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

美元的演化之路是不可持續的,因此美元無法持續。假以時日,美元會成為多種儲備貨幣之一,被特別提款權支配,因黃金而恢復活力,或是陷入混沌中,它可能被救贖也可能被終結。在這四條出路中,釆用多種儲備貨幣看來最無可能,因為它沒有解決任何債務和赤字問題,只是在經典的貨幣戰爭延續中將問題從一個國家轉移到另一個國家。特別提款權的解決方案,為二十國集團諸財政部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領導層中的全球精英所推薦,但它只是將各國的紙幣用一種全球性紙幣代替,其自身有被拒絕和不穩定的風險。經過深思熟慮和專業操作迴歸金本位,將為穩定提供最好的機會,但這一方案所吸引的學界注意力如此微小,以至於無法列入有關貨幣的爭論中。這就為混沌留下了很大的可能。然而在混沌中,我們仍然有機會運用黃金,只是以一種突然而未經深思熟慮的方式。最終,只剩混沌,隨之而來是更糟糕的東西。

美元的崩潰是它自身的大災難,也可以是更大文明崩潰的一部分。它可以是拋棄過度紙幣的標誌,也可以是通向大風暴的里程碑。以上這些並非不可避免,但所有一切皆有可能。

從災難性崩潰的邊緣退一步,現在還不算太晚。複雜性開始時是朋友,但結束時是敵人。一旦複雜性和大規模看起來是一種風險,解決方案就是縮小規模、緊湊化和簡約之組合。被分割為若干密封艙位的船舶,比只有單一密封艙位的更不易沉沒,原因就在於此。這也是護林員為什么在森林中構築分離的防火帶。每一位工匠都會遵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原則,經濟學家在選擇合適的工具方面其實還不如工匠。

應用於資本和貨幣市場,正確的方法是將大銀行分割,並把它們的功能限制於收受存款、辦理個人和商業貸款、金融交易、付款、信用證和其他幾種有用的服務。應該禁止銀行從事資產交易、上市和股票交易,這些業務只限於經紀人和對沖基金。需要大銀行來做大交易的想法是錯誤的。辛迪加正是為此目的而發明的,並對分散風險極其有效。

除了期貨的標準化交易,應當禁止衍生品交易,前者也應該有每日的交易限制和資本雄厚的結算機構。衍生品並不能分散風險;它們放大了風險,並把風險集中於幾個大而不能倒的機構中。衍生品並不為消費者服務,它們通過高額費用和難以理解的條款為銀行和經銷商服務。用於管理衍生品風險的模型從來不起作用,因為它們專注於淨風險而不是全風險。

應當採用靈活的金本位來降低通脹、利率和匯率的風險。一旦企業和投資者得到較高的確定性和價格穩定性,他們就能對新的投資承擔更大的風險。即使沒有通脹、通縮、利率和匯率等設定的障礙,企業本身在創新的道路上就已經有足夠的不確定性了。美聯儲指導下的美國經濟,在美國脫鉤黃金後的四十年間,持續地發生資產泡沫、崩潰、上升和下降。是時候消除金融作用並加強商業作用了。黃金在價格和資產價值方面具備最高的穩定性,因而為投資者提供了最好的可見性。

應該用泰勒規則來指導貨幣政策,該規則以提出它的經濟學家約翰·b·泰勒命名。泰勒規則通過在方程中囊括真實的通貨膨脹而應用了正反饋,但仍提供了簡潔性和透明性。它不是完美的,但套用溫斯頓·丘吉爾的話,它比任何其他一切都好。泰勒規則和靈活金本位的組合,會使央行的工作索然無趣,而這正是目的所在。中央銀行工作中的戲劇性局面越少,為企業家提供的確定性就越高,而企業家正是創造工作機會和財富的真正本源。

逆轉複雜性影響的其他建議包括了取消公司所得稅、簡化個人所得稅和減少政府開支。反對越來越大的政府不是出於意識形態,只是為了小心起見。當崩潰的風險在於規模本身時,政府實施計劃的一階福利被不可見的二階成本所控制。小一點就意味著安全一點。

以上各種建議的共同點在於,它們都縮小或簡化了金融系統,或是就黃金建立大量儲備以對抗崩潰。批評者會說,這些建議是落後的,考慮的是在銀行業、財務政策和貨幣政策中較少政府幹預和較少複雜性的情況。他們是正確的,而這正是要點。當你進入複雜性的投入-產出曲線的負邊際收益段時,回到過去是一件好事,因為社會將會更有效率和更加魯棒地對付災難。

如果沒有對政策進行修補,事態發展到不受控制,就不得不讓五角大樓出面,採取財政部和美聯儲無法採取的方法來恢復秩序。2009年金融戰爭演習中面臨的威脅將更加現實。國防部長羅伯特·蓋茨在聽取金融戰爭演習要點簡述時說,這是「一次腦洞大開的演習」,它「反映了政府的不同部門在共享資訊的能力和願望方面的缺點」。蓋茨沒有提到美國財政部;但我的經驗是,財政部和美聯儲需要與國家的安全部門更多更緊密地合作,以幫助美國應對今後可能出現的問題。

正如我在本書開始時所說的,一本有關貨幣戰爭的書不可避免地會是一本有關美元及其命運的書。儘管有種種缺點和弱點,美元畢竟是貨幣、股票、債券、衍生品和所有型別投資的支援中心。雖然所有貨幣按其定義都代表了價值的某種儲存,美元卻有所不同。它是一個國家的經濟價值的儲存,它的道德價值觀在歷史上是超群的,因而是世界的一座燈塔。美元的貶值必定會導致那些價值觀和超群性的貶值。本書試圖提供對前方即將出現危險的恰當警告,以幫助彎道繞行。

社會和金融崩潰發生過多次,它們很容易被忽略和忘記。但歷史不會忘記,而複雜系統也不會在其所為上受到什么限制。複雜系統開始於無害的組織原則,結束於吸收所有可獲得的能量,並摧毀了系統本身。資本和貨幣市場都是複雜系統並最終會崩潰,除非其被分割、限制、緊湊化並縮小規模。貨幣戰爭最終同美元有關,而今日的美元,由於衍生品、槓桿化、印鈔和黃金含量的減少,只是它過去形式的一個暴發戶版本。要挽救它還有時間,雖然時間不多了。

辛迪加(syndicate)是資本主義壟斷組織的一種基本形式,它是指同一生產部門的少數大企業為了獲取高額利潤,通過簽訂共同銷售產品和採購原料的協定而建立起來的壟斷組織。——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