅力。

在他站在原地發愣的工夫,辛瑩已經走遠。他趕緊追上去,默默地陪她走到樓下。

站在樓門口,辛瑩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注視著嶽亦山,聲音聽著那麼溫柔:「我還得哄孩子睡覺,改天再請你上來坐坐,好嗎?」

嶽亦山點點頭,感覺自己的心跳這輩子都沒這麼厲害過。

【五】

程霞放下彙報文稿,一板一眼地說道:「各位領導和同事,重都專案的情況大體就是這樣。我還有點個人感受想談一下:這個專案現在看來難度比較大。專案方帶我們見的銀行領導沒有提供任何有用資訊,只是希望我們進場幫著推動專案,專案順利他的資金才安全。擔保公司總經理口無遮攔,也比較粗俗,我實在想不通蔣總怎麼會和這種人發生業務關係。至於增信措施,現在專案方拿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抵押物。

「最後呢,蔣總也讓人很不安心:他一會兒不想要錢,一會兒又想要;他說朋友的資產可以抵押,但是他自己都沒去核實過;他與擔保公司有什麼暗箱操作,咱們不得而知,而他有意避開和我們一起去見擔保公司,似乎就是怕與對方當面對質。

「說到底,這可能是我看過的最複雜的專案,且融資金額不大,收益有限風險卻巨大,建議公司謹慎處理。」

聽完這番話,3c和陳律師都陷入沉默。程霞事先徵求過嶽亦山的意見,還沒有把話說得太狠。不過聰明人都能聽懂她的意思:謹慎處理,就是果斷放棄!

片刻之後,趙琦率先發言:「這個專案既然是曹總交代下來的,咱們還得再想想辦法嘛!我上次也帶隊考察過,他的專案質量還是很好的,人也比較老實,不會出啥問題。」

程霞聽了暗暗苦笑:你去的時候連專案都沒看,人家招呼你吃喝玩樂就算老實了?

陳律師翻著筆記說道:「咱們可以不用討論個人的判斷,只看事實。這個專案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沒有增信措施。我仔細看過所有材料,專案的在建工程抵押在光民銀行,百分之百的股權質押在巴新擔保,蔣家祥名下其他資產並不多,且大多已經抵押出去。這是一個致命傷啊。」

老蘭和趙琦交換了一下眼神,後者旋即說道:「這個事蔣總也在想辦法。昨天晚上他跟我通電話了,說抵押物可以再考慮考慮他大舅哥在西安的飯店‘港粵軒’。那可是西安最有名的高檔連鎖粵菜館,咱可常去吃咧!」

嶽亦山和程霞聽了不由得怒火叢生:這個蔣家祥,這麼重大的事項不跟業務團隊商量,又去找趙琦單線聯絡,到底是何居心!看來老蘭和趙琦一直背地裡和他聯絡,他們是鐵了心要做這一單啊!

「那太好了!本來‘西南第一城’這個專案比較複雜,咱們貿然介入風險很大,如果抵押物在西安,又是成熟的、持續經營的連鎖飯店,那就好多了。」陳律師連連點頭。

「可是蔣總到底和擔保公司搞了什麼‘魔鬼協議’,咱們不知道啊!」楊曉波說道,「那天從擔保公司出來我們就直奔機場,沒來得及問他。別看他這個人的性子慢吞吞的,和孫強相反,但是卻特別有主意、不交底,和孫強一樣不讓人安心。」

趙琦不高興地說:「陳律師不是都說了嗎,有抵押物就行。飯店又不是蔣總的,你擔心他性格好壞有啥意義呢!」

老蘭一邊按按趙琦肩膀讓他不要著急,一邊掏出手機:「沒關係,這個好辦,咱們現場問他。」

說著,他撥通蔣家祥的電話。

楊曉波把問題陳述一遍。過了十秒鐘,電話那端才傳來蔣家祥略帶怯懦的聲音:「沒、沒啥協議。」

程霞可是個急性子,一下子火氣沖天:「蔣總,我覺得這個事肯定無風不起浪。那個洪總雖然很兇,但是沒什麼城府,不像騙我們的樣子。我們現在是要幫你,你得讓我們掌握真實情況才好往下推進啊!」

「就是,有一說一,怕啥!有我們給你撐腰呢!」趙琦說道。

嶽亦山心中暗想:這個「我們」究竟是指這一屋子人,還是他與老蘭呢?

蔣家祥得到趙琦的鼓勵,簡短地說:「哦,當初是答應讓他們用些錢。」

「用多少?」程霞不耐煩地追問道。

「1.5個億。」

「可是你拿到貸款一分錢都沒給他們?」

「必須先付工程款,要不施工單位不往下幹活。」

「蔣總,正好請你順便把工程付款的事說清楚吧,到底總共應付多少錢,在什麼時間節點分別付什麼錢呢?」

以蔣家祥那種表達能力,絕對沒法語言流暢地描述一個故事,但剛好適合簡明扼要地講述一個流程:

地產商作為甲方,一般會在主體工程封頂後,向乙方(施工單位)支付70%的工程款,之後每月按照當月施工進度支付70%,直到安裝工作(電梯、空調、防火門、電線等)完成並通過分項驗收(主體工程、消防、高低壓、管網、天然氣等)和總體驗收,就可以進入工程結算環節,此時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工程款的25%,剩餘5%將作為保證金,5年後工程若無重大質量問題,再向乙方發放。

蔣家祥前後自籌資金投入4.1億元,加上銀行首筆貸款3.8億元,主要用於從前一個開發商手裡收購專案,及封頂後支付70%的工程款。現在安裝工作和分項驗收都已開始,蔣家祥卻沒能拿到第二筆貸款支付相應工程款,造成拖欠施工單位1.55億元和開槽方1268萬元。其他應付款還包括管理費用、廣告費用及其他稅費共計1.32億元,不過這部分款項要麼還沒到結算期,要麼還能夠繼續拖一陣子,反正還沒有被蔣家祥列入當前的還款計劃。

嶽亦山提出兩個問題:蔣家祥和巴新擔保的分歧是否能夠協商解決?如果無法調和,後面的1.32億元也被嚴重拖欠的話,專案是否還能順利做下去?

趙琦不屑一顧地說:「肯定能解決嘛!你們從法理上想呀:不管當初他們雙方咋談的,反正沒有憑據。就算有,也不合規,擔保公司向誰申訴呀!別忘了他們是國有企業控股的,不敢胡來!」

「就是!大不了咱們幫忙打官司,擔保公司肯定敗訴。咱們也別把事做絕,給他們讓點兒步,讓他用個千八萬的。他們一看榨不出更多油水,也只能接受了。」老蘭自信地說道。

此刻,嶽亦山腦海裡浮現出洪彬彬那副兇惡的嘴臉,心想:你們也天真了,那隻「烏鴉」怎麼肯就此善罷甘休呢!

程霞可不管那麼多,直接把蘭、趙二人的美夢擊碎:「巴新擔保的要求的確是不合理的,得不到法律支援,但是他們要想搗亂可還是有辦法的,比如向銀行提出發現專案存在瑕疵,要求中止擔保協議。銀行肯定與他們關係好,完全可以與之配合,要求蔣總提前償還貸款。那時如果沒有其他擔保公司和銀行接手,這個專案可就要爛尾了。」

趙琦的眉毛皺成疙瘩:「你這個邏輯太武斷了吧,誰知道銀行和擔保公司關係咋樣啊!」

程霞不留情面地說:「趙總,這你就不懂二者的寄生關係了。商業銀行對擔保公司有個准入機制,必須要進入它的名錄才能開展業務合作。能搞定銀行的擔保公司,當然和人家關係好了。甚至有的擔保公司還有銀行高管的股份。所以想都不用想,光民銀行的劉行長和巴新擔保的洪彬彬一定是哥們兒,對嗎,蔣總?」

蔣家祥又是先沉默一陣,才開口道:「是的,我聽說他們兩家人一起出國玩呢。而且洪彬彬已經鬧到光民,威脅要中止擔保。」

嶽亦山的兩個問題有了明確答案:蔣家祥與巴新擔保的紛爭很難解決;如果無法妥善處理,蔣家祥甚至有可能全盤皆輸。趙琦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再說話。

嶽亦山的大腦高速運轉起來。在電光石火之間,他突然有了主意:「蔣總,如果我們能夠解決擔保公司的問題,你願不願意讓些利出來?」

蔣家祥當然一口答應——到了這個份上,只要能解開死結、推動專案順利進行,拿走一塊蛋糕算什麼!

嶽亦山呵呵一笑:「那就好。咱們籤個財務顧問協議吧:如果我們能夠辦到,你把專案淨利潤的2%拿出來作為諮詢費,怎麼樣?」

會議室裡的人都瞠目結舌地看著他,那個神情彷彿就像發現一個外星人。時間好像過去很久,電話裡傳來的聲音打破了屋子裡的安靜:「行。」

嶽亦山興奮地敲了敲桌子:「好!接下來咱們雙管齊下:請陳律師帶隊去港粵軒做盡職調查,評估飯店股權價值;同時,我也會採取行動,儘快打破與巴新擔保的僵局。散會!」

【六】

巴新擔保四合院的一間廂房裡坐著兩個人。房間裡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堆滿菸頭。

洪彬彬又點上一支菸。他瞪了瞪對面的人,緩緩吐出一個菸圈。

「好吧,這個方案的原則我同意!」

「好!接下來的問題就是交易金額和你們能釋放出來轉到我們手裡質押的股權數量。」

「金額就是2.5億,一分錢都不能少哦!而且我急著用錢,就這半個月必須拿到手。你要是做不到,就不用談了,我還去找蔣家祥。這個專案可是塊大肥肉,他一定會想辦法給我湊上。」

「洪總,這個數字很大,遠遠超出蔣總的能力範圍。以我們的瞭解他肯定付不出來,你何必對他苦苦相逼!你不是急著用錢嗎,現在這種僵局對誰都沒有好處。不如我們直接給你1個億,如何?」

「1個億?做夢!」

「1.25億。」

「你給我打對摺?沒得可能!」

「1.5億,洪總,這是我的極限。」

「那我不管!我再急至少也得用兩個億!」

「洪總,我咬咬牙,也就能再多出1000萬,1.6億!我可是盡最大誠意在跟你報數啊!」

「別扯那麼多,兩個億,一口價!」

「洪總,這樣吧,咱們各退一步,就1.8億吧。我這個人很講誠信,答應就要做到。再多的錢,兩週內我肯定募集不到。你要實在嫌少,我也沒辦法,只能放棄。」

「好,我也是個痛快人,就1.8億!那股權呢,你想要多少?」

「蔣總已經投了4個億,1.8億加進去,相當於總數的31%。」

「哈哈哈哈……你可真會算賬!都快預售了,肯定要用股權價值計算嘛!這個專案至少能掙15個億,1.8億也就佔12%!」

「這個演算法也行。不過我們請人做過專業測算——這是分析報告——這個專案淨利潤應該有12個億。以我們私募的行規,還要再打個七折做安全墊,我算一下……」

「不可能讓你打七折!給你這麼多股權,蔣家祥要是哪天跑路了我咋辦!」

「專案還一平方米都沒賣,絕大部分股權還在你們手裡。如果他跑路、你們接手,那可賺大了!」

「你們這個測算倒是有模有樣的。這樣吧,12個億的淨利潤我認,給你再打九折。不能再多了!」

「折扣太低,我們做的產品客戶不會認的。七折到頭了。」

「你小子談個事真囉唆,讓人好惱火!不行,就九折!接受不了你就走吧!」

「洪總,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這錢說是借你們用三年,我從風控的角度來看,是做好了有去無回的準備的!你們收過擔保費,再拿走這1.8億,還不知道桌子底下要讓蔣總從第二筆貸款裡給你們多少錢。總之這一單你們賺得不少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畢竟是塊‘肥肉’,把人逼急了,即使蔣總這種老實人也會拼死一搏吧!」

「哼,在重都的地界上,你以為我會怕他?」

「《伊索寓言》裡有個故事:獵人責怪獵狗沒追上一隻兔子,獵狗說,我追它只是為了一頓午餐,它奔跑可是為了逃命啊!」

洪彬彬在心裡盤算了一會兒,狠狠地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

「那就八折!八折對應18.75%的股權,就算天皇老子來也就這個數了!算你小子狠!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小弟嶽亦山。」

「嶽總,不好意思,我這兒確實有些急,你看能不能加快點兒?」

「我知道,我也著急啊!可我又不是開銀行的,這麼大的資金,哪能說搞就搞到手啊!我這就在路上去見一個第三方募集渠道呢!」

「你看這樣行不,先給我1268萬,剩下1.8億慢慢再搞。」

「洪彬彬說了,兩週內就要1.8個億,我哪還有時間單獨給你跑那1000多萬呢!總不能從成明資本賬上給你拿吧!你再等等。」

「哦。嶽總,你不知道,開槽方是我外甥。欠他的錢有點兒久。昨天我老婆聽說我讓大舅哥拿出飯店股權質押,鬧了一晚上,要死要活的。」

「她一定是覺得你拿孃家人的資產左手倒右手,損害他們利益了唄!行了,我到地方了,先不說了。」

嶽亦山結束通話蔣家祥的電話,帶著楊曉波走進soho尚都。

魏老大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瞅了瞅嶽亦山,扔給他一根。

楊曉波連忙拿起打火機給兩個人點上。

魏老大抽了兩口,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手裡的紫砂壺,頭也不抬地說:「專案基本情況我都整明白了。把你們的解決方案再說一遍我聽聽。」

楊曉波恭恭敬敬地答道:「老大,我們準備給專案方蔣總髮行一隻1.93億元的私募基金,期限3年,年化利率17%。在合同上,所有的錢都將用於專案投資和支付工程款,但實際上只有1300萬是給他支付開槽方的,他會拿一個連鎖飯店的股權來質押。之後,他會把剩餘1.8億給擔保公司,後者釋放專案公司18.75%的股權,他再把股權交由這隻基金質押——這麼高的股權比例,相當於把最保守的盈利測算又打了八折,安全性很高。」

「八折?我看不好賣。利率17%也不高,畢竟手裡只有股權質押,那玩意兒能不能變現誰也說不好。」

「老大,八折真是良心價了。我們的分析報告您也看了,測算沒有一點兒水分。利率也是盡了最大誠意:我們作為管理人只要1%,剩下16個點都交給您,由您與客戶分配。」

「不管是16個點還是60個點,這個什麼蔣總承擔得起嗎?你覺得這個錢還能收回來嗎?」

「專案方蔣總為了推進專案,願意支付高息,而且專案本身非常優質。就算將來真出現風險,質押給基金的股權也足夠覆蓋這點兒錢了。」

「你也不是活雷鋒,發個基金不賺錢,肯定是有別的想法吧。」

這時,嶽亦山接過話來:「哈哈,什麼都瞞不過您!我們和專案方簽署了財務顧問協議,專案淨利潤的2%要付給我們。」

魏老大把煙放下,瞪了他一眼。

「這個設計很複雜啊,好幾方在裡頭,誰出差錯都夠你喝一壺的。你整的專案一直都挺穩妥的,這回可是有點急功近利了吧!」

嶽亦山也放下煙:「老大,不是我利慾薰心哈,這回我有兩方面的壓力:一個是業務層面。我們專注於地產私募,傳統的路子不好做了,一定要通過創新給客戶提供附加值。光想著給地產商融資、在中間吃息差,就會走到鑫城財富的老路上。另一個是股東層面。我們曹總和專案方是鄰居,也不知道還有什麼私人關係,她一直在推動我們給人家解決問題。我三番五次地拒絕,她心裡能沒意見嗎?

「這個架構當然有風險,單拿出哪一方看都會有些瑕疵,不過從全域性來看,基礎資產——‘西南第一城’專案——本身質量是非常高的,當地的房地產價格還在不斷上漲,安全邊際會越來越高。我們可以快刀斬亂麻,只要牢牢抓住股權,就不怕出現其他問題。老大,這個專案事關重大,您可要幫幫我啊!」

魏老大望著紫砂壺發了一會兒呆,又低著頭看起手機。嶽亦山正想再次開口的時候,他發話了:「行吧,那就試試看。你這個錢要得急,我找兩個大客戶直接談一下。曹明華這個人我打聽過了,是很有能力的一個企業家。她讓你幫忙一定有道理,不會瞎整的。不過,這個專案你也就到此為止吧,不要陷得太深。重都也好,專案方也罷,你我不熟悉,最好敬而遠之。」

「謝謝老大,謹遵教誨!」向魏老大道過謝,嶽亦山帶著楊曉波興高采烈地離開他的辦公室。

楊曉波有點兒喜不自禁:「亦山哥,沒想到他今天這麼快就答應下來,我以為要費半天口舌呢!」

嶽亦山笑了:「哪有那麼簡單!你沒聽他說調查過曹明華嗎?他肯定覺得我們這個專案不算太大,曹總又是一個愛面子、講義氣的企業家,不會允許下屬公司捅出婁子。而且這是她力推的專案,真出了風險,她肯定會想辦法解決。」

「這麼說,這次成明集團的信用起了作用啊!看來對私募基金來說,股東背景還是挺重要的!」

楊曉波正說著,手機收到一條微信。他開啟一看,頓時臉色煞白,頭暈目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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