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非坐月票車來到城中心,「金江財經報」在這裡的一幢氣勢宏偉的大廈裡。他站在大廈前像看天一樣望著樓頂,心裡想著這裡的寫字間租金一定不菲。
「金江財經報」創刊只有幾年,發展如此迅速真是天從人願。三年前,那位朋友調進這家報社的時候,袁非還勸他三思而後行。本市有晨報、晚報在先,「財經報」能有多大發展空間,稍不留意就會淪為一份小報,永無出頭之日。傳媒這個行業的可塑性真是太大了,怪不得四川電器被成都商報間接收購時,它的股價很快便翻了一番有餘,炒作這隻股票的一家機構賺得眉開眼笑,錢袋子裝不下了還不撒手(一年以後,這家機構想把1000多萬股籌碼成捆打出來,市價18元的股票喊價12元都沒人敢要。其中有個原因是別的機構懷疑他們不只有這些籌碼,認為這隻股票的控盤程度起碼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想著錢袋子的事,袁非乘坐的電梯到了他要的樓層。他走出電梯,看見一個女人正往旁邊的下行電梯裡走。這個女人的背影觸動了袁非的某根神經,他暈乎乎地看著電梯關上門,而一時無所適從。袁非呆呆地站在那兒,許久才有了結果:如果剛才進電梯的女人真是陳紅梅,如果陳紅梅是自己開車來的,他還有機會在大廈的拐角處攔住陳紅梅的車。
袁非跑樓梯到了大廈外邊,他站在拐角那兒,看見一輛別克轎車緩緩從地下停車庫駛出來。袁非看見駕車的陳紅梅把車靠在路邊,從車裡跨出來望著他,眼裡泛著淚光。
袁非走上去拉起她的手,激動得一時沒了語言。陳紅梅拍拍他的肩,拉他往自己身前靠。她用臉輕輕貼了一下袁非的臉,在他的耳邊小聲說:「你猜我今天到這兒來做什麼?猜中有獎。」
袁非不習慣這種親密方式,不由自主地往後靠了靠,退後半步看著陳紅梅。他說:「紅梅,你看我的臉上滿是滄桑,你卻一點都沒變,真是富貴養人啊。」
陳紅梅柔柔地笑了起來,說:「我的好朋友,男人就要有滄桑感才有魅力。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吶,這個問題非常有趣。」
袁非重視起陳紅梅的提問,他思索一會兒說道:「我剛才只是在電梯口看見你,不知道你去的是哪個部門?我猜想,你作為一個商人到這兒來,一定跟錢有關,這樣就排除了副刊部跟體育部等與經濟無關的部門。你來這兒不外乎三種情況:第一,來廣告部給公司打廣告;第二,去新聞部聯絡無償或有償新聞,我不知道現在報社還敢不敢做有償新聞;第三就是找朋友聊天。我知道你是忙人,現在是下午的黃金時間,閒聊的可能性不大。我猜你到這兒來是打廣告,而且普通的商業廣告用不著你親自出馬,你到這兒來打什麼廣告?」
陳紅梅深深吸了一口氣,說:「你一定想不到我來這兒打什麼廣告!」
袁非嘴唇戰抖起來,他含著熱淚說:「我知道你來這兒是打什麼廣告了。紅梅,你是來打尋人廣告,你是在找我!」
陳紅梅的鼻子也發酸,她雖然不愛袁非,可她確確實實喜歡他。這五年裡,她在一人獨處時經常想起他。陳紅梅明白袁非對她的感情,她也知道袁非心裡的痛苦,可她無法給他愛情。如果她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她也許會犧牲自己成全袁非,可她不是,她有自己的誓言,她必須轟轟烈烈地走這一次人生。
陳紅梅十八歲高中畢業後,有一次陪父親去一家大型國營企業教育處聯絡課桌椅業務,教育處一位五十多歲的王處長私下裡要她第二天中午單獨去他辦公室。陳紅梅為了父親的這筆可觀的業務,偷偷答應了他的要求。在王處長的辦公室裡,這位老男人肥厚的大手摸遍了她的全身,她現在想起來,胸脯上還有被捏得生疼的感覺。從那噁心的一刻起,陳紅梅就發誓要賺錢,這輩子要有一百萬,一千萬,千千萬。
陳紅梅用手掌替袁非輕輕抹去眼淚,引著他離開路邊,上了別克車。她說要帶他去海益公司看看。
陳紅梅從擁擠的公路上緩緩將車開到益都大廈,慢慢駛進停車庫,下車關車門時叫袁非下來。可她叫了兩聲這人也沒反應,她看見袁非望著自己發愣,於是上車去推了推他。
袁非回過神來,激動地說:「紅梅,我感覺我們十年後一定會成為一家人。」
「為什麼?」陳紅梅奇怪地問。
「因為那時候我們都老了,也只有到那個時候我才敢要你。」袁非認真地說。
陳紅梅一臉苦笑:「我不知道十年以後還能給你什麼。而且事過境遷,那時候我們也許是天各一方,就像這幾年一樣音訊都不得而知。袁非,你這幾年跑到哪兒去了,怎麼一直不來找我?」
「你不要為音訊的事擔心,該重逢時自然就會遇到一起。紅梅,我們今天不在‘財經報’見面,也一定會在這兒碰上的。」袁非的聲音在發抖。
「在這兒?」陳紅梅莫名其妙。
「紅梅,我們真的有緣。你知道這座大廈和我們的關係嗎?我在這兒工作已經三年了,而現在,你也來了。」袁非望著陳紅梅,眼裡滿是淚水。
「你真的是在這棟樓裡?」陳紅梅睜大眼睛問道。
袁非拿出名片,鄭重其事地遞給她說:「我是九州證券益都營業部的股票經紀人。」
陳紅梅激動起來,她說:「真是天意!袁非,我的公司就是這家營業部的客戶,我登報找你就是要你過來幫忙,……這事說來話長,到公司再跟你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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