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事兒,還是坦然面對好些

以前,周媛和我賭氣時就常拿這兩個人來擠兌我,說她姐姐妹妹都嫁得好,只有她命苦,嫁給我這個沒用的男人。

我就笑著說:「她們嫁的是二婚,你嫁的是原裝,有什麼不滿足的?」

周媛問:「以後你有錢了,會不會也離婚,再去找個年輕的?」

我就故意說:「我現在這麼窮,哪敢有這想法啊。」

女人就是這樣,一方面嫌老公窮,一方面又擔心老公富了自己地位不保。

其實,又豈止是女人這樣,任何人都是這樣,即使不是感情方面,也是在其他方面。

患得患失,人性如此。

高和孫在談論他們的車。高開的是奧迪,他說他原來準備買寶馬,太張揚,奧迪含蓄一些。

孫開的是凱美瑞,他說他沒必要買好車裝點門面,高是做工程的,應該買好車體現實力。言下之意是他要買的話,是買得起的。

我們都被他們二人的話題吸引。聽者當中,我想很多人和我一樣,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有車開。

話題隨後轉移到身體方面,重心便轉向了老人。這是老年人之間的話題,年輕人口是心非地噓寒問暖一陣,有的藉故上廁所,有的試圖轉移到自己關心的話題。

年輕人除了關心錢,有幾個真正關心老人?

吃飯的時候,我不幸和高和孫坐在了一桌。原本,我是希望抱著兒子和老人們一桌的,但被高硬拉了過去。我把兒子也帶了過去,我希望他們見我專心照顧兒子而不去打擾我。

可恨的是小傢伙只陪我坐了幾分鐘,就跑到他媽媽那裡去了。

喝酒,一醉解千愁。

酒桌的氣氛其實還是蠻融洽的,大家相互敬酒,說一些「恭喜發財」、「新年快樂」之類的套話。酒到酣處,才又開始熱鬧起來。

人都是好鬥的,酒桌上也如此,都在找各種理由逼對方多喝一些,以表示自己策略上的勝利。

開始時我儘量做到少說少喝,到後來,便逐漸放開了,管他孃的,誰怕誰啊。

高和孫依然是桌上的中心。喝到後來,火力就全部對準高了。

孫向高敬酒,孫說:「高兄,你那工作性質我清楚,要經常陪客人喝酒。你酒量大,我不能和你硬頂,我喝一半你幹了。」

高當然不幹,扯了半天,兩人一齊乾了杯。

高見大家都把矛頭對準他,自然不幹,便說要喝大家一起喝,喝多少都行。

我不想再喝了,就想借故離席,卻被孫一把拉住。他說:「我們是老挑(c市土話,連襟的意思),幾年不見,今天見了,不喝痛快不準走。」

高也拉住我不放,一臉誠懇地對我說:「我們今天放開了喝。我平常喝酒,大都是陪客人喝,錢沒少花,可喝起來不夠味,怕客人沒喝好,又怕客人喝醉。酒喝在嘴裡,眼裡得察言觀色,怕客人不滿意,得隨時調節酒桌上的氣氛。累,你知道不?」

我點點頭,重新入座。

桌上其他不喝酒的人主動撤了出去,我們這桌剩下了四個男人,除高和孫外,還有一個是周媛的遠房表弟,姓羅。我們對怎樣喝酒一直達不成共識。高酒量好,要求大家一樣喝;孫不幹,強調隨意。

我提議說:「要不划拳,誰輸了誰喝。」

我提這個建議的時候其實很猶豫,高和孫都是經常混大場面的人,而划拳是街邊粗漢的方式,畢竟不登大雅之堂。

令我意外的是,大家居然都很樂意。

高先坐莊,一圈下來,高只贏了孫,喝了兩杯。

接下來孫坐莊,也喝了兩杯。

猜拳行令,氣氛熱烈。

其他不喝酒的人都過來圍著我們,看我們猜拳喝酒。見誰贏了或輸了,便哄的一聲,在旁邊起鬨。

我剛從學校出來那陣,在工廠上班,閒暇時便和工友猜拳喝酒,頗有些猜拳的老底子,所以我和高他們猜起拳來,贏的時候居多。

高輸得慘不忍睹,說話舌頭已經大了,興致卻高得很。他對周媛的二爸說:「再拿一瓶酒來,拿好點的,1573。」

1573是好酒,我只聽說過,從來沒喝過,所以酒拿上來的時候,我有意輸了一拳。

的確是好酒,醇和、濃郁,帶有一點兒黏稠。酒杯看似喝乾了,過了一陣兒,沾在杯壁上的酒液又會緩緩聚積到杯底。

再好的酒也不能多喝,酒畢竟是醉人的。一瓶酒喝完,高已經醉態畢現,說話結結巴巴的,不斷重複地說:「今天喝得高興,比和客戶喝酒高興,這才是真的喝酒。」說著說著就罵起客戶來,說他雖然掙了兩個錢,卻長期在客戶面前裝孫子,就是對普通的辦事人員,也得隨時賠著笑臉。

到後來,許是觸動了心底的隱痛,他竟然當眾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煞是悲傷。

眾人慌了手腳,急忙幫他洗了臉,扶他到床上休息。

人啊,都不容易,被人仰望的同時,也在被人俯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