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股票也只有一年時間,還沒有遇到過,一點經驗都沒有。不過,以前好像有過這樣大幅度的急速下跌,幾天時間跌了六七百點。」袁非搖搖頭,接著說:「國內股市完全是一個政策市,投機氣氛太濃,這次股民們損失不小,前段時間賺的錢差不多都賠出來了。」
「我們是五百多點入的市,十幾天前還賺了十幾萬,現在倒虧二十多萬,投入的五十多萬只有一半了。」陳紅梅說著鼻子發酸。
袁非整個上午都跟陳紅梅在一起。收市的時候,他看凌橋股份跌了一塊多錢,覺得自己的建議讓別人損失兩萬塊心裡有些內疚,於是主動請陳紅梅一道去吃午飯。兩人在餐廳裡找位置坐下,袁非讓她點菜。陳紅梅看著菜譜一點食慾也沒有,為了不影響袁非的胃口,她輕鬆地點了幾樣家常小菜。
袁非看著面前的陳紅梅,覺得世事真是無常,幾天前還可望不可及的女孩子,現在卻坐在一桌吃飯。袁非此刻很感激那些砸盤的大機構,不是他們捨得籌碼,怎麼會把她推到自己面前,讓他認識了一個好似夢中的女孩。
「袁非,你認為會不會真的崩盤?」陳紅梅擔心地再一次問道。
「不會。」袁非認真地說:「世上沒有隻漲不跌的股市,也沒有隻跌不漲的股市。股語有言說,多頭不死,下跌不已,從上午的成交回報看已經沒人敢抄底。我感覺離底部不遠了,下午就有可能止跌。」
陳紅梅見他說得頭頭是道,羨慕地說:「你這麼會做股票,一定賺了不少吧?」
袁非聽了這話一臉苦笑,他說:「我是去年底進入股市的,那時,沒有一個朋友在炒股,買進賣出都是稀裡糊塗。開頭賺了一點小錢,後來大部份資金被套住,明知道大勢不妙也不知道割肉,從九百多點一路套下來直到三百多點,三萬多塊錢的股票只剩一萬元。八月一號大勢反轉,頭一天就漲了一百多點。我那天只顧著看熱鬧,沒有買一點股票。第二天回檔又沒敢殺進去,第三天在五百多點追進去,已經踏空兩百多點。由於熊市思維扭轉不過來,大盤在兩次衝擊七七七點失敗後,我把手頭的股票全部清了倉。上證指數衝過八百點,我投入的資金沒有超過一半。你說兩萬元的本錢能賺多少?」
「到底賺了多少?」陳紅梅笑著問。
「總共賺了七千塊錢。不過,手裡的五手凌橋股份已經虧了一千多。」袁非嘆口氣,說:「這次由於倉位不重就有些大意,想來真不應該。」
「你解了套,還賺了幾千塊錢,有百分之十幾的利潤做得算好的了。」
袁非在冷盤上桌後要了兩瓶啤酒,他倒滿一杯酒遞過去。陳紅梅沒有推辭接在手裡,兩人愉快地一道為股票止跌乾杯。
陳友文陪客戶吃過午飯,叫跟隨的秘書蘇小玉把合同帶回廠,一個人來到了證券公司。他走進證券大廳,看見行情顯示屏上的上證指數已經跌到567點,再看看上午叫女兒丟擲去的幾隻股票,每隻股票都有兩三元的差價了。他有些幸災樂禍地來到大戶室,想看看幾個熟識的股友現在的表情,可他有些失望,他們是真的在幸災樂禍。
陳友文站在門口,沒有看見女兒,他拍拍靠門邊站著的一位中年人的肩,說:「老錢,貨都出完了呀?」
錢曉康回頭說:「我們的股票在八百多點就賣光了。陳老闆,這幾天忙啥去了?」
「廠裡事情太多,脫不開身。」陳友文輕描淡寫地說。
「這幾天能有什麼事比股票還重要?」錢曉康知道他在900多點判斷失誤,不好意思再來大戶室,把整個爛攤子交給女兒在打理。
陳友文臉上無光,他說:「股票嘛,有我女兒就行了。老錢,我家紅梅在哪兒?」
「你那寶貝女兒上午拿了幾張賣單出去,然後就一直沒回來過。」錢曉康說。
「我看見她在散戶廳跟一個小青年在一起。」坐在對面的侯峰站起來說。侯峰三十來歲,年齡不大,股齡卻是他們當中最長的。這人從站在街邊收國庫券幹起,在去年炒職工內部股中發跡,做起股票來「快」、「狠」、「準」,這波短暫的牛市行情,他的資金翻了兩番。
侯峰長著一個小腦袋,一雙小眼睛常常東張西望,特別喜歡嘲笑別人,也喜歡像狼一樣嚎叫,大戶室的人大都討厭他,可又不得不佩服他是一個真正的股票炒手。因為當侯峰像狼一樣嚎叫著評判股票走勢的時候,他的觀點基本上都是正確的,特別是這次對頭部的判斷,使大戶室的同道們受益匪淺。
侯峰這麼照顧大戶室的同伴,完全是為了在陳紅梅面前顯示自己多能耐。他一直對陳紅梅殷勤備至,有小道訊息或對行情有肯定的看法,都要湊過去在她耳邊小聲說給她聽。而陳紅梅呢,她非常反感侯峰的這些動作,常常捂著耳朵躲開他。如果她聽得進侯峰的話,陳家的股票也許就不會被套在900多點了。
「陳老闆。」侯峰點頭哈腰地說:「我從成交回報上看見您女兒把鞍山信託和浦東金橋拋了出去,不知道她照您的話把股票賣完了沒得?」
「還有凌橋股份,你看到沒有?」陳友文急切地問。
「沒有,可能是下面那小子叫她不要賣吧。」侯峰早上偷聽了陳紅梅的電話,中午又去報單小姐那兒查過她賬戶的交易情況,知道她執行父親的指示打了折扣。他上午看見陳紅梅跟袁非在散戶廳就有些眼紅,中午碰巧又遇見兩人在餐廳一起吃飯,心裡就開始恨上了袁非,此時是乘機發難以解心頭之恨。
陳友文氣急敗壞地來到散戶廳,找遍了大廳也沒有發現陳紅梅。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時,看見女兒跟一個個子不高,斯斯文文戴眼鏡的年輕人從門廳進來。他迎上女兒便問:「凌橋賣了沒得,兩萬股凌橋股份?」
陳紅梅看著怒火中的父親,頭皮一陣發麻,趕緊低下頭去。陳友文心頭涼了半截,想揍女兒一巴掌也使不出勁來。他舉著手揮了揮,嘆口氣說:「你,你還不快去賣掉。」
陳紅梅眼裡噙著淚趕緊去執行。袁非一把拉住她,搖搖頭說:「不要,凌橋現在接盤肯定很弱,兩萬股打進去,會打穿好幾塊錢價位。」
陳友文在一旁對袁非大聲吼道:「你是什麼東西,敢拉著我的女兒。」
袁非鬆開陳紅梅,看著她眼淚汪汪的樣子心裡不由得一陣疼痛。他咬咬牙對陳友文說:「陳伯,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無用,我全部資金只有四萬塊,現在我把它全部買成股票,就買凌橋股份,您看怎麼樣?」
陳友文臉頰上的肌肉跳動了一下,眼裡有了些許神采,他盯著袁非點點頭說:「你行,你小子有種。」
袁非掏出一張紅顏色的買單,當著陳友文的面填上股票名稱和賬戶號,然後快步向報單處走去。陳友文眯縫起眼睛望著袁非的背影問女兒:「你跟這傻小子認識多久了?」
陳紅梅低著頭:「唔——他叫袁非,我昨天才知道他的名字,並不怎麼熟。」
「昨天才知道名字!」陳友文不相信,不過,他現在關心的是股票,他揮揮手對女兒說:「走,去看看那傻瓜在什麼價位買的凌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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