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6日,星期二。小覃這天上班遲到了,她到公司的時候,陳紅梅已經在辦公室裡看當天的證券報。
侯峰昨天半夜匆匆走掉後,小覃到窗前去看他的背影。小覃的家在一個小鎮邊上,父親雖然是種地的農民,母親卻出生在教師之家。她小時候的同學和玩伴都是鎮上的居民,她常到這些小朋友家裡玩,言行薰陶得和他們沒有一點差異。後來到縣裡讀高中,跟她很鐵的同學又是縣城有錢人家的孩子,這位同學經常送衣服給她。她穿上漂亮的衣裳覺得自己就是縣城裡的人,這種好感覺使她能夠抬起頭來做人,臉上經常是神采飛揚。
小覃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她不想再復讀便一人到了這座大城市,到這兒的第二天,她就在一家大飯店裡做了服務員。飯店裡包吃包住,每月還有幾百元工資,自食其力和好的環境,讓她的臉上看不到憂愁,常常顯出一種清純與平和的美。大概就是這些吸引了侯峰的眼球,使他突發奇想要她去讀書。
小覃在激烈的思想鬥爭後,答應侯峰用借款的方式支付昂貴的學費。她開始以為侯峰一定是別有用心,也有作出犧牲的心理準備。在她不討厭侯峰的前提下,為此付出一定的代價是值得的。但侯峰將她送進學校以後就很少再跟她見面,只有隔一個月去拿生活費,才能見他一面,而見面的地點都是在茶室或者餐廳。
大學期間,有不少男同學圍著她轉,她都不去理會。在她的潛意識裡,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侯峰的人,也就是把自己出賣給了侯峰。沒有主人的同意,她怎能跟別的男人接觸。昨天夜裡是他們認識以來第一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單獨呆在一起(他們都沒把醉死了的柯小姐當作一個活人)。
小覃望著侯峰遠去的背影,眼淚忍不住酸酸的流了下來。她今年已經23歲,這在家鄉幾乎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的年紀。父母這兩年越來越擔心她的婚事,說出來的話也越來越難聽。小覃無論怎麼解釋,他們都認為自己的女兒在城裡有男人,他們要見這個男人。小覃找不出這個男人,他們就一致認為這個男人是有家有室的男人,也就是自己的女兒甘願給別人做小。小覃回家一次,父女倆就為這事爭吵一次,這使得小覃越來越不想回家了。
小覃才認識侯峰的時候,把他當成一個為富不仁的壞蛋。侯峰給她錢讀書,她接過錢的同時也就把自己出賣給了這個壞蛋。侯峰當時如果有那方面的要求,小覃是不會拒絕的。頭兩年,小覃一直在等侯峰來找她。兩年以後,她發現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再以後,她漸漸改變了對侯峰的敵意,慢慢喜歡上了這個「壞蛋」。
小覃在窗前站了許久,當她感到手腳冰涼的時候已經有些頭暈。她去廚房燒熱水,茶壺的響聲驚醒了柯小姐,這醉醺醺的女人跑進廚房要水洗臉。小覃先滿足了柯小姐的要求,當她用上熱水的時候,伸進熱水裡的腳已經不知道是誰的了。
小覃和柯小姐擠在一床被子裡,她習慣單獨一人睡,跟別人蓋一床被子非常不舒服,也就翻來覆去怎麼都不能入睡。她睜著一雙發脹的眼睛到後半夜才睡著。
小覃早上醒來時柯小姐已經離開了,她感到胸部有些空洞的疼痛,腦袋像被別人充了氣一樣難受。她看看傳呼機上的時間,已經八點多鐘,於是趕忙掙扎著爬起床,胡亂洗過臉就往公司跑。
小覃到公司已經九點過,遲到了半個多小時。她跟看報紙的陳紅梅說聲「對不起」,就找抹布做清潔,可她在房裡轉了兩圈以後就一屁股坐在沙發裡起不來了。
陳紅梅將看過的證券報丟在桌子上,從黑皮子的坤包裡拿出黑色的股票機。這個東西是春節前九州證券益都營業部送給海益公司的禮品,上面可以看到金融資訊臺發出的即時股票行情,並能作傳呼機用。她在「金江財經報」上刊登的尋人啟示留的就是這個股票機的傳呼號。
陳紅梅在股票機上按下顯示鍵,看到顯示的時間是9點25分。她再按一下選單鍵,在私人資訊欄中還是一片空白。袁非一定沒有看見她登的廣告,陳紅梅用桌上的電話給「金江財經報」廣告部聯絡,要他們連續再登兩期尋人啟示,她還說立即派人過來辦手續。
陳紅梅放下電話,她對著門外叫了聲「小覃」,門外沒人應聲。這女孩子第二天上班就無故遲到半個多小時,看她那沒睡好覺的熊貓眼睛,昨天夜裡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陳紅梅走出辦公室,看見小覃斜靠在沙發里正用迷惘的眼睛望著自己,嘴裡還糊塗地發著稀微的聲音。她忙過去摸小覃的額頭,燙手的額頭嚇了她一跳。她急切地問道:「小覃,你怎麼燒得這麼厲害?快起來,我送你去醫院。」
小覃在陳紅梅的攙扶下站起身,她擺著手說:「陳老闆,我……沒關係,不耽擱您,不去,不去醫院。」
「小覃,聽話。」陳紅梅回辦公室拿上坤包,護著小覃乘電梯到停車場,開車送小覃去醫院。
根據日程安排,侯峰今天該去成都辦理200萬股林韻股份的場外交割。他在早晨醒來以後覺得這樣安排不妥,應該先把對倒過來的那200萬股搞定,因為這些股票的價格比議定的價格要高一二元,這種差價必須在去成都前扣出來,要不然可能會被金恆公司長期無償佔用。侯峰在電話裡給桑老闆說明了這層意思,桑老闆「哈哈」笑著說可以理解,同意了侯峰暫時不去成都的提議。
侯峰到天牛公司時,錢曉康和董正華正在跟老周聯絡,他們準備在集合競價的時候對敲3萬股林韻股份。錢曉康看見進門的侯峰有些意外,問他怎麼沒去成都?侯峰把他拉到另一間辦公室對他說了早晨的想法。錢曉康按著額頭說,我剛才在跟老周打電話時也覺得有問題,可就是不明白問題出在哪兒。犯這種低階錯誤,他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天上證指數跳低開盤,林韻股份卻被錢曉康他們對敲到23.50元高開。侯峰昨天下午想做這隻股票的收盤價受到海翔集團的無情打擊,今天就不想再參與對敲股票。他跟高曉麗聯絡,問她們見到金恆公司的人了嗎?高曉麗說正在打鐵巷營業部跟他們辦理股票交割,我們這邊約的客戶還沒有到。侯峰說不著急,要她們跟客戶搞好關係,不要讓客戶有擔風險的感覺。他還說他現在去辦理劃給海益公司的1500萬,減輕一下她們的工作量。這1500萬全在天牛公司打進了百分之十保證金的賬戶裡,這些賬戶必須客戶自己去開戶的證券營業部辦理轉戶手續,整個過程需要幾天才能辦完。
侯峰隨後給海益公司打電話,電話響了七八次也沒人接聽,他覺得不對頭就打了陳紅梅的手機。陳紅梅告訴他,她和小覃正在市第一人民醫院,小覃發高燒39.5度。侯峰說,我馬上趕過去。
今天上證指數低開低走,下午在跌了50多點以後便展開強勁反彈,收盤時只跌去10多個點。袁非袖手旁觀了一整天,他不認同下午見到的1956這個低點,認為昨天那根大陰線太長,大陰線第二天的長下影線往往只是下跌抵抗,明天還會繼續下跌。別的經紀人忙著進貨的時候,他在閉目養神。
袁非在收市以後立即關上電腦,他已經有幾年不做收盤作業了。袁非在剛入市的時候,每天都要在收市以後將一天的走勢描繪下來,回家以後再把它轉錄到條形紙上,晚上再拿出來對照以前的記錄,研究第二天的走勢。這樣幾年下來,袁非對大盤的走勢有一種心靈相通的感覺,完全用不著去看各種技術指標,大盤上午開盤一刻鐘後,一天的走勢就在他的大腦中延伸下去,收盤時回過頭來對照,誤差不會超過百分之十。任何一件事物,你只要數年如一日地跟他交流下去,都會熟能生巧,巧能生精。
袁非開啟電腦檯的抽屜,拿出一個黑皮子的公文包,包裡裝有兩篇文稿。他十年前在報社幹過一段時間經宣工作,那時候認識的一個朋友現在在「金江財經報」做證券版的編輯。「財經報」每個星期天有一版股民園地,主要刊登一些股票知識和股民文化。這位編輯朋友約袁非寫一點股市中的小品。
袁非有一張文科的自考大專文憑,還有在做小青年的時候玩過一陣子文學,有一點文字功底。他春節期間閒來無事想起這位朋友的重託就信手寫了兩篇,久不動筆,想不到寫起來比過去還順暢一些。袁非上午已經跟這位編輯約好,下午收市以後送稿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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